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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十七簇 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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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十七簇 闔家

搬入花錦院之後,冠寒時常會產生一種恍惚在夢中的錯覺,在見到時易之的父母之後,這樣的感受更甚。

沒有當初想象過的冷淡、不存在話本中所說的刁難,甚至他的過往都沒有多問。

就連模樣看起來嚴肅的時獻都一直掛著笑,並未展露出半分作為時家家主的威嚴來。

好像知道他們兒子想成婚的是他這個人就好,旁的不做任何幹涉。

這大抵是翻遍大晏都難尋的父母了,怎麽就偏偏讓他給遇上了呢?

原來像他,也是能有好運氣的。

丁安荷不知他心中所想,還在繼續說著他與時易之的事。

“已經十一月下旬了,你們的婚事若放在年前就會比較匆忙,這到底是你們一生只一次的大事,因而還是不能做得太草率了。

“我看就留到年後吧,這事我們慢慢地安排,等過了年,再請人算個黃道吉日出來。”

時獻應道:“應當如此。”

冠寒哪裏知道什麽成婚的規矩,丁安荷這麽說,他就這麽跟著點頭了。

只是看向時易之的時候,卻發現往日裏這個最是講究綱常禮法的正經人,此刻竟然略微有些情緒地皺起了眉。

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麽發愁。

冠寒暗笑了一聲,又慢慢地轉回了頭。

“雖說婚事放到年後再做安排,但這也不是說阿寒你要到那時才能成為我們時家的人。”丁安荷又開口,順著方才的話談起了別的事情來。“這些日子可以多與二房三房的人接觸,時家之內沒有那麽多規矩,你就是去找幾個姑娘一起賞花,也是可以的。”

“不錯,可以多走動走動。”時獻讚同點頭。

冠寒知道這是在教自己與時府別的人相處,便乖巧地點了點腦袋。

說了時府別的人,丁安荷最後才談到了整個時家重中之重的老夫人。

但也沒有細講,只是對著時易之吩咐道:“你找個日子,帶著阿寒去給你祖母請個安,你們祖孫三人再一起用個膳。”

時易之點頭應了聲“好”。

話說到這裏,今日該談的也算是談盡了。

丁安荷不強留人用膳與他們培養感情,只是再囑咐了幾句後就讓他們回去了。

而等時易之與冠寒相伴著走出院子後,她就立刻轉頭看向端正坐在太師椅上的時獻。

“我倒不知我這麽多年嫁的人,其實是個只會學人說話和點頭的木頭。”丁安荷戲謔道,“老爺平日裏的能言善辯都去哪了?”

時獻兀自坐著,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頭看向丁安荷,眉眼都往下垂了不少。“你不是讓我莫要嚇著含章的心上人了麽?”

“可我也沒叫你不說話啊。”丁安荷笑著撚起一個柿餅,塞進了時獻的嘴裏。“你不說話,怎麽讓你兒子知道你為他操的心?你看看你們都生疏成什麽模樣了。

“罷了,我不操你們的心,日後有阿寒在,我也更沒時間在你們身上操心了。”

時獻張張嘴,沒說出話來,自暴自棄地就著這樣的姿勢開始嚼柿餅。

-

冠寒原本以為丁安荷說的多與其他幾房走動,是待他日後慢慢地花時間交往。

哪知去見了時父時母的第二日,整個時府仿佛就都知道他和時易之的事情了。

往日那個安靜的“幽篁裏”,一夕之間被來往的人踏破了門檻。

最先沖進來的,自然就是時易之的親弟弟時永朔,他倒還算正常,畢竟早就知道了冠寒與時易之的關系。

在兩人等著見時父時母的那段日子裏,他也陪著冠寒演練了許多次見面時的場景。

因此能說的話也沒有太多,只是跟冠寒將“監視時易之”的交易又給加深了幾遍,百般強調讓冠寒多吹吹枕頭風,讓時易之多照顧照顧他這個親弟弟。

交代完,就慢慢悠悠地逛出了院。

而第二個進院子的,是二房長子時永商。

他帶著自己的妻段羅綺,提了大大小小滿手的禮品來,一進院子就開始喊“恭喜恭喜”,好似他們見了父母就是已經成婚了一般。

趁著段羅綺和冠寒坐著閑聊的時機,時永商又一下就將時易之給拉到了角落。

挑著眉低聲問道:“大哥,你上次問我的,就是你和寒公子之間的事情吧?”

“不不!”時易之離開矢口否認。

這雖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但若是在時永商面前應下了,保不齊日後會變成什麽模樣傳到別人的耳中。

他自己倒也還好,怕則怕冠寒會不喜歡。

“喔,不是?”時永商瞇了瞇眼,“那大哥就是在和寒公子相處的時候,又找了別的人恩愛咯?”

時易之立刻瞪大了眼睛,“永商,不可妄言!”

要是被冠寒聽見了誤會了,那該如何是好?

“哼,大哥也忒沒意思了些。”時永商癟著嘴,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我好歹也給你出謀劃策過呢,要真算起來,我還能稱得上是你和寒公子之間的半個媒人呢。”

時易之抿著唇,不說話了。

看著他這幅模樣,時永商無奈,最後只得笑著搖頭,“罷了罷了,我也不是第一日認識大哥了。”

說完,他忽然又湊近到時易之的耳邊,壓著聲音笑嘻嘻地說:“不管大哥願不願意說,我都是會站在大哥這邊的,日後大哥若想習得一些與妻相處之道,我必傾囊相授。”

語罷,他就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回了段羅綺的身邊。

聽了一會兒,就像個沒事人般,立刻加入了段羅綺與冠寒的交談。

這邊時永商聊夠了帶著段羅綺走了,那邊二房的龍鳳胎又帶著自己的四姐時永玥上了門。

時永玥性子安靜,與時易之和冠寒打了聲招呼就落了座,期間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面上帶笑地看著龍鳳胎打鬧。

龍鳳胎倒是鬧騰得很,一下抱著時易之的大腿問什麽時候成婚什麽時候吃席,一下扯著冠寒的衣袖說大嫂好漂亮大嫂身上好香。

總之,是一刻也安分不下來。

不過他們也沒待多長時間,瞧著快到午膳的點了,就趕忙告了退。

臨走之前,時永玥忽然又喊了聲冠寒,從袖子裏掏出了兩個繡著桂花繞枝的荷包來。

“嫂……寒公子,這是我為你和大哥做的,針腳不夠細,花樣興許也算不得有新意,還望寒公子和大哥莫要嫌棄。”

這還是冠寒第一次收到這樣的東西。

他無措地眨眨眼,將手在衣袍上印了印才接過荷包。

“四小姐過謙了。”他指腹在桂花上輕撫了一下,順滑的觸感幾乎熨平了他的心。“這花繡得栩栩如生,宮中的繡娘也不過如此了。”

時永玥一下就紅了臉,也不敢看冠寒了,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回應道:“寒,寒公子謬讚……跟著大哥喊我四妹就好……我,那我們就先告退了,下會得了閑再聊……”

說著,就帶著龍鳳胎匆匆地離開了院子。

姐弟三人離開後,三房那邊也來了人,是時易之的六堂弟時永治。

時永治與時永朔相差不過兩個月,卻比時永朔沈穩得多,帶了份禮上門,還周道地給他們帶了幾句三房的話。

這也是個讀書人,說話文縐縐的,因而讓冠寒屢次想起最初的時易之,那時不也是這樣滿嘴的之乎者也?

頓時,心下也生出了不少的親近。

不過時永治同樣沒能留多久,只是簡單地閑聊一番後就告了退。

這一個接著一個的來,一日的時間也這麽被耗盡了。

眼見著天黑了下來,冠寒卻累得躺靠在了矮榻上,直說自己不想回去不想動,讓時易之今夜去睡他的花錦院。

時易之也跟著話本子學壞了不少,竟然笑著將房門給合上了。

竟然還說:“那今夜寒公子便在此歇息吧。”

“哎呀,這樣的話怎麽能隨口說呢!”冠寒佯裝驚詫,學著時易之從前的口吻說:“不妥不妥,若是教人知道了,對時少爺的名聲有損。”

被這麽打趣,時易之的面上生了幾分淡淡的熱。

他跟著坐在了矮榻上,手一探,忽地開始幫冠寒捏肩。“府中人多,今日確實是辛苦你了。”

冠寒喟嘆一聲,側舉著手也在時易之的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起來。“時少爺也辛苦了。”

可不過才捏了一會兒,他就突然坐直了身體,然後從絲織枕後面翻出了兩個荷包出來。

“我差點忘了,這是四妹妹給我們做的。”他將兩個荷包並在了一起,擺到他與時易之的面前。“都是桂花,繡得可真厲害。”

雖說都是桂花,但又略有不同——其中一個枝椏虬結,顯得穩重端莊;另一個花葉葳蕤,嫻靜秀美。

冠寒比對了一會兒,將花葉茂盛的那個遞給了時易之。“這個給你。”

時易之信手接過,垂眸觀察了一會兒,輕嘆道:“四妹的女紅確實了得。”

“你們時家的人個個都有才能。”冠寒把荷包掛在了腰間,擺弄著欣賞了一會兒。“真好看。”

時易之頓了頓,沈吟幾息後倏地伸手攬住了冠寒。“寒公子也很有才能,日後也會是時家人。”

被攬入了懷中,冠寒就順勢將下巴搭在了時易之的肩上。

不過他也沒有急著回應,而是心不在焉地扯了扯時易之的頭發、戳了戳時易之頸側跳動的脈搏。

等玩厭了之後,才近乎呢喃般地開口,“我以前沒想成為誰家的人,但即使我有名無姓,時家好像也沒把我當外人。”

真是奇怪。

真是好運。

雖然時至今日,冠寒還是沒想給自己框以姓氏,還是沒想成了誰的附庸。

但正如繁茂的花會渴求肥沃的土、振翅的鳥會眷戀溫暖的巢,冠寒也不能說自己是不喜歡時家人如此對待他的。

他想,飄零的浮萍或許也逐漸生出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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