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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十九簇 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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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十九簇 眼熟

清州人靠海吃海,能從一個偏遠無人問津的小漁村發展成江南一帶有名的富庶之地,也是因為海。

故而每年十月十八舉辦的,旨在回謝大海的清燈海節,是清州人除去春節外最為重要的節日。

節日將近,清州百姓就開始會做魚餅、捏魚餃、蒸貢品果子,手藝人也紛紛跟著糊蟹燈、魚燈、蝦燈,但府城內德高望重的老匠人才是最早準備的那一批人,早在一月之前,他們就已經商量著打造每年節日重頭戲的火龍了。

但不管怎麽說,從十月十五、十六開始,清州就有了過節的氛圍。

因此常能在路邊聽見牛車驢車馬車的踢踏聲,也能瞧見穿著新衣拎著貢品籃子的百姓三五成群地往海岸的方向趕。

初冬的蕭瑟也在這樣的喧囂中一掃而盡,一切又重新鮮活了起來。

時府的小輩正是好熱鬧的年紀,加之每年清燈海節商會都會投入不少的財力物力,也需要時家的人去驗收成效,因此此一行,時府要去的人不少。

尚在府中的所有小輩加上二房兩夫妻,再算上冠寒一起,此行共有一十一人。

在十月十七那日用完早膳之後,他們十一人就乘坐著輛四馬車浩浩湯湯地朝著海岸邊出發了。

節日舉辦之地被喚為燈海灣,比上次時易之單獨帶冠寒去的那片海還要遠。

為了路途能夠舒適些,獸皮毯與小被子又被搬上了馬車,好生伺候著嬌氣的人。

“今夜就會開始麽?”冠寒端端正正地靠在車壁上,給自己和時易之一起蓋上了小被子。

時易之搖搖頭,給他打開一包零嘴。“今夜就會布置好,但燈要明日才點,那些攤位上也要明日一早才會有人。”

“攤位會賣些什麽東西?”冠寒接過零嘴,挑挑揀揀了一個大的送入嘴中。

“海灘外另有集會,因此節日攤位的東西是不賣的,都是以物易物,若是瞧見了什麽喜歡的,就可以拿東西去換。每年有不少的人都等著這兩天,希望能與別人換得一些稀罕的物件。”

“還有這樣的事情?”冠寒從未聽過這樣的交易,心下訝然。

嘴裏的果脯嚼了幾下,覺得味道還不錯,他就也撚了一塊送到了時易之的嘴邊。“我都不知道,什麽都沒帶呢。”

餵食這種事情做得多了,時易之也變得坦然了。

他張口接下,又掏出懷裏的帕子給冠寒擦了擦手。“我早已喚人備好了,無需擔心。”

話才聊到這裏,忽然就被兩道稚嫩的聲音給打斷了。

“大哥!”

“大哥!”

時易之順著聲音掀開車簾往外一看,就見二房的馬車已經與他們齊頭並進了。

龍鳳胎兩兄妹用兩張相差無幾的臉擠在小小的窗口處,一人一句地對著他們這邊大喊。

時易之剛想作答,身旁的冠寒忽然湊過來與他一起往外看。

龍鳳胎瞧見冠寒更是興奮,你擠我我推你都想要占更大的位置露出更多的臉,然後又不甘示弱地對著冠寒大喊,“大嫂!大嫂!”

聲音之大,響徹周圍的幾輛馬車。

“誰是大嫂?”冠寒笑著回應,擡手指了指自己。“我嗎?”

兩人默契地點了點腦袋,又糯糯地喊了幾聲。

不過很快,他二人的馬車內傳出一道呵斥。“永嘉、永慶,誰教你們這麽說的?!”

“是二哥!”龍鳳胎沒有絲毫的猶豫,異口同聲地回答。

“時永商,你孩子都那麽大了還總愛說這樣的胡話,我看你是皮癢了!!!”

“娘娘娘!”位於後方的馬車立刻就給出了回應,時永商把整個腦袋都鉆了出來,“冤枉啊冤枉,我怎麽會說這樣的話呢?肯定是他倆腦子不好使記岔了。”

龍鳳胎一人伸出了一只手,對著時永商揮了揮握緊的拳頭。

“二哥才笨!”

“二哥特別傻!”

時永商也不挑,對著和自己女兒差不了幾歲的弟弟妹妹爭了起來,但來來回回也就是“你才傻”、“你最傻”這樣的話,根本沒什麽新意。

他們在吵,其餘人在笑。

笑聲各色各樣的都有,原本也引不了什麽人的註意。

只是倏地,從最後一輛馬車內傳出了一陣粗糲沙啞的聲音。

爭吵的三兄妹默契地停下,倒吸一口氣後異口同聲地驚呼道:“五哥(五弟)怎麽把鴨子給帶過來了!!!”

於是爭吵的隊伍裏就又多了一人。

吵著吵著,眾人也慢慢忘記了這爭吵起初是因何而起的。

伴著這樣的爭吵聲,馬車踢踢踏踏著慢慢地朝海岸而去。

-

他們抵達的時候,燈海灣已經迎來了日落。

半輪紅日沈掛在海天之間,橙紅的餘暉往四年八方潑灑而去,染紅了每一寸可見的水與天與地。

燈海灣的沙灘上分為張燈結彩的左中右三個大塊,左右兩地隨處可見搭了一半的架子,已經能從中看到幾分攤位的雛形。而中間那塊十分空闊,上頭立了一個搭好卻未點燃的篝火堆。

“那裏就是舞火龍的地方。”時易之指了指中間的那一大塊空地,“明日篝火就會點起來,木柴不斷地加,燃兩天兩夜不滅。”

語罷,他又點了幾下左右兩塊地。“這兩處就是節日的攤位了,左邊是吃食,右邊是物什,有清州商戶、有當地百姓、有異地游人,因此能瞧見很多平日裏少見的東西。”

然後時易之偏了個身,指向了海灣東南角一個停滿的漁船與畫舫的碼頭。

“那裏是出海的地方,最後一夜舞完火龍後,百姓們就會紛紛登上船,去海的中央灑魚餅魚餃和貢品果子,回謝哺育撫養了清州人的大海。”

“喔,對了。”時易之手一揚,指向了海崖上一個房屋聚集的地方。“那裏,就是燈海集會,能夠買賣東西,今夜便會開市,你若有閑情,我們也可以去逛逛。”

時易之說得很清楚,但冠寒也覺得他說得很覆雜。

他從沒見過這樣大的節日,從不知曉一個節日也能有這麽多章程。

當初在廣源過的中秋,他以為那樣的盛況已經很了不起了,卻沒曾想與清燈海節相比仍舊是小巫見大巫。

冠寒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也是好熱鬧的,因此聽到這些,心中生出了壓制不住的欣喜來。

“好。”他微微頷首,“既然時少爺是想的,那今夜我們就出來逛逛吧!”

-

時家租的小院在地勢很高的坡上,院墻又砌得矮,因此能夠很輕易地俯瞰到燈海灣的景色。

而從小院側門沿著石階往下走一段,再繞半條街,就又能夠瞧見燈海集會,位置也十分好。

到的時辰有些遲,只是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行李,外頭的天就黑了,又到了該用晚膳的點。

可冠寒坐不住,人在屋子裏,仿佛都能聽見坡下集會熱鬧的聲音。

忍無可忍之下,他隨便找了個“時易之想去集會買零嘴吃”的借口,就把人給帶下了院。

集會已到了開市的時辰。

燈火如晝,照亮了人頭攢動的街道,吆喝聲叫賣聲摻著氤氳的香氣鋪散開,人們的歡聲笑語又如潮般灌入。

吃了一路零嘴的冠寒一下就餓了,立刻拉著時易之擠入到了人群中。

烤大蝦、炸小螃蟹、煎小魚……有的是別處沒有的美食。在這帶著潮濕寒意的十月裏,再喝上一碗熱乎乎的海味湯,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冠寒左一口右一口,瞧見每個新鮮的都想品嘗一番,但也不是每個都吃得完。

剩下的那些,就被時易之自告奮勇地拿了去吃,兩人便如此分著嘗盡了集會裏的吃食。

吃飽喝足就到了閑逛的時候,兩人肩挨著肩漫無目的地隨著人群走,跟著別人東看看細看看,隨意地打發時間。

而到底是所有人都會歡慶的節日,才逛了一會兒就遇見了熟人。

“誒,時兄時兄!這裏,我,劉雙!”

人群中倏地傳來一道呼喊,被喊的時易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

他回過身立刻和劉雙對視上,在相互給了個眼神後,就帶著冠寒慢慢地擠向了人稍微少些的空地。

“人實在太多了。”劉雙擠出人群,扯著袖子摁了摁額頭,又笑著作揖,“時兄,許久未見了,仔細算算都有小半年了,近日都在忙些什麽?”

“劉兄,別來無恙。”時易之還了個禮,“還如從前一般,都是家中的生意,不知劉兄近日如何?”

“害,我也是老樣子。”劉雙赧然一笑。

說完,驀地轉頭看向了一旁沒開口的冠寒。“誒,我眼拙,這才發現時兄身邊還有旁人,不知這位公子是?”

時易之的手蜷了蜷,扭頭看了眼冠寒,又囁嚅幾番,最後還是說:“這位是我在外結交的好友,冠寒,寒公子。”

冠寒聞言頷首,也作了個揖,“在下冠寒,幸會。”

“不才姓劉名雙。”劉雙樂呵呵地回應,“寒公子,幸會幸會。”

然而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卻忽然皺起了眉頭。

如此將冠寒上下打量了幾番,倏地又問:“恕在下冒昧,寒公子,我們可是在哪見過?”

“不曾見過。”冠寒晃晃腦袋,“我並非清州本地人,大抵是長了張尋常的臉。”

“嗨呀,這怎麽會尋常呢?”劉雙頗為不讚同,反駁完又擰著眉頭問:“那可否問問公子是哪裏人呀?”

劉雙真摯得體,與從前見過的那些紈絝子很是不同,因此冠寒也並不抗拒與這樣的人交流。

然而一開口,卻又不知何處才是自己的家,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最後挑來挑去,只能不得以地答道:“大抵是湄洲。”

“哦,那就對了!”劉雙眼眸微亮,點了點頭。“幾月之前我去過湄洲,還正趕上了湄洲放河燈呢!當時很是熱鬧,我應該就是在那時見過寒公子。”

冠寒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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