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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簇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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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簇 抵達

一場秋雨一場寒,中秋後斷續地落了幾場小雨,大晏又變冷了許多。

因此到廣源之前商量的厚被子,終於在離開廣源的時候被擡上了馬車。

八月十七天一亮,馬車就再度搖搖晃晃地啟程,珠簾搖晃相撞發出輕微的脆響,聲音隨著嗒嗒的馬蹄聲踏出湄洲,邁向了清州。

不知是不是天冷下來的緣故,冠寒整個人都變得越發懶洋洋,平日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窩在時易之的懷中困覺。

還非常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願意動手,讓時易之好人做到底,再餵他吃些零嘴。

時易之自然不會拒絕。

溫香軟玉在懷,還能近距離地賞心上人的酣眠之態,怎麽說都算得上快活事一樁。

只是眼見著人睡得多了,就還是會生出一些擔憂來。

“寒公子,可是這幾日受了風著涼了?”他探手摸了摸冠寒的額頭,“若有不適,無需忍耐,告與我即可,我們也不著急趕路的。”

“時少爺不是說我年紀尚輕?”冠寒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懷中抱的是那床繡著呆兔子的小被子。“那我還在長身體,是該多睡一些的。”

時易之輕笑出聲,看著身邊人又有了困倦之態,便熟稔地張開了雙臂。

仿佛成為了一種記憶,冠寒也下意識地鉆了進去,頭隨意一擺,輕易地放在了最舒服的地方。

興許是與時易之這個好人在一起待久了,壞心眼的冠寒也終於生出了幾分不會輕易不見的良心。

他將自己的小被子展開,鋪在了自己和時易之的身上。

“也給你蓋一些,別著涼了。”

做完,還得邀功般問一句,“我好吧?”

“好,”時易之對他有千萬分的縱容,應和著點點頭。“是很好的。”

冠寒得意地笑了起來,瞇著眼睛不再說話了。

眼瞼耷拉著欲閉不閉、將睡不睡之時,他忽而又張口問道:“還有幾日能到?”

“快了。”時易之側身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這樣的速度,再有兩日不到就可抵達清州府城了。”

“你家就在清州府城內嗎?”

“嗯。”時易之擡手摸了摸冠寒的長發。

因著他這幾日打理得勤,如今很是柔順,與尚好的織錦綢緞並無二異。“到清州府城,就是到我的家了。”

冠寒沈默了一會兒,聲音中懶意減去不少。“時少爺,給我細說一遍你家裏人吧,我都什麽還不知道呢。”

時易之一頓,才想起自己尚未全須全尾地對冠寒講過家中之事。

是他的疏忽。

他從多寶格上掏出一包零嘴,為冠寒打開之後開始輕聲道來。

“主家共有三房,我父親、二叔以及三叔,祖父已於多年前故去,但因祖母尚在,故還未分家。

“父親乃家中長子,祖父逝世後繼任成了時家家主,多年來只有母親一個妻子,未有妾室通房。而除我之外,大房還有一個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說到胞弟,時易之頓了頓,斟酌片刻後道:“他今年剛滿十六,不好讀書,性子頑劣,屆時怕是會對你多有打擾。

“但你是他長嫂,惹你厭煩了盡管呵斥教訓便是,無需有太多的顧忌。”

“你說我是他的什麽?”冠寒倏地反問。

那些話時易之一順嘴就說了出來,哪裏曉得竟然又被抓住了可說道之處。

但他也沒覺得有何不對,只是若要讓他單獨再提及那個稱呼,就難免有幾分羞赧。

不過時易之跟著冠寒也學聰明了不少,現下答不出來就不答了,熱著臉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二房……二房人丁興旺,有已逝的先二嬸生下的二堂弟與四堂妹,還有二叔續弦生下的一對龍鳳胎,是為七堂弟和八堂妹,他們尚且年幼,不過四五歲的年紀。

“二堂弟也已成婚,去年剛與弟媳喜得千金。”

提及比自己小了不到一歲卻已經成婚成家的二堂弟,時易之移著目光看了眼懷中的人。

但懷中之人並未感受到他熱切的目光,只顧垂著眼慢慢地吃零嘴,他只得訕訕作罷。

又繼續道:“三房便冷清些許了,三嬸的身子不太好,不常出屋,三堂妹已經出嫁,只餘下一個六堂弟還在跟前。

“六堂弟雖年紀不大只有十四,卻十分用功,去年考得了童生,正於書院念書。”

因著祖父專情專一,時家的子孫都沒養出三妻四妾、沾花惹草的惡習,所以偌大的時家其實也就這麽些人。

可時易之知道,時家雖然比起別的富商之家而言是人少,但這麽些人對於冠寒來說其實也算多了。

於是他緊了緊手臂,柔聲道:“雖府中有個十幾口人,但寒公子放心,他們都是好相處的人,那些個話本子裏的明爭暗鬥,斷然不會出現在府中的。

“再不濟,一切也都有我在,定不會教你受了委屈的。”

“是嗎?”冠寒呵笑了一聲,“不會再遇見第二次的王房了?”

談到王房,時易之的神色也變了變,嚴肅不少。“三叔性子溫吞,容易輕信他人,王房一事確實是我與父親的疏忽,但絕不會有下一次了。”

冠寒“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兩人如此沈默了一會兒,時易之又倏地想起了另外一樁要緊的事。

“寒公子。”

“嗯?”

“等回到了家,我便會著手處理你戶籍一事。”時易之抿了抿唇,思慮再三,最後還是這麽說道:“到時便戶籍上的名更寫為‘冠寒’可好?”

其實他想說的也不止這些。

他原是打算將冠寒的戶籍轉入時家,讓他們成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可中秋過後,這樣的念頭就又作罷了。

如冠寒自己所說,他本就不是這天下任何的附庸,脫離了南風館那樣的樊籠,就應當屬於他自己了。

可這些其實是他應該做的,從前他那樣的念頭才是不光彩不正當的。

將本應做的事情用這樣的方式說出來,有邀功之嫌,時易之不願成了那樣不磊落的人。

冠寒驀地擡起頭,神色怔怔地盯了時易之一會兒,也不說話,就那麽看著。

片刻後,他才回過神,說“好”。

又說:“時少爺讀過很多書,取的名字自然是很好的。”

時易之平日裏不說,實際也是有私心與貪欲的人。

聽到冠寒這樣滿意他取的名字,心下不知生出了多少的竊喜與歡欣。

他忍不住擡手摸了幾下冠寒沾了些涼氣的頭發,隨後摻著幾分雀躍道:“到家之後便不用再吃這些苦了,即使不蓋厚被子,也會有上好的銀絲碳,定不會再教你冷著。

“而且府內多處還埋有地龍,地龍一燒,即使是寒冬臘月天,屋內也暖如春三月。

“若你要出門也不打緊,我遣人去給你做幾件狐皮的大氅與披風,既漂亮又防寒。”

一想到冠寒披上狐皮大氅的模樣,時易之的心劇烈地跳動了幾下,更是難掩興奮。

他環視了一圈狹小的馬車,“這馬車太小,我知曉你在這裏睡得定是不舒服的,客棧的床也太敷衍,待回去後我派人給你打一個拔步床,廊廡會做大做寬。

“還有這些零嘴,也實在不夠精細,府中的廚子都是從宮裏禦膳房出來的,我讓他們,唔……”

時易之的話沒說完,就突然被冠寒塞的零嘴給堵了嘴。

冠寒伸出食指把那零嘴又往時易之的嘴裏摁了摁。“時少爺回了家,可算是自在了。”

“嗯?”時易之迷茫地眨了眨眼。

“衣食住行,途中的一切都是勉強的,回家之後樣樣都換成好的。”冠寒哼笑一聲,把自己給說出了幾分慍怒。

暗自怒了一會兒,又很小氣地把自己的小被子從時易之的身上給扯了回來。“想必在路上買來解悶的人,回去之後也會換成更襯心意的吧?”

時易之哪能聽不出冠寒的言外之意,在心中大呼冤枉。

他將零嘴很快地嚼咽下去,拉住了冠寒的手。“你知我心,也知我不是這樣的人。

“能換的,都是無足輕重的身外之物,唯有你,是無論如何都想留下的。”

冠寒哼了一聲,頂著很得意的表情說著很不滿的話,“時少爺現在越來越會說這些哄人的鬼話了,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的陋習。”

然後又說:“不過你這話說得還不夠好。”

他軟趴趴地重新躺回時易之的懷裏,任性妄為地給自己找好了可以枕的地方。

“你應該要說:‘無論如何想要留下的,是寒公子你這個心中之人。’”

時易之原本以為自己說得已經夠膽大直白了,哪裏曉得還有這樣更為濃情蜜意的話。

既覺得自己被打趣了,又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讓冠寒不滿意了。

於是轟地一下,臉就熱了起來。

冠寒側眼看到了他緋紅的臉頰以及耳根,彎著眼睛開始放聲大笑。

最後仿佛還覺不夠,伸手圈著時易之的脖頸,在時易之的左右兩邊臉都印了一個響聲很大的吻。

生怕被馬車外的下人聽到了動靜,時易之羞得渾身都燒了起來。

可最終羞赧還是不敵喜意,讓時易之也跟著一起笑了。

如此聲聲快活、陣陣纏綿,餘下兩日也不過轉眼一瞬間。

八月二十二巳時,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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