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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黑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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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黑紗

若說這府裏最能幹的人,當屬江寧。他在軍中被人戲稱小蕭何,在府裏,母親眼皮底下略低調點。但府裏一旦大事要籌劃安排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這不,今年的馬球比賽正好他在府裏,便全由他一應承辦。

服裝,賽程,布置場地,應急措施,跌打大夫,備用馬匹,各位爺的椅子,伺候的小廝丫環。他都面面俱到地安排了。

天沒亮他就到場地去忙了,他知道雖這只是孩子們的比賽,卻是李家未來的摸底。李家未來誰來領軍,誰來掌舵,這比賽自是說了不算。但卻是小輩們的第一個舞臺,是武家自己的科舉。

來得最早的居然是李三爺夫婦。元忠長的過於高大,比起李三爺也就差半個頭,背厚,腰圓,虎虎生威,讓人不敢小覷。今日唐芊芊給他穿一身黑色滕枝蕃花暗紋短衫,腰帶上配金色虎紋扣。給他平添了一份壓迫感。

仁忠和沈姨娘來得也早,李三爺遠遠地便見著了。他本想上前和這個許久未見的妾室打個招呼,卻見她眉毛也沒擡,冷冷地看了看近前。這讓他咽了咽口水,立刻止步不前了,這距離感讓他難以跨越。

一聲【提督大人到】的唱喝,讓所有人看了過來。

李若松到了,他明顯不耐煩,一來便尋著位子坐下了。雙眼一閉,開始養神。

唐芊芊看他極不順眼,嘟囔道:“不愧是大官,這架子,不把人放眼裏了。”

李若松置若未聞。李三爺拉了拉唐芊芊。

唐芊芊見他如此,有些生氣,“你呀,一輩子也做不到他那個位子,他多狠呀,說把人關起來就把人關起來。鎖得和天牢似的。”

她這番指桑罵槐,任誰都聽的出。李三爺和元忠一起才把她扯回來。

作為那個槐的李若松還是眼睛都沒睜。

“大嫂你來啦。”

隨著小五爺這一聲喊,所有人看了過去,原來張元容牽著世忠和性忠到了。性忠明顯沒睡好,眼邊上還掛著淚痕便被牽過來了。

唐芊芊是個多事的,她不由看向坐在那裏穩如泰山的李若松,卻發現他動都沒動。朝李三爺嘀咕道:“本以為她被關起來,那邊定得勢了,現在看,那邊也沒得好。”

她這話不假,世忠一來便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看出了父親的疲累,但和熱絡隨和的李三爺比,他的父親太遙遠,遙遠到高不可攀。

掛件睜著惺忪的雙眼一眼便看到了父親,他想沖過去搖醒父親,剛喊一聲“爹爹”,卻被哥哥一把拉住。

“今天,他是提督大人。”這話後面的臺詞大人們都懂,張元容有些心疼世忠。

不過他的話沒有說錯,李若松今天身邊的氣場的確有種生人勿進的氛圍。

小五爺打圓場道:“你父親最近官場上遇到些麻煩,還有……”他特意擡眼看了看張元容,見她面色平靜才繼續道:“還有秦姨娘她病犯了。”

“她還好嗎?”

張元容這聲問,讓小五爺的確有些吃驚,他偷偷地看向李若松處,見他眉頭似乎皺了一下。小五爺停了言語,搖了搖頭。

陸陸續續大家都到了,孩子們也都穿上小軟甲,準備上場了。

江寧跑到李若松面前,“時間差不多了,就差老伯爺了,要不你來開場。”

李若松顯得很不耐煩,眉頭擰到了一起,“再等等。”

江寧無奈,只能傳令下去。他的令才傳了一半,卻見人群一陣騷亂。

說人群騷亂有些誇張了,只是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驚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聲音是有的,因為這一幕把他們嚇得不輕,他們手裏自然失了掌握,東西掉了,砸了,碎了,自然是有聲音的。再過分一點傷了旁人,被傷到的人自然是要叫的。

讓李家人失態的不是旁人正是姍姍來遲的寧遠伯。他雖然玉樹臨風,高大威猛,但絕不至於這個效果。

驚喜在他後面,只見以虎兒為首的幾個家仆擡著一把椅子。這椅子上坐了一人,從露出的裙角看是女人,卻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整個人罩了一層黑紗。

陽光窺伺,透過黑紗的花紋給這人瑩白的皮膚繡上點點紋路。秋風調皮,精準的吹拂,黑紗飛向天際,被天空挽留。黑紗下的人突然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明顯受不了,她的手被捆縛著,只能用力的閉起雙眼。

所有人都認出了她,秦姨娘。

其實沒有人喊她的名字,但閉眼坐著的李若松卻突然站了起來。

他起身攔住他的父親寧遠伯,“爹,你……”

寧遠伯看看身後,“怎麽了,我知道她有瘋病,不是都捆好了嗎?”

這話的確堵得李若松無力反駁。

“天氣這麽好,還不給她曬曬太陽,你也忒無情了些。”寧遠伯撥開攔在前面的提督大人。

那椅子是擦著李若松肩膀過來的,他怎麽會錯過看她一眼。明顯又瘦了,那繩子與其說是為了捆住不讓她犯病的,不如說是固定她的,她孱弱的明顯坐不起來了。就一眼,他心仿佛被人紮了一刀,立刻動不了了,頭也低了下去。

要不是江寧沖過來扶他到位子上,他還真走不了了。

寧遠伯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李若松的反應,讓人把那五花大綁的椅子按在了他和李若松之間。

這下李若松看的更仔細了,她肌膚慘白,臉頰凹陷,眼睛雖未睜開,眼睫卻在顫抖。頭發似被梳洗過,卻只是散在頭上。偶爾被風吹起,他覺得似乎都飄到他眼前了。

許久她才適應了眼前的陽光,緩緩睜開雙眼。她感到一雙眼睛似乎在看著她,她轉頭去尋,卻看到李若松身邊的張元容。她們許久不見了,她本以為她會幸災樂禍地看落入困局中的她,卻看到滿眼的關切,她心懷感激,閉眼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安好。她旁邊的掛件則滿眼是淚地看著她,秦慕瑯朝他笑了笑。

今天是她,牧雲格說她累了,不想以這樣一幅鬼樣子見人。但秦慕瑯不在乎,能見到他,她什麽都不在乎。

從掛件處收回的眼眸怎麽能放過一旁的李若松,他似乎很累,眼睛一直閉著,剛剛好像還是江寧扶著才坐下的。他瘦了,雖然一直強壯的他並不如她這般,被看的出來,但熟悉他臉龐分毫之差的她,看的出來。

被關的第四天,她發熱至昏迷,迷迷糊糊一天,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他來看她,還把她抱在懷裏,給他餵水,餵他吃藥。但病愈後醒來,卻不再見他,尋了半天都沒找到他來過的痕跡。她後來自嘲自己自作多情。

但就在剛剛不經意間她聞到一股子淡淡的藥味,是她喝的藥的味道,她記得昏迷間,她喝藥曾吐到他身上,那個味道居然還在。

她終於找到了他來過的痕跡,心底的笑容已經綻放,但面色還是淡淡的,不過匆匆掃過他罷了。

隨著一聲哨聲,比賽終於開場了。

先是抽簽,不知是幸運還是寧遠伯刻意的安排,世忠他們那組輪空了。

他們會和元忠那隊和另一隊的勝者進行最後的比賽。

這個消息令世忠五味雜陳,他不由的看向父親,父親的臉色告訴他沒有偏愛,只有巧合,他略感失望。他多麽希望就一次父親能特別一點對他,但疏離而遙遠的父親總是那麽決絕,那麽冰冷。

比賽開始了,分為兩隊,元忠-紅隊,另一隊-綠隊。元忠和他那群高大的隊友,立刻掀起了紅色風暴,外形上的壓迫短暫,實力上的碾壓卻持久。不一會元忠便在場上如若無人之境,他的對手幾乎沒有人敢沖上來攔他。只見他來勢洶洶地帶球沖到對方門下。對方門下防守的隊員連人帶馬都在發抖。元忠笑了,輕輕一撥,球就進了。

這一球後,氣勢上壓倒性勝利的元忠的紅隊,他們帶著戲耍的態度輪流攻至門下,用極其輕佻的姿勢一次次攻入對方球門。

這若在戰場上便是碾壓性的勝利和殘酷的屠殺。

比賽還沒結束,對手幾乎投降,但規則上的時間沒到。他們不得不在場上痛苦掙紮,作為受害者陪元忠他們上演虐殺。很多人看不下去了,憤然離場。

突然一聲哨響,元忠的馬突然沖向自家的球門,馬在球門口停下了。元忠舒了口氣,球自然落地了。馬見球一落地,趁它彈起之勢,轉臀,擡腿,用屁股把球頂進了自己家球門。

馬上的元忠驚呆了,用馬球桿重重的抽了一下自己的馬,“孽畜,你瘋了嗎?”

記分的人有些不好辦,看向一邊的江寧,江寧眉毛擰了擰,點了點頭。

這是場上最詭異的比分,由於元忠一隊的烏龍球,被碾壓的綠隊終於獲得一分。這寶貴的一分似乎鼓舞了這支隊伍,他們不再躺平的接受絞殺,他們開始反抗,盡自己最大努力地去反抗。

元忠一隊拿球不再容易,進攻也被人掣肘,比分從此固定,直到比賽結束的哨聲吹起。

比賽結束的一剎那,綠隊的隊友個個精疲力盡,卻受到了全場最熱烈的掌聲。

寧遠伯也不由得拍了拍手,轉頭對秦慕瑯到,“輪空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公平,但是你也看到了,元忠他們的實力,你還覺得世忠他們能贏嗎?”

“就算不能贏,也要做個值得被尊重的對手。”

她說完,李若松的眼睛突然睜開,楞楞地看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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