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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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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朗道

朗道抵達蘇黎世的時候,正一刻不停地噴自己身邊的所有人,從長途旅行帶來的種種不便到他室友有腳臭,再到有意思的書都看完了,他覺得很無聊,噴得所有人不勝其擾。

車上僅有少數幾人可以和他對噴,而學長科羅廖夫靠在不遠處,小聲和旁邊的老師說“早知道朗道會來,我就不來了。”

之前他們在丹麥的哥本哈根以及德國的哥廷根學習,朗道此人的智慧令所有人折服,但他的性格,該怎麽說呢,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很讓人討厭,作為人類鮮活得有些過頭。

老師苦著臉:“忍忍吧,你們又不是一個專業的,你看和他同專業的就不怕他,罵他罵得挺利索的。”

一個人是吵不起來的,朗道能噴這麽久,自然是因為他說一句,同行的謝苗諾夫也來一句,兩人已經互懟一路了。

科羅廖夫感嘆:“幸好我以後跟著康斯坦丁·齊奧爾科夫斯基去研究航天,沒搞理論物理,要讓我天天和朗道在一起的話,總有一天我會和他決鬥的,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科羅廖夫是07年生,朗道08年,大家都是19、20歲的年輕人,不過他們都已經念完本科課程,精通至少3門以上的外語,天資之高為各自的師長公認“這小子以後必定大有前途。”這才被派出來游學。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校長也算是想通了,瑞士是中立國,搞搞學術交流也沒人能把校方怎麽樣,於是他給這群來自異國的天才們安排了最好的宿舍,還專門給他們搞了個迎新會。

一說開會,甭管是會議還是宴會,校長都來勁了,他站在講臺上激情四射地發言,用俄語、法語、德語、英語歡迎來自各個大洲的交流生們,語言風趣逗樂了不少年輕人,再請教師代表上臺講話。

這個代表就是歐洲目前顏值最高的女性科學家,洪知惠。

雖然以美貌出名,但知惠今天連裙子都沒穿,她一身工裝連體衣,外面罩個風衣,長腿一邁上了臺,嬌艷的面孔和挺拔修長的身段頓時令那些心不在焉的天之驕子們頭暈目眩,對準講臺的專註力從0升到100。

朗道眼冒星星:“她的氣質和我們國內的女同志好像哦。”

那種強硬的、獨立的、英氣十足的味道,加上知惠能跨越不同人種審美的、攝魂心魄的嬌艷面孔,把小男生們迷得目不轉睛。

知惠看起來很高冷,她說了一段用詞精簡的客套話,鼓勵大家好好學習,瀟灑下臺,還有很多人的目光跟著她走。

知惠走到秦追身邊,小聲抱怨:“比起在這裏參加宴會,我更想去跳傘。”

她現在被天空迷走了全部心神,連遠在英國的暧昧對象楊曉一都不感興趣了,一心只想往天上飛。

秦追小聲回道:“你可歇歇吧,格裏沙也有正事要做的。”

他們兩個的飛行教練和跳傘教練都是格裏沙在擔任,不得不說小熊做事靠譜且能給足他們安全感,在他的指導下,秦追已經掌握了通過滑翔機前方的紅布條判斷風向,進而讓滑翔機可以飛行更久的竅門。

風是無形的,但它可以帶著近千斤重的物體在空中滑翔半座城市,通過滑翔機,秦追開始能描摹氣流的形狀。

至於跳傘,秦追目前只學會了跳圓傘,翼傘(滑翔傘)還不夠熟練,知惠的學習進度和他差不多,但性格更大膽些,格裏沙不得不嚴厲警告她“別去嘗試不熟練的動作,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此次為了保證來游學的學子們的安全,加上還有其他公務,格裏沙短暫地消失了一下,暫時不能帶他們兩個去飛。

過了一陣,朗道過來請知惠跳舞,知惠懶懶伸手,手一擡,朗道順著她的力道轉了一圈。

朗道:不太對勁,我怎麽跳女步了?

傳說中和洪知惠是兄妹關系,但據說兩人沒有血緣關系到底是親哥還是情哥不好說的秦追抱胸站在不遠處,看熱鬧似的欣賞朗道和他妹妹的舞蹈,朗道心中憋氣,頓時昂起頭,搭配著知惠的腳步旋轉。

等他再朝秦追看去的時候,就見對方和理論物理學界的又一位名聲驟起的女將——希娃.玻爾茲曼滑入了舞池,朗道認識對方,她是玻爾茲曼的孫女,在天文物理學界發表了一篇很有份量的論文,她通過觀測和計算,得到了白矮星的質量極限。

朗道沒忍住和知惠討論著:“希娃.玻爾茲曼認為一顆星體質量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坍縮成一個點,您認為這是合理的嗎?”

知惠含笑道:“我不是物理學家,小朋友,如果你對這個課題感興趣,你可以親自問希娃。”

朗道皺眉:“那是荒謬的,一顆巨大的星體怎麽會變得很小呢?”

知惠揚聲說道:“希娃,這個小夥子想和你聊聊黑洞!接著!”說著,知惠一個旋身,輕柔地把朗道推向希娃。

秦追對希娃一頷首,希娃點頭,兩人適時松手,秦追轉身握住知惠的手和她繼續舞蹈。

希娃握住了朗道的手,微笑著說道:“我跳女步就好了,我知道你,才華橫溢的朗道,你要和我說什麽來著?”

朗道:“當然是黑洞balabala,我認為你的坍縮理論是不可能的……”

希娃平靜道:“只看觀測和計算結果,我認為我的理論是正確的,你不服氣的話,米列娃負責了大部分的計算工作,她的數學能力是當前物理學界的前五,你和她聊吧。”

這舞跳到一半,希娃又把他甩給了米列娃,接著米列娃把朗道甩給了愛因斯坦,朗道稀裏糊塗被一群大佬級的科學家扔皮球一樣的扔了一圈,男步女步輪著跳,等舞蹈終於結束,所有人都呱唧呱唧鼓掌,感謝樂隊的傑出演奏。

而朗道終於憤怒地跺腳:“嘿!你們不能這樣,理論和計算不能說明一切!”

大佬們哈哈大笑:“物理學的大廈本來就是隨時有塌方的風險又會在塌方的同時起一座新的高樓的,你不服氣就自己搞出新東西來反駁我們啊。”

朗道差點蹦起來:“你們給我等著!”

一年以後,朗道發了篇論文——根據計算,白矮星真的會坍縮。

把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這幫物理系大佬笑得要死。

有的人嘴巴那麽硬,大腦進入科研狀態後卻又那麽誠實。

秦追夾了一塊烤雞翅啃著,和知惠一起作壁上觀,他們兩個是化學、生物、醫學這一塊的,對物理學界的熱鬧向來秉持著隔岸觀火但堅決不摻和的態度。

誰知朗道不僅在物理研究所和大佬們吵架和學習,閑著沒事還經常來找知惠一起玩耍,甚至準備追隨知惠的腳步去飛行俱樂部報名,又被交流生的帶隊老師攔住,最後醫學系的系主任找到秦追這邊。

系主任在科研界的咖位沒秦追高,因此說話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大神:“泰格院士,知惠她對那個蘇聯人有好感嗎?”

秦追立刻反問:“哪個蘇聯人?我們學校現在有一群蘇聯人。”

他們認識的蘇聯人可太多了,秦追家還有老師和尼尼卡的簽名呢,之前還免費出了一批乙肝疫苗過去,不會是露餡了吧?

雖然心跳快了一秒,可秦追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系主任一拍大腿:“朗道啊!就那個過來交流的!”

秦追:“哦,就是那個帥小夥啊,他矮了點。”

老去的朗道有著物理學界常見的強者發型,但年輕的朗道長得和小羅伯特.唐尼很像,也是個顏值很高的毛子,但秦追可以百分百肯定知惠不好那一口,她說過自己喜歡胸大的。

他拍拍系主任的肩膀:“放心吧,知惠喜歡身材好的。”

系主任大受打擊:“她對男性的身高身材有較高的要求嗎?哦,天吶,我兒子沒希望了。”

有些矮胖的系主任低著頭,幾乎是強忍著淚離開。

秦追:……這小子的兒子好像是個只有一米六二的小胖子,人是好人,但知惠應該不喜歡。

之後蘇聯交換生的帶隊老師也找過來道歉,表示朗道沒別的意思,他就是比較風流,經常追著漂亮姐姐跑而已。

比起還要接待醫療領域的交換生,帶他們學習心臟手術、微創手術的知惠,秦追相對清閑一些,於是他在飛行俱樂部的教練的幫助下,先知惠一步去考了A級滑翔機駕駛員證件,更難一些的B級、C級,他暫時還搞不定。

格裏沙在某天夜晚回到秦追家裏,背包裏是好幾斤的波蘭香腸。

秦簡驚喜地歡呼一聲:“格裏沙,我還以為上次一別,你就那麽走了!”

格裏沙上前與她擁抱:“幹媽,我還要繼續厚著臉皮在您這裏賴一陣呢。”

“才不是賴這裏,你住這裏對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我可想你了。”秦簡和格裏沙擁抱時,手裏還提著棍子,她之前聽到有人進屋的動靜,還以為是小偷摸過來了呢。

秦追擡起走廊上的一副油畫,將槍塞進墻上被挖出的空格裏,把畫放回去,打了個哈欠。

知惠站在樓梯上朝下看了一眼,把寒光閃閃的飛刀塞袖子裏,甜甜喊道:“歐巴,歡迎回來~”

格裏沙對家人們道歉,請他們回去休息。

秦追把兩位女士請回臥室,走到格裏沙面前:“後院的狗子們都沒叫,我就知道進屋的不是陌生人,它們平時可警覺了,嗓門還賊拉大,你這次又能待多久?”

格裏沙歉意道:“不能確定,不過我應該可以在現場看知惠的奧運表現了。”

奧運即將做一個創舉,將冬奧和夏奧分開舉辦,冬奧在瑞士東南部的小鎮聖莫裏茨,明年2月舉辦,夏奧則是明年5月到8月在荷蘭阿姆斯特丹舉辦。

秦追睨著格裏沙:“我媽前兩天才把你屋裏的被子曬了一遍,你現在可以去睡。”

格裏沙小聲說:“還睡不了,我上司說我送回去的疫苗已經分完了,但是他很重視來游學的這批人才,所以……”

秦追哦了一聲:“那我開車送你去MD藥廠取疫苗吧。”

格裏沙擔憂道:“很晚了,我自己去吧,改天也可以,你明天還要上班。”

秦追擡手制止:“MD藥廠門口新來了兩條很兇的狼狗,你沒有我和露娜的動物親和力,不想被咬就讓我陪著吧,放心,沒事的,而且疫苗最好是今天取,最近那邊要開始理年底的賬了,現在去方便他們做賬。”

此時是秋季,夜晚有些冷,秦追在睡衣外罩了件大衣,去取來車鑰匙,沒開車燈,悄無聲息地帶格裏沙去了一趟藥廠,和看守的戰士打了招呼,從庫房裏提了一箱疫苗離開。

那位守庫房的印加戰士說:“不入公賬?”

他們有兩個版本的賬本,一本是公賬,一本是只有露娜、菲尼克斯、秦追、知惠才能翻閱的內賬。

秦追點頭:“對,麻煩你平一下。”

印加戰士笑道:“懂了,交給我。”

疫苗來了以後也不是立刻就出掉,秦追又開車回家,把包裝盒都拆了,疫苗放冰櫃裏保存,還有註射器、碘酒、醫用棉簽全給格裏沙備好,他要用的時候直接提走就行了。

格裏沙燒完包裝盒回來,說:“這次我得給你錢了。”

秦追:“不用啊,就當你教我開滑翔機和跳傘的教練費用了。”

格裏沙堅持道:“必須要給。”

秦追無奈道:“這個賬不好入,算了,你給我現金吧,剩下的我來處理。”

據格裏沙所說,他在大學裏就和那群人都認識了,科羅廖夫還是他小時候就認識的筆友,但格裏沙硬是將註射的疫苗的事情拖到了那群天才們離開瑞士之後。

游學隊伍離開了蘇黎世,又要前往法國巴黎、英國倫敦,和那裏的頂級名校做交流,而格裏沙跟著他們離開瑞士國境,在他們於某家旅店住宿時,直接帶著疫苗翻窗進屋。

俊美的銀發青年和帶隊老師打了個招呼:“晚上好,我是代號雪原的工作人員,上級讓我送一批乙肝疫苗過來給各位註射,你們在出國前就註射過結核病的疫苗了吧?”

“是、是的,我們已經註射過卡介苗了。”帶隊老師被格裏沙的出場方式嚇了一跳,他咽了下口水,去把游學的學子都叫了過來。

科羅廖夫睜大眼睛,看著曾和他同在莫斯科國立鮑曼技術大學學習過的同學,但到底是以後能主持蘇聯航空航天大項目的總師,城府不淺,硬生生憋住了。

天吶,他們的校草怎麽還能頂上所謂代號的?格裏戈裏畢業後到底上哪去工作了?

朗道也認識格裏沙,他有一個同級的女同學在進大學的時候,就是格裏沙開車送她去的宿舍,那個女孩還管格裏沙叫“爸爸”,但朗道更擅長遮掩自己的表情。

格裏沙熟練地為他們打針,請他們將今夜的事情保密,隨即翻身離開。

伯維爾.切連科夫感嘆:“這個人是誰?我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人,他為什麽不去做演員?”

帶隊老師面無表情:“保密,但你們要明白,你們在歐洲游學這段時間,暗地裏一直有人在保護,上頭很重視你們的安全。”

朗道直接往後一仰倒在床上:“這年頭長相英俊卻對演戲沒興趣的人多得是呢,比如我。”

一群人頓時面露嫌棄,就算朗道說的是實話,不耽誤他們吐槽這家夥的自戀。

1927年末,格裏沙可以和秦追他們一起過聖誕節了。

秦追並不清楚格裏沙到底在做些什麽,歐洲也沒有什麽動靜大到普通人也知道的情報大戰發生,白雪落下,窗戶上浮了一層白霧,用手擦一擦,可以看到窗外的各家各戶燈火通明。

壁爐裏燃燒著樹枝和碳,煙霧順著煙囪飛出去,之前有兩個十歲左右的煙囪清理工過來將之打掃了一遍,秦簡特意給了他們三倍的報酬,又送了一籃子面包糖果和幾條毛毯給他們。

如今十幾歲的年輕人出來工作在各大洲都是常態,十歲就開始工作的也不少見,還有很多七八歲的孩子會去商店裏打零工,八歲、九歲再進入學校讀書,這樣的情況將會維持到二戰以後至少幾十年。

秦追到底還是將他準備好的大批青黴素和小黃魚請格裏沙走他的隱秘渠道送回到位於申城的侯盛元手裏,侯盛元又會將之送給王林達,最後由王林達送到正確的人手上。

住在附近的未來空戰史第一王牌飛行員埃裏希.哈特曼混成了孩子王,下午就過來敲門,把知惠叫出去一起堆雪人打雪仗。

秦簡則跨著籃子,去鄰居家送她自己烘焙的甜點。

秦追裹著厚實的皮大衣,抱著一只已經退役的殘疾比格坐在客廳裏拆一個包裹,他的作家朋友洛夫克拉夫特年底新出版了一本小說,上面還有他的親筆簽名和近期照片。

格裏沙坐在不遠處,懷裏抱著一把市場上淘來的二手手風琴,琴鍵有些舊了,但音色依然很標準。

過了一陣,格裏沙拉起一支秦追從未聽過的曲子,用俄語低聲吟唱:“嚴寒老人,請傾聽我的願望,讓我愛的人美夢悠長……”

包裹裏滑出一封信,秦追打開,落款是熟悉的花體字。

【致我親愛的朋友:

請原諒我只能將問候藏在霍華德的包裹中,但有些禮物和心意只能通過實物傳遞,許久不見,你還好麽?媽媽說明年想去看聖莫裏茨冬奧,帶上我的女兒諾米,我想也許你會想見見她們。

你的朋友,菲尼克斯。

祝你聖誕快樂。】

秦追胸口一酸,看著信封裏的菲尼克斯、諾米的合影,笑了出來。

樂聲不知何時停止,格裏沙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塊手帕,秦追這才意識到自己竟是看一封信看得落淚。

他不好意思地笑出聲,接過手帕擦眼淚:“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明明收到禮物是好事,但忍不住心裏難過。”

格裏沙輕聲說道:“不用道歉,我懂你的心情。”

格裏沙真的懂,當他在蘇聯經歷著危險的工作,失去了舅舅、波波、很多戰友之後,帶著傷躺在家裏,突然收到經由丹麥的朋友轉寄過來的包裹,看著裏面的秦追、知惠近照,那個時候格裏沙也是酸澀又高興,然後落下思念的淚水。

格裏沙俯身抱了抱秦追,作為無聲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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