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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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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追知

“疼、疼……”知惠坐在凳子上齜牙咧嘴。

德姬壓著她:“坐好,不然沒法給你編頭發了!”

知惠哭笑不得:“媽,我都21歲了,你能別給我編滿頭小辮子了嗎?我待會兒還要去印刷社審核即印出來的試卷呢。”

梅花香路過,一臉真摯地對知惠說道:“小惠,你要聽媽媽的話,她給你編的頭發多漂亮啊。”

知惠面皮一抽,心裏飄過一溜臟話。

這次秦追回來不僅是探親,也是來審核今年的追知獎學金的考試。

每年追知獎學金會在上半年於報紙上貼出考試地點和時間,有意出國留學的學子都可以提前報考,只是考生的年齡被限制在15歲到21歲之間。

秦追和知惠一致認為,年齡太小的學生三觀都沒有成形,自理能力如何也不好說,讓個傻乎乎的孩子就那麽出國的話,萬一出點啥事,他們兩個也照顧不過來,所以至少要15歲的孩子才能來考試。

在秦追確定自己的工作後,追知獎學金也跟著進化了,原本獎學金每年2個的名額只能錨定去蘇黎世留學的學生,也就是說,只有會德語、法語的娃才能申請獎學金。

事實上,只要能寫出追知獎學金出的卷子,其語言水平和理工科的基礎都是不差的,再加上秦追和知惠的人脈,隨便找幾位朋友要一封介紹信,就可以將申請獎學金的學子送入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

這也是他們身為諾獎得主的底氣,他們的圈子給出的介紹信極具分量,學校深知這群科研大佬就是校方的體面和底蘊,不就是2個入學名額嗎?給!

今年追知獎學金中,通往蘇黎世的名額變成了3個,還有2個名額則通往費城,即是說,學英語的娃也可以來申請獎學金。

因為秦追會去費城工作,他有能力每年帶2個人進賓夕法尼亞大學,這是JP校長對他的承諾。

而且秦追在費城有房產,留學生過去以後,可以住他的屋子,食宿都能包下來,留學生本人只要好好學習,確保每年的績點合格,就能在他這領獎學金直到畢業。

出完德語卷子以後,秦追又開始出英語卷子,然後交到印刷社。

年節才過完,就到了考試的時候,追知獎學金一般是爭取在年節後就立刻考完,在下半年開學前,他們還要給學生針對性補習外語,遞交申請大學的資料,並提前預習課本,不然怕他們進大學後直接抓瞎。

這又多虧了梅花香了,給留學生找的德語老師都是他幫忙找的。

秦追並未露面,在考試開始後才溜達到考場的後窗看了看,考場裏清一色的棉襖,考場裏還是男士居多。

知惠站在秦追旁邊:“之前除了花瑞,都沒別的女學生來考這個,花瑞還是因為芍姐回家探親時發現她有讀書天分,狠心出錢把她塞學校裏,她家長輩也認識咱們家,覺得我們人品靠譜,這才把花瑞送過來。”

秦追緩緩搖頭:“15歲的姑娘在國內都是能結婚的年紀了,這姑娘一旦出國留學,幾年後回來,在很多人眼裏就是不好議親的大齡女青年。”

男人出國是鍍金,回來後能談更好的親事,年齡大點也不怕,可女孩要是年齡大了,就不值錢了呀……這不是秦追的想法,而是目前國內大部分家庭的想法。

“不過我記得今年是有女學生報名的。”秦追又掃了一圈,指著角落裏:“喏,就那個,小姑娘,孫梅靜,浙杭的,08年出生,今年15歲,我怎麽覺得她看起來只有12、13歲啊?她沒謊報年齡吧?”

這年頭戶籍之類的都不嚴,之前就有11歲的小孩謊報年齡來考試,,還差一點就讓他考到獎學金名額,也是個人才。

知惠拍他一下:“歐巴,像我們這樣竄老高的才是稀罕,我看那姑娘站起來能有一米四,15歲有這個子是正常的。”

知惠又看了眼那姑娘:“要是她的卷子寫得還行,就算分數沒到前兩名,我也自費送她去留學,這年頭的姑娘有這份勇氣可太難得了。”

秦追說:“人家進的是英語試卷的考場,她要真去留學,得跟著我。”

這麽一想,他每年只能放出2個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入學名額是不是少了點?畢竟國內學業優秀但沒錢的學生還挺多的。

菲尼克斯和他說過坦普爾大學一位校董想請他給母親做心臟手術,坦普爾大學也是位於費城的公立大學,排名和師資都不錯。

秦追打算看看之後能不能多發展些類似的人脈,為國內的留學生們鋪條路。

他又靠著考場看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追知獎學金借的是秦追就讀的中學的場地,雖然秦追在讀中學的時候已經開始在醫院工作,也就考試的時候會來學校裏晃晃,等秦追拿了諾獎後,還是默許了學校打出“我們是秦追的母校”的名頭。

他想到老師的辦公室坐一會兒,卻看到了一本《新青年》,在好奇的驅使下,他將之拿起來,坐下閱讀。

看著看著,秦追輕輕哼起《打焦讚》中楊排風的唱詞,哼著哼著便沈入了文章裏,戲也斷了。

有人問他:“怎麽不唱了?”

秦追驚了一下,轉頭看去,見一個戴著眼鏡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笑著望他。

“秦博士,您的戲可真好聽,那音調的轉折、念戲詞的腔調都極有味道,聽聞您在諾貝爾獎頒獎典禮上表演過鋼琴,這藝術水平真是不得了。”

秦追並不意外自己會被人認出來,算起來,他和知惠都是常常上報紙的名人,又二刷了諾獎,因而國內關註學術的人大多認識他們的臉。

他起身朝對方微微鞠躬:“早上好。”

對方也連忙還禮:“早上好,誒呦這可使不得,我可不是日本人。”

秦追笑起來:“我也不是,這雜志是先生的嗎?”

“是我的,我來探望朋友,順手把雜志給他,您也對這個感興趣?”

秦追放下雜志:“我很感興趣,但我暫時不想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

對方也驚了一下,隨即了然:“明哲保身,這是對的,您放心,我不會將秦博士看這些書的事傳出去。”

“不,其實只是因為我即將前往北美工作,在那裏,有些立場是不安全的。”

秦追聳肩,語氣卻很誠懇:“我想先在那邊多帶幾個學生,好好做學術,多送一些留學生出國進修理工科專業,不過我不會一直待在國外。”

“我的導師弗裏茨.哈伯是研究化學肥料的先行者,化肥對糧食增產有大用,總有一天,我會帶著一整套最先進的化肥生產線、藥物生產線回來。”

秦追將雜志擺正,沖對方點頭:“好雜志,好文章,我以前都沒看過,抱歉擅自動了您朋友的東西。”

眼鏡青年搖頭,笑起來:“不,若是我的朋友知道秦博士看了他的雜志,一定會很高興,他在學校裏教的就是化學哩,可惜等您出國留學後,他才到這所學校任教。”

秦追與他握了握手:“希望我們以後有再會的機會。”

秦追在學校裏待著的時候,秦簡也和郎善賢、郎善佑見了面。

多年不見,郎家兩兄弟再見到秦簡,俱是先驚後喜。

郎善佑先激動地迎上去,對她行禮:“大嫂!”

秦簡單手架住他:“不用多禮,二弟、三弟,這些年,寅寅多虧你們照顧了。”

郎善賢眼眶一紅:“大嫂,嗨,是我們被寅寅照顧才是,那孩子實在懂事得緊,您可算回來了,我在報紙上得知寅哥兒帶著母親一起參加20年諾獎頒獎典禮的時候,還以為是錯覺呢,可迎兒和運兒也說您在。”

秦簡爽朗一笑,到上首坐了:“我這些年也是經歷得多,從南洋到澳洲,再到歐洲,轉了一個大圈子,才和寅寅在凡爾登重逢……”

她將自己的經歷一說,郎善賢和郎善佑俱是連連稱奇,又感嘆老天有眼,終是沒有斷了她和寅哥兒的緣分,讓他們得以母子團聚。

“的確是緣分,我在凡爾登看到他的時候都驚呆了。”說到這,秦簡想起她在法國做護士時還交了幾個朋友,至今依然有書信往來,有一位朋友和她提起,當她們聽到有人在戰場上喊媽媽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在叫她們,這份心酸透過文字也依然讓她難過。

戰爭讓她和寅寅重聚,但對大部分人來說,確實是不折不扣的災禍。

秦簡又告訴郎家兩兄弟,她在國外開武館,如今已收了弟子幾十名,武館裏還按著秦追和知惠的建議訂做了輔助力量訓練的器械,做得有模有樣的。

秦簡感嘆道:“秦氏武學也算在我手中活過來了,等以後我在蘇黎世收的弟子能獨當一面,我就把那套完善過的秦氏武學帶回國,武學的發展實在不該敝帚自珍,我要廣收門徒,將那些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傳下去才是。”

郎善佑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大嫂真乃豪傑也!”

抱著女兒坐一邊聽著的龍更實也跟著一起點頭,滿眼崇拜地看著秦簡。

之後秦簡拒絕了在郎家留飯,摸了摸郎迎、郎運的小腦袋,告辭離開。

走在申城的街道上,秦簡眼中滿是新奇,路上還買了一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走。

以後該把武館開哪兒呢?

行了一路,秦簡腳步頓住,神情凝重地看著前方的黑衣男人。

他們的臉生得很像,雖然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了,卻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高挑俊麗。

秦簡沈聲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築看著手伸入外套的妹妹:“看一眼你。”

秦簡瞇起眼睛,渾身蓄力:“只是看一眼?你之前每出現一回,都會給我的兒子帶去危險!”

秦築冷靜回道:“那是以前,他姓秦,又那麽有出息,華人這麽多年也只有他和那個朝族小姑娘拿了諾獎,我若動了他,豈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小妹,何必這麽忌憚自己的親兄長?”

秦簡也不想在大街上和他動手,卻又不甘放過對方:“你若敢在此地害人,我必殺你!”

秦築冷笑一聲:“你的武功可不如我,若論兵器,難道三哥就沒槍麽?罷了,我也只是路過此地,小妹,哥哥可沒空與你糾纏。”

說完,秦築轉身離開,秦簡拔腿就跟,只是那秦築果然是天下間難得的高手,且比秦簡更了解申城地形,秦簡追了一陣,還是在一處巷口追丟了他。

她憤恨地一拳捶上旁邊的屋墻,青磚之上留下拳印。

“可惡!”

這動靜驚得路過的高個子年輕人往旁邊一跳,嘴裏念道:“哈人!”

至於個子矮點的路人,看到一個身高一米七多的女子一臉淩厲地在墻上打出個拳印子,身為一個上過戰場的人,秦簡是殺過人的,那一身殺氣散發出來,兇戾可怕到能讓人看了連聲都不敢吭一下。

秦簡這才意識到自己嚇到了路人,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秦追並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三舅碰了面,秦簡也並未與他提起。

回家的時候,就發現家裏安靜異常,她心中一緊,沖進屋子裏:“寅寅!芍姐!”

她頓住腳步,發覺秦追坐在榻上低著頭,知惠趴在榻邊,芍姐、侯盛元、衛盛炎等人都在。

“這是怎麽了?”

秦追看她一眼,勉強勾唇:“媽媽,毛毛要不行了。”

毛毛和砣砣本就是很老的狗狗了,這次秦追回來後,兩只小狗都精神了一陣子,可今日秦追從考場回來,就發現毛毛昏迷在狗窩裏,叫它起來吃狗飯,這小狗一點動靜也沒有,只剩呼吸。

而砣砣臥在旁邊,雖然還能動,也能動著小鼻子去嗅毛毛,但也同樣不肯吃東西。

知惠抽泣一聲,抹了抹眼睛,秦追眼中悲意厚重。

秦簡也是心中惻然:“那你……”

“我陪它們走最後這段路。”秦追摸了摸兩只小狗,“幸好這次回來了,不然我們都要遺憾好久。”

秦追哄著砣砣吃了點肉粥,只是毛毛一直昏迷著,直到深夜,小小的京城犬才睜開眼睛,又看了眼秦追和知惠,安然閉上雙眼,停止了呼吸。

等毛毛走了以後,砣砣沒撐兩天,也跟著走了。

這兩個曾陪伴0212家族走過童年的小生物回到了汪星,秦追在自己臥室外的地上挖了坑,將毛毛和砣砣都埋在裏面。

通感六人組為了它們再次集體上線,聊了聊兩只小狗過往的趣事,從侯盛元為了秦追幾句話就稀裏糊塗從宮裏偷了兩只狗出來,再到秦追從北方來到南方時,兩只狗狗也一直陪著他。

那時秦追才失去父親,母親也被劫走,他什麽也沒有,夜晚只能抱著狗狗,靠著侯盛元看著篝火。

然後在某天,秦追離開了它們,但它們還是堅持著等到秦追回家才離開人間。

也許它們一直堅持著的原因,就是為了等秦追回家。

格裏沙已經失去過和他一起長大的高加索犬波波,看著秦追平靜的側臉,他心中升起擔憂。

深夜,格裏沙試著呼喚了秦追,通感很快被接通。

“格魯什卡,什麽事?”秦追用毛巾擦拭著頭發,比起白日安靜到讓人不安的模樣,他現在看起來好多了。

格裏沙放心了一點,坦誠道:“擔心你還在難過,想安慰你。”

秦追忍不住輕笑一聲:“我就知道,今天我和知惠被你們輪流上線安慰,才打發走菲尼克斯,你又來了。”

菲尼克斯?

寅寅看起來好了很多,是因為菲尼克斯安慰了他吧,真是太好了,菲尼克斯了解寅寅,他們兩個還是戀人,所以在寅寅難過的時候,他也絕不會是孤身一人。

格裏沙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將口琴放回口袋裏,心想沒自己的事了。

但是格裏沙忘了,在通感的時候,秦追是可以察覺到他的動作的。

秦追出聲問道:“你想給我吹什麽曲子?”

格裏沙一頓,見秦追滿眼好奇地看著他的口袋,又將那把口琴拿出來:“是你以前哼過的調子。”

“什麽調子?”

秦追哼過的曲子可太多了,從戲曲到西方古典樂,再到如今正在北美流行的爵士,他猜不出格裏沙指的是哪支調子。

格裏沙說:“你說你忘了那支曲子的名字,但我記得調子。”

他將口琴放在唇邊,深吸一口氣,呼呼地吹起來。

此時莫斯科正處於下午五點,河畔有行人觀賞夜景,高大俊美得如同雪狼的銀發青年站在河風中,吹著輕快活潑的曲調,引得下班後結伴回家的女工紛紛向他投去目光。

在悅耳的口琴聲中,秦追睜大眼睛。

時隔多年,他終於想起這支曲子的名字。

好像是叫《小白貓》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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