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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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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電報

秦追最近想要一架秋千,菲尼克斯就搬來木頭,在院子裏敲敲打打。

秦追壓住一條大木頭,菲尼克斯使勁鋸,兩人配合無間,鋸完木頭又去敲釘子,這活都輪不著秦追了,全是菲尼克斯在做,怕傷到泰格醫生那雙能救人命的金手。

在菲尼克斯揮汗如雨敲敲打打時,秦追坐在一邊敲堅果吃,菲尼克斯並不是一個擅長吃堅果的人,他的體質很奇妙,有時候吃堅果會全身長蕁麻疹,有時候不會,瓜子是他唯一能接受的。

於是在秦追坐著的樹墩上還擺著個小碟子,裏面放著剝好的瓜子仁,等木匠菲爾幹完活來享用。

範羅賽騎著自行車沿小路過來,正好看見菲尼克斯走到秦追身邊拿毛巾擦汗,白色長袖外面是個口袋特別多的吊帶工裝褲,像是哪個工廠裏的年輕工人,把豪門少爺的範兒丟得一幹二凈,只剩勞動人民的勤快樸實。

菲尼克斯蹲在秦追身前撒嬌:“我手是臟的,吃東西不方便。”

秦追哦了一聲,拿起碟子,掐住少爺仔的下巴:“張嘴。”

菲尼克斯心想這不對勁,寅寅應該用手捏起一顆瓜子仁放到他的嘴邊,然後他就去叼住,或者寅寅拋,他來接都可以,反正不是把他當個漏鬥一樣往胃裏面倒!

浪漫在秦追這裏是不存在的,只有從小撫養知惠養成的習慣,肉要大塊大塊餵,瓜子仁要一把一把的倒,小妮子沒有耐心等哥哥斯文餵養,快快把她填飽,她才好去玩。

菲尼克斯摸了摸被掐過的下巴:“也不嫌紮手。”

“是有點。”秦追問他:“你幾天沒刮胡子了?”

“就今天早上沒刮。”

菲尼克斯終於想起自己在寅寅面前的形象工程崩了,想回屋補救一番,就看到範羅賽站在這塊小型工地的邊緣,踟躕地看著自己,一副想說話又不好意思打擾的樣子。

菲尼克斯揚聲問道:“怎麽了?”

範羅賽恭恭敬敬上前:“是夫人的電報。”

“我前天才和媽媽通過信,怎麽這麽快?”菲尼克斯接過,翻了翻,交給秦追:“給你的。”

秦追不解:“克萊爾阿姨找我做什麽?”

他看向電報:“美國出現了流行性感冒,患者先是發冷,然後高熱,咽喉疼痛,頭痛、肌肉酸痛,大部分人能挺過來,但體弱的患者會發展成肺炎,並因此死亡。”

在抗生素還沒有普及的年代,一條生命被感冒帶走並不是稀罕的事情,發展成肺炎的危險就更高了。

涉及到醫學領域,秦追是範羅賽也發自內心尊敬的權威,在他閱讀電報時,範羅賽安靜地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第一批病例在軍營裏。”秦追翻過一頁,“但死亡病例集中在老人、嬰兒、基礎病患者之中,而且百浪多息沒用。”

電報中陳述克萊爾的擔憂,她認為這種流感會對體弱者造成巨大的傷害,很多老人即使挺過了疾病,在疾病結束後又出現了中風、腦溢血等癥狀,很快也會離世,可見疾病對身體的摧殘不止針對呼吸系統。

但美國決定參戰後,從輿論到經濟都開始為軍隊服務,報紙不被允許刊登流感相關信息,何況老人的死亡對於列強國家來說是一種“卸下負擔”,政客們不在意這些弱者的性命。

在電報的末尾。

【我知道你是曾與鼠疫這樣的頂級瘟疫交過手的名醫,希望能從你這裏獲得好的建議。——期盼回覆的克萊爾】

秦追在腦子裏翻了翻,想起了一個流行疾病史上臭名昭著的名詞,西班牙流感。

西班牙流感在1918年出現,結束時間秦追不記得,只知道應該折騰了起碼兩年,而且疾病的發源地是在美國,只不過一戰期間,所有參戰國都在控制輿論,只有作為中立國的西班牙在報紙上公布了疾病的嚴峻,結果這起流感就被英法美默契地命名為西班牙流感。

礙於這個年代無法精準的對發病、死亡人群進行統計,後世只知道這起流感波及了起碼5億人,亞洲大陸、美洲大陸、非洲大陸、澳洲大陸甚至是因紐特人都沒能跑掉,因病死亡的人在2500萬到5000萬左右。

現在整個地球的總人口也不過17億而已,說西班牙流感影響到了一戰和戰後的世界局勢一點也不誇張。

菲尼克斯看著秦追的表情,跟著嚴肅起來:“是很嚴重的病嗎?”

秦追搖頭:“我不確定,範,我現在寫回信給克萊爾阿姨,字數可能有點多。”

他匆匆走入客廳,找來紙筆。

【親愛的克萊爾,對於這起流感,如果百浪多息一點作用也沒有的話,說明它可能不是由病菌引起,而是由病毒引起,因此百浪多息這種殺菌藥才會失效,我建議你多備口罩、消毒劑、阿司匹林,減少群體活動,隔離病患直到他們痊愈。

如果政府認為任何妨礙士氣的言論都不能擴散,逃避一場疾病正在漫延的事實,那就隨他們去吧,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你和奧格登的體質偏弱,希望你們能做好防護,攜帶疾病的軍隊即將來到歐洲,我也會和菲爾保護好自己,願你平安。——秦追】

露娜靠著他疑惑道:“病毒是什麽?”

“一種致病因子。”秦追言簡意賅,“比如說煙草花葉病,植物學家們經過多番研究,用光學顯微鏡拼命找也找不到致病的病菌,但這種疾病的確可以傳染,牛口蹄疫也是,致病因子不是病菌,但能傳染,所以他們認為,有一種比病菌更難發現的致病因子,即病毒。”

他摩挲著信紙:“病毒比細菌小得多,光學顯微鏡觀測不到,但它存在且具備極大的殺傷力,最重要的是百浪多息這樣的殺菌藥對其沒有效用的話,那麽……”

那麽青黴素同樣無效。

這是秦追的未盡之語,菲尼克斯和露娜都聽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終於感覺到克萊爾這封電報蘊含的沈重含義。

自從寅寅憑借百浪多息成為了全世界最年輕的諾獎預備役,因為身邊有這樣一位神醫,知道他手裏握有兩款神藥,他們對疾病的敬畏也因此減少。

寅寅能戰勝炎癥,能攻克心臟禁區,他的存在如同厚實的屏障,將死亡隔絕在遙遠的地方。

但如果出現寅寅和青黴素、百浪多息都搞不定的病呢?

那種包裹著這個時代所有人的、對於病魔的恐懼就會重新席卷而來,帶來成倍的恐懼。

秦追起身,拿出自己的藥箱:“菲爾,露娜,我希望你們開辟生產口罩、消毒液的生產線,臨時去買二手的生產線也行,接下來大家可能會需要這個,我不是要你們囤積居奇,就當多開個業務行嗎?不會礙著盈利吧?”

露娜下意識回道:“不會妨礙賺錢的,放心吧,如果貨物產量沒大到超出市場需求,那就總能賣出去。”

秦追將自己做的口罩拋給兩人:“從現在開始,每天出門都戴口罩。”

他自己也戴好口罩:“我去找教授們。”

後世有關西班牙流感的研究是有限的,這是條件限制所致,因為人類直到40年代才發明了電子顯微鏡,並第一次觀測到病毒這個小東西。

而秦追現在接觸到的流感在1918年出現,中間隔了那麽多年,哪怕之後研究者們再去尋找當年的患病者,也不可能拿到最珍貴的第一手研究情報了。

秦追找到了自己在生物系的老師瑪麗安娜副教授,她今年三十五歲,本來在家裏享受和兒女的周末,誰知秦追砰砰砰敲門,進門先送上口罩一副,表示有個問題希望得到她的指導,然後把她拉到自己的車上。

瑪麗安娜副教授蒙在口罩裏,說話甕聲甕氣:“我們要去哪兒?”

“去艾倫教授家。”秦追發動汽車,他的車技是菲尼克斯和露娜一起教的,覆雜地形跑不了,但在馬路上走走完全沒問題。

瑪麗安娜副教授道:“看來是有關流行性疾病的事,你要研究病菌嗎?”

秦追回道:“不是病菌,是病毒,副駕駛上有一份我整理的文件,我們要聊的和這些東西有關。”

瑪麗安娜副教授打開文件:“貝傑林克?我記得他認為那些不是病菌導致的流行病,其病原體是傳染性活流質,難道你支持他的學說,哦,看來你不支持,下面就是伊萬諾夫斯基對貝傑林克的反擊了。”

伊萬諾夫斯基認為那種微小、光學顯微鏡觀測不到的病原體應該是一種微粒。

秦追發現瑪麗安娜副教授對貝傑林克的觀感好像很微妙,一副老娘不喜歡這個人的架勢。

現在微生物學界有關病毒的吵架可精彩了,在電子顯微鏡出場殺死比賽之前,這方面研究做得好的人才其實集中在美國。

只是秦追又沒法頂著德國發動的無限制潛艇戰跑美國去搞學術交流,而發明電子顯微鏡的1986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恩斯特·魯斯卡今年才12歲,是個正在德國上學的小屁孩,指望不上的。

他只能先把自己認識的、支持病毒學說的教授都拉起來。

艾倫教授是個五十歲的老頭,手術做得沒秦追好,但他管全校最貴的那臺顯微鏡,對於流行性疫病有相當深刻的研究,他就住在大學裏。

秦追和瑪麗安娜副教授進入他的辦公室,老頭還正在寫論文:“泰格,瑪麗安娜,你們要做什麽?”

秦追走到老教授面前:“如果人群之中出現一種流行性疾病,可以通過呼吸飛沫傳染,病原體不是病菌,百浪多息這種殺菌為原理的消炎藥不管用,你認為病原體是什麽?”

艾倫教授頓了頓,光禿禿的大腦門閃了下光:“我猜……是病毒?你碰上這種病了?”

雖然只是大二學生,但秦追是這一屆學生裏最有分量的存在,他的所有問題,教授們都會重視。

秦追拉開椅子坐下:“北美有,而且美國人已經到歐洲來打仗了,我想這種疾病很快就要在歐洲傳染開來了。”

艾倫教授感嘆道:“哇哦,那我慘了,你上次還說我有高血壓,身體底子差呢,我只好你斯奈德醫院約你的門診,但黃牛票太貴了,一開口就要我三分之一的月工資。”

秦追知情識趣地伸手,老頭高高興興把手腕子伸過來,秦追一邊給人把脈,一邊把他收到的克萊爾的電報覆述一遍。

“克萊爾醫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菲尼克斯的媽媽,她很厲害,在肺腫瘤外科手術方面是權威,這次北美新爆發的病也會導致肺炎,她可愁壞了,特意發電報來問我,伸舌頭。”

艾倫教授伸出舌頭。

秦追觀察著老頭的舌苔:“我先給你開一個療程的大禹灸吧,艾倫教授,你認為這場疫病的擴散是無法阻攔的嗎?”

艾倫教授語速有些慢:“我是沒辦法的,孩子,我們只是科學家,要阻止疫病需要的是政府的力量,你拿不出克制這些疾病的藥物的話,那就只能隔離了,這份力量只有政府才有,可你也看到了,沒辦法的,沒辦法的,大人物們心中只有打仗。”

瑪麗安娜副教授還在翻那些有關病毒的資料,她細細的眉擰起來:“泰格,為什麽你會為此緊張?難道在你的判斷中,這種疾病殺傷力很大嗎?”

秦追:死五千萬人的病殺傷力還不大嗎?

他揉著眉頭:“我只是發現,這種病原體不是病菌,而是病毒的病,往往具備更高的變異特性,現在它只殺體弱的人,但突然在傳染的過程中,它出現了更致命的變異,樂子可就大了,我認為每一場這樣的流感都值得大家提起心思去防範。”

“沒戲。”瑪麗安娜副教授搖搖頭,“大人物們只在乎打仗,但我們可以繼續這個領域的研究。”

秦追往後一靠:“我也是這個想法。”

瑪麗安娜副教練拉開一張信紙:“我要去電報局給貝傑林克發電報,那個老王八,就讓我們通過這場流感決一勝負吧!”

秦追睜眼:“你們認識?”

艾倫教授悠悠道:“瑪麗安娜在荷蘭讀大學時,是貝傑林克的學生,但那個老頭不想收女人做學生,瑪麗安娜只好回瑞士繼續學業,他們算是有仇吧,這些年瑪麗安娜發布的論文都是駁斥貝傑林克的論文,她就這麽懟著自己曾經的老師,直到成為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生物系副教授。”

秦追:我發誓,在找出那篇論文的時候,我絕沒想到瑪麗安娜副教授和貝傑林克是對頭。

疾病的發展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

許多國家上的報紙依然不被允許刊登與流感有關的內容,因為這是影響士氣的。

倒是秦追盡可能對自己認識的人,比如醫院裏的同僚、大學裏的同學們發出警告。

連帶著知惠、露娜、菲尼克斯也盡量在自己的人脈圈子裏提過這個消息,但部分人認為這是露娜和菲尼克斯賣口罩和消毒水的詭計,於是吹哨人做不成,大家認為他們是生意人。

流感在北美擴散、殺死無數老人與小孩的時候,五月份的時候,瑞士也開始出現相關病例。

秦追作為醫生,是第一個接觸到這批病人的人。

周末,一名發燒的孕婦被送入了醫院,她的丈夫有些人脈,因此求到了秦追面前:“我們聽說過泰格醫生曾經為一位四十五歲的孕婦保胎成功,請幫幫我們,我的妻子再這麽燒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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