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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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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往後

夜色中的申城還沒有後世被龐大金錢包裹的震撼感,那種一座城市創造出堪比阿根廷的經濟的力量,現在的申城是沒那個體量的。

它依然比其他城市繁華得多,但在陰影處,難以糊口的女人穿著單薄的衣物站著,時常有男人過去談價,還有些乞兒在角落裏縮著,也許看不到明天。

秦追去包子鋪買了剩下的的饅頭餅子,一個個的分給那些路邊的窮人。

有人接了,有人不敢靠近,秦追也不在乎,發完就走,自從這輩子做了郎善彥和秦簡的崽,他的心越來越軟了。

待他走遠,一個小乞兒爬到吃饅頭吃得正香的老乞丐旁邊:“叔爺,那個人是不是就是秦杏游啊?聽說他會把人綁到臺子上,劃開人的身體,把他們活活害死啊。”

老乞丐拍了下小乞兒的後腦勺:“你覺得他壞嗎?”

小乞兒咽了下口水,盯著老乞丐手中的半個饅頭:“不知道,他好漂亮,看起來像個好人,但我以前做報童的時候,賣報教我們說,蛇蠍美人秦杏游把生病的乞丐騙到他的醫院害死了。”

老乞丐悶笑起來,他舉著白面饅頭:“你信不信上他那個手術臺的錢,比這個饅頭還貴幾萬倍啊,我饅頭都要靠他施舍才吃得到,他花那麽多錢來害我?娃兒,夏天馬上到了,在秋天來之前你應該都活著,記著,少傳謠才不做害人精,多積德才活得久,要分清誰才是真正的善人吶。”

菲尼克斯陪秦追走下班路,他問道:“你以後真的不再唱戲了?”

秦追裹緊圍巾:“是啊,太忙了,沒空上戲臺,這三年來我不說紅邊大江南北,至少長江南邊,我的名字是響亮的,可媽媽一直沒來找我,我是應該放棄了。”

菲尼克斯看了眼自己提著的小提琴,這是由18世紀最著名的樂器制作師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裏制作的琴。

這位赫赫有名的神匠一生制作1100件作品,涵蓋了小提琴、大提琴、豎琴等,但留下來的只有六百多件,每一把都是天價,其設計之中蘊含的幾何之美、音色之好,是該領域至高無上的存在。

梅森羅德家族的少爺來說當然用得起這樣一把小提琴。

菲尼克斯道:“你知道你的音色勝過了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裏制作的所有樂器之合嗎?我認為你的歌喉具備魔力,你的觀眾們瘋狂地迷戀你。”

秦追噗的笑出聲來:“別這樣,中國人並不適合瘋狂這種誇張的形容詞,我的聲音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好。”

菲尼克斯平靜道:“我在評價你的聲音和你的觀眾時沒有使用任何誇張的單詞,如果你退出舞臺,對於藝術的世界來說是巨大的損失。”

秦追捏了捏耳朵:“別誇了,耳朵都要紅了,而且我退出戲臺,也是想把更多時間交給醫術,有很多病,目前敢做手術的只有我。”

心臟手術目前只有秦追敢做,而除了心臟病患者外,秦追這裏最常見的是癌癥患者,別的地方不願意接的病人,最後會匯聚到他這裏來,如果秦追不接這些病人,他們就只能等死了。

可是在20世紀初這麽一個沒有化療和放療的時候,就算做了手術,癌癥的覆發率也比後世更高,秦追就像一個賭鬼,拉著不同的病人上賭桌,贏了,活下去,輸了,死掉,又或者好不容易贏了一局,下一局,病人還是會輸掉性命。

所以秦追的很多病人都死了,而秦追也成了傳聞中的殺人醫,但無論傳聞怎麽罵他,有關生死的賭局,也只有他這樣的醫生才能帶著病人上桌,否則病人們連賭一把的機會都沒有。

總有病人會為了活下去,買下對他們而言價格不菲的火車票,提著行李到醫院來求醫,如果秦追那陣子恰好跑碼頭去了呢?這些病人難道不會覺得絕望嗎?不是每個人的錢財都足以支撐他們在申城生活到秦追回雷士德醫院的,也不是每個人的病都能拖。

秦追經過鄭重的思考,決定把重心移給醫學,他用三年時間接受了自己從此是父母皆無的孤兒,但作為醫生,每當他拯救一個病人,也是救一個家庭。

聽完秦追的考量,菲尼克斯不再多言,只是說:“我支持你的決定。”

秦追笑道:“哇,荷蘭仔,難道你還有不支持我的時候嗎?還是不是我的兄弟了?”

菲尼克斯開玩笑道:“我當然是了,能做Dr.Q的兄弟是我的榮幸。”

可惜他們隔著太平洋,不然秦追真想和菲尼克斯勾肩搭背的走路,他還沒試過這麽和人走路呢,前世他和秦歡關系好時,他的身高不足以和秦歡勾肩搭背,後來回家了,他又和秦歡鬧別扭。

夜晚洗澡時,秦追捏著脖頸處的虎玉泡在浴桶裏,心裏念叨:“要是今天能看到哥哥就好了。”

夢裏。

“秦歡,我們可以勾肩搭背地走一段嗎?”

秦歡睜開眼睛時,就聽到弟弟這句話,他心中一驚,打量著周遭環境,發覺自己正身處比金陵博物院下面那個民國風情街還古舊、還民國的街道,面露愕然。

“這又是哪兒?”

秦追雙手叉腰:“是民國時期的夜上海。”秦歡再次看了看周圍,目光最終定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小孩剪了短發,精精神神的,穿著長衫,提著皮包。

長高了,長大了。

秦歡忍不住問:“你那兒是民國了?你現在多少歲?”

秦追回道:“13歲,你呢?看起來是才三十歲,其實有四十歲了吧?”

臭小子一露面就戳哥哥心肺,秦歡上前幾步抱住秦追,閉上眼睛舒了口氣。

“好幾年沒見你,我還以為再也不能見到你了。”

秦追頓了頓,回抱住他:“我也有點想你了,可能是我想你了,所以我們才見面的吧。”

哥哥心口又被紮了一刀。

弟弟,三年過去了,你才偶爾惦記一下我嗎?

秦歡忍不住問:“你那邊現在是亂世?軍閥混戰了嗎?有沒有波及到你?你是在申城?”

秦追回道:“是啊,我在申城住了好多年了,而且我都在準備讀大學預科了,我還找到了工作,在醫院坐診,收入穩定,受人尊敬,錢名雙收。”

其實在醫院裏錢是沒賺到多少的,還經常給缺錢的病患倒貼錢,名聲也不咋地,但這種時候報喜不報憂就對了。

秦歡放松一些:“對你的生存能力,我一直有信心。”

七歲就能從人販子手底下跑路,在金三角那種地方都沒把自己養死,這孩子的生命力值得信賴。

秦歡還是忍不住問:“你現在存款多少?固定資產有多少?你要多存黃金,別信紙鈔,民國在通脹巔峰期,比50萬馬克買面包還誇張。”

秦追自信滿滿地回道:“放心,我攢了好多黃金,固定資產有十處,京城、廊坊、津城、冀北各一處,申城這邊,城內買了四處商鋪,房產除了我自住的,在郊區還有田有屋。”

秦歡教他:“就你們那年代,狡兔三窟可不夠,你有超出時代的知識,以後有機會就考出國去學醫,你的讀書能力我知道,過目不忘,一年能學完初中高中六年的知識,記得盡量往美洲考,歐洲那邊動不動打仗,熬到49年再想要不要回國,如果你想回,就趕在朝鮮開打前回,不然怕你混得太好,到時候別人不許你走……”

秦追小聲問:“如果我想早點回國呢?我會做一些藥,攻克了制備壁壘後,我想帶回家做點貢獻。”

秦歡手癢了幾秒,在抽弟弟和罵弟弟之間選擇了克制自己,深呼吸好幾回,才勉強用平和的語氣回道:“那我就一邊哭,一邊為你在族譜上單開一頁。”

秦追驚了一下:“咱家還有族譜?咱們曾爺爺不是窮到吃土的嗎?”

秦家的曾爺爺是乞丐,小時候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靠做報童打零工長大,又靠長得帥娶到曾奶奶,後來被抓壯丁,又投了八爺,才終於有了認字的機會,這麽赤貧的祖宗哪來的族譜留給後人啊?

要說秦追的曾爺爺到底有多帥,大概就是他和秦歡小時候看家裏的老相冊時,對著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會驚嘆“哇,曾爺爺比電視上的xx、yy、aa、bb都帥”的那種程度吧。

秦歡無奈道:“家裏是沒有族譜,我只是告訴你,如果你真的那麽有覺悟,我再心痛也會支持你。”

這可真是親哥,秦追感動地抱住秦歡,甜滋滋叫哥哥,秦歡面無表情地摟著這個混小子,心中嘆氣。

秦追應該的確過得很好,所以他的心依然純粹,依然有能力去愛,想要反哺生養自己的土地。

秦歡抱著弟弟,許久,才憋出一句話:“要不你在浦東也置辦些產業吧,這樣只要你續到21世紀,還能再發一筆財,說不定咱們還能見一面。”

秦追吐槽:“鑒於我生的比較早,你這個話對我而言是強人所難。”

秦追上輩子是2010年生,秦歡是2000年生,要秦追活到可以見秦歡,那他至少得續到98歲,難度太高啦!

而且秦追在浦東有置產啊,他之前說自己在郊區有田有地,那個“郊區”就是浦東。

聽秦歡念叨了一晚上養生秘訣,秦追醒來的時候腦瓜子嗡嗡的,他揉著自己的額頭,嘀咕:“那麽遠的事情,誰想得到啊?”

他才13歲啊,他怎麽知道自己往後會有怎樣的人生?

……

秦追捏了捏裝積液的袋子:“嗯,看顏色還不錯,血絲沒昨天那麽多了啊,那你再住兩天院,等積液再少點就拔管出院好吧?”

伊莎貝爾坐在病床上乖乖點頭:“醫生,我的瘤子是良性的嗎?”

秦追站起身:“是良性的,但你少了一部分左腎,血壓也要調理,所以你還是要喝一陣中藥。”

伊莎貝爾苦著臉:“那個好難喝。”

秦追道:“所以你努努力,盡快恢覆健康吧,健康的人什麽藥都不用吃。”

他和馬琳娜夫人點了下頭,領著菜鳥們查下一間房。

馬琳娜夫人問護士:“秦醫生今天也要做很多手術嗎?”

護士回道:“應該是吧,今天開會的時候,他有七臺手術,其他醫生還抱怨,說他霸著一間手術室,別人都用不了了。”

馬琳娜感嘆:“做醫生真是不容易,幸好他還有穩定的收入。”

隔壁正在換藥的護士笑道:“也就是穩定了,賺得可實在不多,而且今天有兩臺手術都是免費做的,器材費還要他倒貼,辛辛苦苦跑碼頭賺的開口錢,一半貼人,一半貼狗。”

和馬琳娜交談的那位護士長立刻呵斥:“嘿,別說狗的事!”

知道秦醫生拿狗實驗新術式的人不少,但醫院內部默契地不將這個消息向外透露,因為秦醫生要遭遇的輿論攻擊已經夠多了。

現在很多病人聽到他的名字都會立刻搖頭,不想掛他的號,因為他“殺人”,因為上他的手術臺就可能下不來,如果讓外界知道他還在不斷“殺狗”,秦追絕對會立刻被傳為魔鬼。

就在此時,她們聽到吵嚷的聲音,護士們走到窗邊,和馬琳娜夫人一起看著醫院大門口。

馬琳娜夫人看到一輛汽車,幾個年輕人正背著人往醫院裏沖。

一名護士疑惑道:“是哪個大人物病了?”

馬琳娜夫人搖頭:“不認識。”

那些年輕人並不是洋人,而且個子都比較高,應該也不是倭人,恐怕是哪家豪商或高官家的子弟。

作者有話要說:

秦追是2010年生,2028年去世後穿越到1902年,他死的時候,秦歡是28歲,寅寅重生13年後,秦歡41歲。

.

秦追是蘑菇寫過的祖上最赤貧的主角了,但是蘑菇有給他們修族譜噠。

曾爺爺秦朵,1915年生於雲南,父母不詳,靠賣鮮花餅的阿婆收養,隨養母姓秦,七歲那年養母去世,便到處流浪,先是討飯,後來到處打零工,17歲靠長得帥娶了某雜貨鋪老板的跛腳女兒(因脊髓灰質炎而殘疾),兩人感情很好,但好景不長,秦朵被抓了壯丁,30歲那年做到排長,因上司不做人,一怒之下帶全排爬過陣地投共,後來犧牲在朝鮮。

太爺爺秦長安(有個姐姐秦長愛),1937年生,學歷高小,一輩子都是樸實的鄉村教師,因為長得又高又帥,人老實,做事勤快,和一位女戰士相親時看對眼結婚,兩人在東北某縣城相互扶持度過了幸福的一生,姐姐秦長愛犧牲在朝鮮。

爺爺秦學,1958年生,自小就是學霸,八十年代考上top1,做了一輩子醫生,曾被一位騎自行車的女工人撞了一下,兩人因此相愛結婚,因為醫生是個很忙碌的職業,加上響應獨生子女政策,因此只生了一個崽。

爸爸秦青,1979年生,小時候使勁跳級,中學繼續跳級,19歲讀完大學,摩拳擦掌下海經商,妻子冉秋華是大學同學(姐弟戀),兩人2000年生長子秦歡,10年生二胎秦追,因為當時二胎還沒放開,秦追屬於超生,家裏還為他交了罰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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