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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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休假結束,林挽又恢覆了白天上班,晚上寫作的日子。時間好像永遠都不夠用,恨不得將一天掰成兩天。

這段時間,陸聞澤對她的關心突然增加了許多,甚至有點過分在意。有時晚上出門,他都要問一遍她去哪,然後讓她十點之前回來,遇到事情給他打電話。

不過林挽心裏清楚,他是擔心自己晚上在外遇到危險。

可奇怪的是,安妮也開始關心她的去向,經常纏著要跟她一起出去。

林挽以為安妮是一個人孤獨,於是每天下班路上,她都會把車子停在安妮的花店門口,進去陪她聊一會。

安妮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說話時會在意別人的感受,缺點就是比較膽小,在花店碰到騷擾她的男人,不敢直接開罵,只能以報警的說辭讓他安分一點。

可有些膽子大的不買賬,隔三差五地過來騷擾她,最後還是林挽報警把他強行抓走。

其實安妮的部分性格很像時堯,譬如膽小和天真好騙。尤其是某些細節,總能讓林挽憶起那位故人。

她知道從別人身上看到逝去之人的影子很不禮貌,可她沒辦法克制自己的思想。

大概是對那個女孩最後的緬懷。

不過後來這個想法就淡了。

安妮就是安妮,是她的好朋友,而不是任何人。

雨覆經年,浮光掠影的悵惘如夢中南柯。暮色、沈重與枯寂成為夏的遺孀,被遺忘在那個短暫的秋天。

亙古的周旋裏,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

清晨的咖啡館內,顧客寥寥無幾,只有兩個在上班的員工。

靠窗的那一桌坐了兩個男人,桌上卻沒有物品,似乎在談事情。

“沒想到,居然是你先提出的見我。”陳炙越把公文包一放,坐在了他對面。

即使六年沒見過面,他也能一眼認出對面的人是誰。

陸聞澤也一樣。

無論是哪一方,都無法忘記對方曾經做過的事。

他們天生就是宿敵般的存在,充斥著恨意、羨慕和嫉妒的情緒,導致對彼此的印象深刻到不亞於重要的人。

陳炙越卻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故作無辜地問:

“見到老同學,不打個招呼?”

仿佛真的把他當成了久別重逢的朋友。

短短兩句話,不難看出,陳炙越的性格確實變了不少。

經歷選擇後的他,獨自生長為了一片海島。

也比以前更難對付。

陸聞澤沒接他的話,開門見山:“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或者換個問法,你是什麽時候找到林挽的?”

其實陸聞澤並不想困在回憶裏。可如果不選擇重新踏入這趟渾水,他永遠也擺脫不了過往。

就如同一只墜入深海的蝴蝶,翅膀被冷水淹沒,骸骨遍地,無法重新回到陽光下。

他必須阻止陳炙越對林挽加以傷害。

他很清楚,那個人的一舉一動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創傷。

面對如此咄咄逼人的追問,陳炙越只是滿不在乎地一一回答:

“什麽叫做‘找上她’?我一直都知道她的位置,只是沒有出現在她面前而已。”

曾經幻想過無數種重逢的畫面,之所以一拖再拖,是因為他想讓這場精心策劃的重逢變得更加有意義。

他自私、偏執、病態,想通過傷害的方式,讓她的世界支離破碎,從而離不開自己。

恨比愛更長久。

既然無法相愛,他就要讓她忘不掉他。

哪怕是以夢魘的方式的存在。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因為是心甘情願地沈溺,即使死亡也無需被拯救。”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卑劣的蕓蕓眾生。做著大部分愛慕者都想過的事,只不過很少有人真正實施而已。

“那麻煩你永遠都別出現在她的面前,跟六年前一樣在國外銷聲匿跡該多好。”

“不要。”他耍無賴般地吐出兩個字,眼神裹挾著輕蔑,“你說話有什麽用?你以為你憑什麽能要到我的聯系方式,還能見到我?”

因為這是陳炙越本人同意的,且聯系方式也是他主動給的。

否則,若是他不同意,陸聞澤費盡心思也無法拿到會見權。

他們之間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這時,服務員端上陳炙越點的Geisha咖啡豆。

咖啡剛制作完成,滾燙的水面上源源不斷冒出熱氣。

“要我直說麽?”

他拿起咖啡,杯身稍稍傾斜。滾燙的熱飲順流而下,不偏不倚地澆在陸聞澤平放在桌面的左手上。

陸聞澤沒註意他的舉動,只感覺左手一燙,撕心裂肺的痛意傳來。

他忍不住叫了一聲,恢覆清醒後的第一秒,立即從旁邊的紙抽盒裏拽了十幾張紙出來,也來不及將它們分開,直接揉成一團往左手上擦。

看見他慌亂的神情,以及額頭上因痛苦滲出的汗,陳炙越非但沒有一絲同情,反而若無其事地把杯子拿了回去。

他斜睨著陸聞澤,犀利的眼神為那雙好看的眸子染上一層薄冰,溢出嗜血的寒意:

“你算個什麽東西?”

給點面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陸聞澤好不容易將咖啡擦幹凈,左手因燙傷變得紅腫。

他咬咬牙,被激怒後言語逐漸大膽起來:“你當別人不知道你家是做什麽的?靠骯臟勾當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就不怕哪天被抓進去,一無所有嗎?”

“你說我家的錢來路不正,那你呢?”陳炙越反唇相譏,“你父親幾年前上趕著討好陳健霖,想同他合作,難道不就是想和他一起掙這個錢?”

比起囂張的犯罪分子,陳炙越更討厭這種故作高尚的人。他寧願看重那些壞得坦蕩的,也瞧不起虛假正義的人士。

他們就如同宮殿內華麗水晶燈上的飛蟲,振翅發出的聒噪聲令人心煩。

陸聞澤本身不貪黑錢,但他父親可不一定。極少有人能夠放棄送到眼前的利益。雖然只參與了一小部分合作,但真要算起來,陸父也不能完全洗白。

只是成分多少的問題。

“別說你參沒參與,你以前吃的、穿的、用的,不都是從你父母那兒得來的?你去國外做手術的天價費用,花的還不是你爸的黑錢。”

“你敢說,不用那筆錢,你能請到國外最好的醫生為你治病?不然,你恐怕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吧。”

“你的命都是他們給的,有什麽資格跟我說三道四。”

話音落下,陸聞澤頭腦有一瞬間的暈眩。

他是否會有片刻的自責和愧疚,為成為資本主義家的沾血利刃而感到痛苦?

左手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他卻來不及用涼水沖洗,草草擦幹水漬,然後硬撐著與他周旋:

“你說這些,跟你傷害無辜的人有什麽關系?”

“無辜的人?你說林挽嗎?”

談及她時,陳炙越無意識地變了眼神,如微風拂過秋葉般慵懶,跟剛剛緊張的氣氛截然不同:

“你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她是我女朋友。”

“我當然知道,不用你說。”每當陸聞澤提到這一點,陳炙越就覺得他在炫耀。

如果不是高中的那些破事,她恐怕早就是他的女朋友了。

不,他們甚至已經在一起了。

如果持續下去,哪裏還有陸聞澤什麽事。他連插手的機會都不會有,更別提像今天一樣在陳炙越面前蹦噠了。

可沒辦法,是當年的他自己給了陸聞澤機會。

在林挽被同學集體孤立、欺負的時候,陸聞澤身為唯一一個關心她的人,自然而然被凸顯得格外重要。

窮途末路的人抓住任何東西,都會把他當做救命稻草。所以哪怕陸聞澤不做什麽,在林挽眼裏也是太陽一樣的存在。

她喜歡上他,也在情理之中。

說到底,她不過是喜歡那一縷救贖自己的光罷了。

而這縷光,換作是誰都可以。

“真後悔啊,沒能親眼看見你死在高二那一年。”陳炙越單手拖著腮,淡淡平視前方,口中的話卻絲毫不留情面。

“既然你這麽在意林挽,那你就好好看著。”

他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微瞇的瞳眸掠過野獸捕食的光芒:

“我是怎麽把她——從你身邊搶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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