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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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回到別墅,陳炙越已經在臥室等她。

只不過去的不是他的臥室,而是林挽的。

林挽環視一圈裏面的景物,確定自己沒走錯房間後,大呼小叫地飛奔進去:“你怎麽又不經我允許就進我房間?!”

邊叫邊裏裏外外地檢查自己的書桌、床頭櫃,確認沒有東西丟失後才松了口氣。

剛松懈下來的心卻在看到地上散落的東西時再次揪起。

只見陳炙越從地上撿起一張寫滿字的白紙,壓低冷硬的嗓音:

“字寫得不錯,可為什麽……紙破了一個洞啊?”

那是一張寫著陳炙越名字的草稿紙,三個字反覆書寫,字體挺拔有力,有筆鋒有筋骨。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張紙被人戳了個洞。而且連帶著洞口的周遭都有裂痕,看得出那人戳的時候很用力。

聞言,林挽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著收緊,嘴唇被咬得輕微泛白:

“……寫得時候太用力,不小心戳破了。”

呼吸頻率被打亂,話語裏藏不住的慌亂。

林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愛恨都是坦蕩的。

可現在,她究竟在遮遮掩掩些什麽?

這種情況就好比背後說人壞話被正主逮到,也許是心虛,林挽教課時一直心不在焉。

而陳炙越心情也差,看出她在走神,擰眉:“你再這樣,這錢就別要了。”

她可以不上課,但要上就好好上。

好歹尊重一下他吧。

“我沒事。”林挽使勁晃了晃沈甸甸的腦袋,繼續精講剛剛的知識點。

上都上了,沒錢不就相當於白幹苦力了嗎?

只是她怎麽可以這麽粗心,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手往地上一丟。

還好進來的是陳炙越,要是這張紙被朱詠涵或者陳健霖看到,後果不堪設想。

不,朱詠涵還好,可陳健霖就不一樣了,陳炙越才是他的親生兒子,陳家唯一的繼承人。

而她,只不過是他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的女兒罷了。

陳健霖之所以容許林挽母女住在他家,是因為對朱詠涵還有感情,並且還不知道林挽對陳炙越的憎恨。

在長輩面前,林挽始終保持著乖巧懂事的形象。她知道陳叔待自己不薄,於是盡力管好自己,沒給他添過多的麻煩。

如果被陳健霖發現自己這麽恨他兒子,甚至到了希望置對方於死地的地步,陳健霖也許會一氣之下把她趕出家門,亦或者不再給她交學費,把讚助的財產全部收回……

或許會更慘。

林挽總是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瞞下去。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當那一天真正來臨時,她又該何去何從呢?

原來她也有害怕的一天。

-

林挽的教學方式跟學校差不多,上一個小時休息二十分鐘。

林挽不讓陳炙越呆在自己房間,於是到他的房間給他上課。休息時,陳炙越來到天臺透風。

他雙手撐著欄桿,灼熱的風熱情地燃燒,將黑色的碎發拂到兩側,露出幹凈飽滿的額頭。

家裏暖和,他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衛衣。當真正接觸到外面的空氣時,才感到寒冷。

眼睛隨意往下一掃,他無意間看見自己佩戴的swatch手表。

剛跟林挽鬧掰的那段時間,他帶著別人一起孤立她,還在其中動了一些手腳,在無形中改變了風向,讓所有人都對林挽惡言相向,汙蔑她、詆毀她,以此緩解自己的心頭之恨。

月明星稀,玉石俱焚。

人們逐漸被利益至上的主義壟斷一切,甘願被人囚禁,成為籠中的金絲雀。放一把無名的火,將顱內僅存的感性和野性燒成一片虛無。

他的兄弟找他打賭,說那小妮子不出半個月就會哭著來求他。

不止是他,除了林挽,所有人都是這麽覺得的。

小女生哪受得了這種惡毒的謠言和孤立,他們相信,她很快就會來跟陳炙越道歉,求他收手。

陳炙越卻信誓旦旦地說不會。

無論過去多久,她都不可能向他低頭。

性格裏的倔強因子,在她身上滋養出了難以磨滅的傲骨。而這份驕傲不容許她屈服於任何人或事。

他是一只藏匿獠牙的狼,而她是個犟骨頭。

他的兄弟不信,一定要跟他打賭,甚至賭上了自己的名表,押林挽不會來找他。

而陳炙越忘了自己的賭註是什麽,反正他和別人打賭沒輸過,不需要記這些。

結果如他所料,整整一年,林挽都沒來找過他。

而這塊價值不菲的表,就是那次打賭的產物。

陳炙越把袖子朝上擼,露出腕間的手表。

風凝在他的掌心,冷得吹不到別處去。

看著那塊精美昂貴的表,他沒由來地產生了厭惡的情緒。

其實這一年裏,他有時會反思自己,想自己是不是做過的是不是太過了,不應該那麽對她。

可每當在夜裏夢到母親,在房間看到母親的遺物,他又會迅速將不穩定的愧疚丟棄。

他看著朱詠涵住進了本該屬於他和他母親的家,看著陳健霖和她談笑說愛,看著罪魁禍首的女兒拿著陳家的錢,吃好的、穿好的……

現實模糊了曾經的畫面,如一把火燒掉他的記憶碎片,直至它變成無人翻新的灰燼。

痛恨,有時卻又慶幸於此,讓他淡化那些悲苦。

世界大規模的混亂崩塌時,無人擁他入懷,愛從未回光返照。

覷下塵俗,百姓皆苦。從此他陷入冗長無望的萎靡,成為連自己都曾唾棄的卑鄙小人,不擇手段地報覆。

所以在面對孫卓凡對董思嘉瘋狂的愛意時,他真誠地告訴他:

“其實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的本性都一樣卑劣。”

意識被清晰和混沌反覆拉扯,莫名的情緒入侵大腦神經。

憤怒又悲傷,仇恨卻又不甘。

在這個狂風呼嘯的夜晚,他想起了兒時許下的諾言。而後在物是人非中,聽見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陳炙越突然解開手表扣,發瘋般地把它用力往遠處扔去。

天臺建在三樓上面,相當於第四層。這個高度,什麽東西掉下去都會碎。

他淡漠地看著那塊表墜樓,直至它消失在視野之外,全程沒有任何表情。

如果這一幕被別人看見,恐怕會心疼得要死。

可他不會。

任何事物都對應著一段記憶。比起它的金錢價值,陳炙越更在乎它的象征。

那塊表陪了他很長時間。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動搖影響他心緒的東西,就該讓它消失。

……

與此同時,林挽百無聊賴地點開班級群,查看消息。

她把所有群聊都統一設了免打擾,以至於經常錯過重要消息。

這個班級群是老師建的,她沒有加同學私下建的小群。以前是因為沒空,現在只怕別人不歡迎她。

順著聊天記錄往上滑,林挽看到田勇發布的消息:

【學校已經開始統計下學期的住宿生,請需要報名的同學跟家長商量好,上繳住宿費,然後自行編輯表格。@全體成員。】

底下還有個文件,是二班住宿成員的名單。

隨著年級的增加,報名住宿的同學越來越多。班級總共47人,表格上占了32個,而且還不包括沒來得及報名的。

陳炙越這種養尊處優的大少爺,自然不會住宿。林挽都怕一整棟宿舍樓加起來,還沒他家大。

可之前一直走讀的時堯也在名單內,想必也是怕來回路程耽誤時間。

自從離開林挽,時堯便開始融入集體,憑借討人喜歡的性格迅速和周圍同學打好了關系。

沒了林挽,時堯的生活逐漸恢覆了正常軌跡,也不會再因為她受到什麽傷害或意外。

明明是該高興的事,可她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或許人生來就是自私的。她希望有人能如仲夏將至,無論她對與否,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自己這邊。聲勢浩大地陪她作惡,義無反顧地陪她下水。

但寒天何來的仲夏呢?

很明顯,時堯不是那個人。

她曾陪林挽度過一年艱辛的時光,但也在林挽最需要幫助和信任的時候,選擇了與她背道而馳。

好像全世界都在變好,唯獨她飽受折磨。

這種墮落的感覺就好比一只美麗的蝴蝶被折斷翅膀扔進下水道,能看見外界的光,卻永遠照不到自己身上。任由黑暗啃食著自己熾熱的心臟,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叮咚”一聲。

確認不是自己的手機,林挽四處尋找聲響的來源,緊接著看見陳炙越的手機落在桌上。

手機是最新出的iphone 15 pro max,剛上市他就買了,是最貴的那一批。

只見屏幕最上方彈出一條橫幅——

彭旭:【我給你推薦的小說你買了沒?】

小說?

她下意識擡頭,看見自己頭頂的那一層書架上,滿滿當當地擺著一排五顏六色的言情小說。

再看名字,正是前段時間被她瘋狂吐槽的那些“大慶油田”文學。

“……”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西西弗書店的小說會一下子缺失二十幾本了。

敢情那個批發小說的神秘少年就是陳炙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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