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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你在我醒之前跟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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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你在我醒之前跟我說的,……

謝齋舲出院的那天, 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塗芩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兩個警察跟著康立軒來醫院做精神鑒定,塗芩辦好出院手續, 手裏拿著一疊單子擡起頭,就看到這人坐在大廳最角落,手上纏著衣服, 正仰著臉看她。

大廳裏辦入院出院手續的人很多, 塗芩只是目光不經意瞥到就漠然轉開。

像是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

手裏單子有個扣款不太對, 她走出去兩步又被結算的工作人員叫住,她回頭, 重新確認了清單,再次轉身也沒有再往那邊看一眼。

這種漠視似乎徹底惹惱了康立軒,他坐在角落裏很大聲地吼了一句:“塗芩, 你站住!”

嘈雜的人群安靜了,塗芩轉身,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眼坐在他旁邊已經壓住他的警察。

塗芩對警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身後, 康立軒還想站起來,因為掙紮,繞在手臂上的衣服脫落,露出了手銬。

塗芩走了一半,回過頭, 隔著長長的走廊,看著被押著無能狂怒的康立軒。

突然,就沒那麽可怕了。

這人從來沒有站在陽光下過,今天他坐在角落裏, 縮著肩膀放空的樣子,可能就是他的往後餘生。

這才是真正和她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她還有光明的未來,還能追求幸福,而康立軒,只剩下發爛發臭。

推開病房門,謝齋舲已經收拾好東西,病房窗簾都開著,陽光正好。

***

但是要說一點陰霾也沒有,倒也並不盡然。

謝齋舲幾乎痊愈,出院以後只需要再吃一周左右的增強免疫力的藥,醫生連抗焦慮的藥都沒有再給他配。

剛出院的這兩天,陶藝工作室裏很多賬目需要重新算,謝齋舲自己又要做康覆,每天回到幸福小區都是深夜。

而塗芩,除了謝齋舲出院那一天,這幾天都在劇組趕夜戲,收工後更是幹脆就睡在劇組訂的工作人員酒店裏。

其實也不是每個晚上都要跟組。

只是,塗芩有些不知道怎麽和謝齋舲說話。

確定他沒事後,看過他遺書的委屈就漫了上來。

她知道她和謝齋舲的感情肉眼可見地變深了,她幾乎已經忘記自己是個性單戀者,好像他闖進來了以後,他和她之間就沒有什麽親密度的問題了。

因為感情深了,所以謝齋舲不管不顧的決絕的治療方式和他那封寫給她的遺書,才會讓她那麽委屈。

從戀愛開始一直都存在的不太舒服的感覺,終於現形。

她往前走,想有未來,而他,不想。

或者說,他給自己設定的就是必須痊愈了才能往前走,如果無法痊愈,那麽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應該是被畫上句號的。

他一直都是這樣堅持的。

而這種堅持,會讓塗芩沒有安全感。

所以塗芩避開了,連續三天,他們倆的交流都僅止於微信。

謝齋舲也沒有問過她什麽時候回家,只是事無巨細地把自己這三天的行程告訴塗芩,真的只是行程,類似我去醫院做覆健了,我去工作室對賬,可能要一個多小時這種,沒有任何私人情緒的行程單。

塗芩總覺得,他們兩人的感情變深了,距離卻遠了,兩個月前那種親昵感沒有了。

於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先放一放的習慣就又跑了出來,塗芩甚至考慮過要不出差前都先不和謝齋舲見面了,等出差回來,將近一個月的冷靜後,她心裏那點委屈應該能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沒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因為她完全能夠理解謝齋舲的不想和堅持,只是理解,不代表她能馬上消化。

所以第四天,她扣著鴨舌帽頂著兩天沒洗的大油頭在臨時搭建的攝影棚裏頭埋頭改劇本,聽到章琴說謝顧問來了的時候,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

彼時她正在埋頭修那段最難修的徐常平晚年劇情,演主角的演員是半個流量,演年輕時候的演技還行,但是過了四十歲以後,幾乎每次重頭戲都得拍十條以上,張導有點怕了,砍掉了幾個後期需要看天氣吃飯或者需要多人協調的戲。

導演大刀一落,下面的編劇就是沒日沒夜地修。

修完了還得找演員,刪掉戲份的,增加戲份的,都得道歉。

工作和她之前做助理編劇的時候相比,只是多了一點點錢,活卻是一模一樣的,量加倍罷了。

所以她頭昏眼花地半張著嘴,看著和張導一起進來的謝顧問,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

“徐常平四十歲以後做的陶,器型上還是有點問題……”張導一邊說一邊走近,“而且你看,我們後期的劇本得大調,劇情松了一些,到時候需要道具和陶藝知識去填。”

章琴很輕地推了下塗芩,示意她站起來打招呼。

塗芩蹭地一下站起來,眼睜睜看著走過來的謝顧問順手把她身上皺皺巴巴的T恤拉了一下,遮住她因為突然起身差點露出來的小肚子。

塗芩:“……”

真的只是順手不想讓別人看到塗芩小肚子的謝齋舲:“……”

站在旁邊本來打算讓塗芩打招呼的章琴:“……”

攝影棚裏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

“……那個……”塗芩倒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瞞著的,謝齋舲作為顧問來劇組也挺正常,後面可能還得遇到,就是說出口有些困難,“我們那個……”

謝齋舲大概是讀懂了她並不想瞞著,於是又過去幫塗芩擦了擦臉頰上沾上去的灰,拉起她的手,跟張導還有章琴笑了笑,語氣很自然:“一會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想跟你們借一下塗編劇,她好幾天沒回家了。”

本來就覺得這兩人有點什麽的章琴秒懂,笑著揮手點頭:“那當然沒問題。”

張導更直接一些:“小塗這幾天也是累得夠嗆,下午拍B組的戲你不用跟,早點回去休息半天,下周出差也得整理整理。”

塗芩:“……”

她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多了半天假,走出攝影棚的時候人還有些走神。

謝齋舲拉上她手以後就沒有再分開,低頭問她:“我開車過來的,你車子先停在劇組可以嗎?我明天再送你過來。”

塗芩嗯了一聲,想抽出自己的手。

午休時間,迎面過來的都是劇組的人。

謝齋舲沒放手。

塗芩不知道為什麽,紅著臉沒有再抽出來。

上車,是謝齋舲幫她系的安全帶,還給她拿了一杯牛奶,大夏天的,他把溫牛奶放在保溫壺裏,加了蜂蜜。

保溫杯內膽是陶瓷的,塗芩打開無語了半秒鐘:“你自己做的?”

“買的。”謝齋舲已經把車子開出了停車場,“這保溫層我不會做。”

塗芩低頭喝了一口蜂蜜奶。

不知道是蜂蜜加太多,還是她本來就已經餓了,半杯溫牛奶下肚,之前一直堵著她的委屈居然就淡了一點。

“你出差的機票是劇組買還是編劇那邊買?”等紅綠燈的時候,謝齋舲又開了口。

“章姐那邊買。”塗芩合上保溫杯蓋子,“怎麽了?”

“我跟你們編劇組一起過去,你讓章姐也給我買一張,張導那邊會報銷。”謝齋舲仿佛在說很平常的事,綠燈亮了,他就又閉了嘴專心開車。

這二十幾天的外景劇情主要是抗日那段,這個題材有專門的影視城,爆破什麽的會比較安全,其實沒有做陶什麽事。

“你不忙嗎?”塗芩本來想問你去做什麽,話到嘴邊又改了個委婉點的問法,心情好不容易因為溫牛奶好了一點,她不太想破壞掉。

“這兩天都忙完了。”車子開到主幹道,有點堵,謝齋舲空出一只手握住了塗芩的手。

塗芩低頭,看到謝齋舲手背上還有之前插留置針留下來的瘀青,出院已經四天了,瘀青散開,顏色開始發黃。

塗芩於是就沒說話,任由他牽著。

有點像回到康立軒盜了她媽媽Q|Q的那天,那天,謝齋舲就是這樣想盡方法牽著她的手,能不放開就絕不放開。

心裏的委屈就又散了一點。

塗芩被牽住的那只手微微動了動,手指在謝齋舲的手心來回劃拉。

謝齋舲怕癢,就捏得更緊了一點。

“我做了老鴨煲。”他在又一個紅燈的時候,才再次開口,“回去以後先洗個澡,吃完飯我們聊聊。”

“聊什麽?”塗芩有些抗拒。

她覺得她心裏那點委屈再被謝齋舲膩乎一下應該就能散得差不多了,還不至於到需要聊聊的程度。

每個人心裏都會有陰暗的負面的情緒,沒有必要每次都要說出來。

說出來,其實也不能解決什麽。

謝齋舲那點獻祭一樣的付出型人格是他的性格底色,他不會變,所以,有什麽好說的。

“聊我對自己狠,對你也狠的那些事。”謝齋舲這次沒有等紅燈,說話的時候也沒有看塗芩,“金奎給你看的遺書,我為什麽發生放任劉進在我面前擺出照片,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

“你在我醒之前跟我說的,周一領證。”

塗芩:“?”

“你說了的。”謝齋舲看她,“我聽到了的。”

用特別執拗的,但凡塗芩敢搖頭他就能馬上哭出來的語氣強調:“我聽到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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