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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神經病一樣的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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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神經病一樣的殉道者。……

金奎的腿傷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 塗芩他們趕到墨市醫院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醫生說清創後斷面良好, 手術很成功,不需要再二次手術了。

謝齋舲聽不見的癥狀也沒有完全恢覆,到了醫院又開始發燒, 金奎麻醉半醒不醒就掙紮著要把人趕出去, 說自己屁事沒有, 傷筋動骨而已,接上了就好了。

還罵金五有病, 對他讓謝齋舲在這種情況下趕回墨市,尤其還是讓塗芩開車。

麻醉還沒醒,罵人倒是中氣十足, 護士都被他氣笑了。

金五一聲不吭的任金奎罵,說謝齋舲發燒的時候,他還看了塗芩一眼。

等聽不見還發著燒心情非常差的謝齋舲走過去把金奎的嘴巴用膠帶糊上, 去查看他傷口的時候,金五才壓低了聲音跟塗芩說:“我哥, 要適當刺激。”

他說話簡潔需要靠猜。

塗芩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可能說的是謝齋舲的病,於是也壓低聲音問:“醫生建議的?”

金五慢吞吞點頭,又低頭組織半天語言,最後在謝齋舲站起來往他們這邊走過來的時候,才組織好, 他說:“對!”

塗芩:“……哦。”

“說什麽呢?”謝齋舲嗓子發音已經基本正常了,他怕金五跟塗芩說要把她關到後山這種鬼話,也怕金五不會說話被塗芩嫌棄,問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看塗芩的表情。

有些忐忑。

他剛才發病突然聽不見的狀態, 不知道是不是特別嚇人。

可塗芩臉上什麽表情都看不出來,她只是笑著搖搖頭,在手機上敲敲打打以後翻過來給謝齋舲看。

她寫:我去一趟主治醫生那邊問問情況,你先去走廊那邊坐著等一會?

他現在聽聲音還是隔著雜音,本來想陪著塗芩一起去,可到底還是點點頭,聽話地去了走廊。

金五跟了過去。

謝齋舲仰頭靠墻,閉上眼睛,壓抑著頭痛,努力從雜音裏分辨出正常的聲音。

吃藥只是阻止了惡化,但是現在醫院這個氛圍,他仍然需要非常專註才能忽略掉身體一波波湧上來的焦慮。

還有煩躁。

他一點忙都幫不上,金奎出了事,金五這人和人溝通上又有障礙,結果就只能讓塗芩跑來跑去地幫金奎辦手續,找護工,和醫生溝通。

她最近的情緒從外表看,看不出有什麽,但是謝齋舲知道,她睡眠很差,工作室冰箱的餃子都快被她半夜三更偷摸起來吃光了,有時候在工作間看他做陶,她也會說著說著突然走神,回過神了,又繼續一切如常。

她和他一樣,都習慣自己消化情緒,並不習慣求助。

可他今天,卻很不爭氣地突然應激,讓她開了四小時的山路,現在還為了金庫腳不著地地四處跑。

謝齋舲仰頭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想再這樣了。

塗芩跟他在一起,沒有必要連他那麽沈重的過去都得一起負擔,她沒有這個義務,她這樣,他很心疼。

“老五。”謝齋舲仍然閉著眼睛。

“嗯?”金五的聲音在一片嘈雜雜音裏,帶著回音,他話少,謝齋舲過濾掉雜音基本能連聽帶猜無礙溝通。

“等金奎麻醉醒了沒什麽問題了,你跟我去一趟公安局。”謝齋舲還是閉著眼,“涉案金額快六十萬了,還是二進宮,夠他吃一輩子牢飯了。”

金五又嗯了一聲。

“姓康的呢?”謝齋舲繼續問。

“沒拍到。”金五說,“但是設賭局的,有人證。”

“嗯。”謝齋舲笑笑,“跟劉進說了沒?”

金五:“說了。”

謝齋舲點點頭,不再說話。

雜音又小了一點,今天事情太多,他不能都讓塗芩去跑。

先把外面這些事情都解決,再把自己的問題也解決掉。

他已經越來越不想放開塗芩,已經那麽靠近美好,他也就越來越想再努力一點,再試一下。

***

塗芩是第二天謝齋舲處理好一切以後,才知道事情的經過的。

康立軒調查謝齋舲是因為塗芩,他覺得塗芩和謝齋舲有點什麽,而查了謝齋舲以後,又覺得謝齋舲這人應該有點什麽。

於是他就找上了劉淩平。

劉進是個賭鬼,康立軒設局坑了劉淩平七十萬,為了還賭債,劉淩平跑土礦村來□□了一番,當時謝齋舲放他走的時候,看到他在車子後備箱裏藏了兩個他做好的柳葉瓶盒子。

那兩個瓶子他沒有刻劉謝的章,工藝雖然好,但是也只是一個工藝品,只賣了一萬多,根本填不上賭債。

康立軒就是那時候去找劉淩平的,灌醉了讓劉淩平跟他說了不少謝齋舲的事情。

可劉淩平有很多消息其實也都是道聽途說,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劉景生單獨給謝齋舲留了做黑陶的秘籍,劉淩平一直在說這個,他覺得搞到這本東西,他應該能還上賭博債,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

康立軒只想著讓謝齋舲去死,一邊讓人暴揍劉淩平讓他還錢,一邊自己出面做好人在旁邊拱火。

金五這人找了二十年不存在的孩子,收集情報的能力一流,他很快就查到,康立軒在拾掇著劉淩平來偷土礦村工作室陳列櫃裏頭放著的那些瓶子。

那些瓶子有劉謝的蓋印,雖然全部加起來價值不可能超過五十萬,但是好歹也能還點賭債。

所以劉淩平心動了。

謝齋舲猜測康立軒應該是想借著這次事情做點什麽,尤其是塗芩直接硬剛把他做的事情全部公開出去以後,康立軒應該是急了。

他逼債逼得更狠,甚至幫劉淩平找了幾個說是能幫他偷東西的人。

謝齋舲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點,讓金五放出消息,說這次劇組要展示的黑陶因為陶體特殊,對陶土的要求很高,之前康立軒還在劇組的時候要去的那個地方滿足不了要求,為了逼真,他還讓金奎飛了幾個地方。

最後,他拿出了劉景生的黑陶,那個劉進一直懷疑被他吞了,而他還真的一直藏在庫房裏的,劉景生留在這邊的最後一對陶瓶,找了個合作多年的陶土礦山負責人,跟對方說,他要出山做黑陶,但是需要能做出這種陶體的土,他讓金奎帶著這對黑陶瓶去買土。

古董,又是劉景生的蓋印,市場拍賣價格超過一百萬。

這個消息放出去,劉淩平當晚就跟著金奎飛去了礦山。

康立軒對劉淩平不再去工作室偷盜非常不滿,但是也攔不住他,只能暫時擱置了計劃。

再之後,劉淩平這個蠢貨在全程監控的情況下偷走了那兩個黑陶瓶和土,他們押土回來的貨車在國道上被不明身份的醉駕司機對撞,金奎受傷,謝齋舲帶著金五去公安局報案,劉淩平當天就在銷贓過程中被逮捕,人贓並獲。

而劉進,知道了自己兒子被人設局欠賭債才有了後續的事情,肩膀上的骨折還沒有完全好,就拖著殘軀去了公安局,舉報康立軒詐騙。

不過他只有證人,證據鏈不足,警察只是立案調查,康立軒現在還處在接受調查的狀態,但是起碼,已經暫時沒有自由了。

“你為什麽會留著劉景生做的黑陶瓶?”這巨大的信息量裏,塗芩挑了個最神奇的角度。

“那是……”謝齋舲頓了頓,改了稱呼,“劉齋舲做的素坯,老爺子只做了最後一步。”

那孩子留下來的,他是想留著做紀念的。

“那那個醉酒司機?”塗芩又問。

“現在只能知道那個司機和劉淩平這邊沒有關系。”謝齋舲說,“還在調查,我把康立軒跟蹤我們的事情也跟警察說了,所以警察會調查司機和康立軒的關系。”

那就不是他們的事了。

塗芩籲了口氣。

“如果定罪,會判幾年?”塗芩停頓了幾秒鐘,又問。

“劉淩平已經是完了,他是二進宮,涉案金額又大,可能後半輩子都在裏頭了。”

“康立軒的話,這個金額如果屬實,十年以上,如果肇事司機和他有關系,可能就不止了。”

塗芩有些走神。

做了這些,謝齋舲只用了一周時間。

可能從小經歷多的人,辦事能力會特別強,她還在糾結要怎麽樣才能消氣,怎麽樣才能讓康立軒得到懲罰,謝齋舲這邊,直接就是十年起步了。

很……虛無的感覺。

也可能因為康立軒的案子還是正在調查階段,她還沒有實感。

“其實,只是因為康立軒調查了我。”謝齋舲說到這裏,有些自嘲,“他如果只跟蹤你,我還真找不到漏洞能處理他。”

塗芩太幹凈了,生活簡單,人際關系簡單。

而他,被劉家人賦予了太多莫名其妙的傳說,他爸爸是跟人打架鬥毆死的,他就被傳成了殺人犯的孩子;劉景生教黑陶只願意跟天賦高的人對話,變成了劉景生留了一本秘籍給他;全劉家只有劉進知道,他這邊是真的什麽都沒有,唯一有的,可能就是劉景生死後劉進一直找不到的那對黑陶瓶,但劉進怕這事被其他旁支知道,他貪心,還想黏著謝齋舲吸更多的血,於是這真實的事情,反而被瞞了起來。

康立軒是個跟蹤狂,他的變態和底氣都來自於他用不足為外人道的方式獲得了比別人更多的情報,他用這些情報去惡心塗芩。

可謝齋舲這裏,沒有確定的情報,全是似是而非的,全是看起來像傳說的。

因為謝齋舲覆雜。

所以,康立軒的情報網就有了漏洞。

“我第一次發現,我這亂七八糟的背景,也不算完全是壞事。”謝齋舲笑得更自嘲。

“你真聰明啊。”塗芩突然笑了,感嘆,“你可能是我遇到過的,最聰明的人了。”

謝齋舲一楞。

“你這事處理得太快太幹凈,我連大仇得報的感覺都還沒來得及有。”塗芩繼續感嘆。

謝齋舲有些傻。

“你……”塗芩嘆息,“就不怕劉進來找你的麻煩嗎?”

解決掉劉淩平,解決掉康立軒。

他太聰明了。

甚至連報警都是他和金五兩個人去的。

明明這件事是因為康立軒想要騷擾她才引出來的,他卻把她完美地隱藏在所有麻煩的背後。

這個……

神經病一樣的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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