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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自己呢?喜歡做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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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自己呢?喜歡做陶嗎?……

人和人之間的情感並不會像預想的那樣發展。

塗芩和姚零零能做那麽長久的朋友, 也不是塗芩一開始就能預測到的。一開始是因為姚零零的顏值,後來是因為兩人的家庭,再後來, 就是姚零零對塗芩無條件地包容,她縱容她每一個想要自我封閉的怪癖,從不去碰觸, 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塗芩生命裏的一部分。

塗芩最早看到謝齋舲, 是覺得和這樣的男人哪怕有交集, 估計也不會是太愉快的交集,和男人之間還能有什麽, 無非是告白或者被告白,然後不歡而散——像每一次那樣。

她當時並沒有想到另一種可能性,另一種從某個角度來說, 更深交的可能性。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一起抽了一根陳皮薄荷味的香煙,看了一場據說是三月份最絢麗的落日, 誰都沒有提那些掃興的風花雪月,關系就這樣近了。

更像是朋友。

這是塗芩除了姚零零之外, 交到的第二個交心的朋友。

這讓姚零零很不爽快,微信裏面發了滿屏的問號。

塗芩其實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所以只能對著滿屏問號回了一個世界變化很快的表情包。

但是,她確實是覺得,這幾天看到謝齋舲就覺得憋悶的情緒沒有了。

謝齋舲不再只跟她聊做陶相關的事情, 練泥枯燥,她拍了一周的照片視頻以後也沒有新的素材了,每天都端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倉庫裏校對資料。

謝齋舲就會在空檔和她聊天。

不會聊那天那麽沈重的話題,他們會聊飲食聊彼此的工作, 偶爾也會八卦。

比如,塗芩其實一點都不好奇的,陳洪的八卦。

“陳洪有個女兒,不過女兒跟他不親。”天氣漸熱,謝齋舲似乎又是特別怕熱的體質,工作用的T恤幾乎全濕了,黏在身上。

他已經開始和面,就是往之前壓好的泥塊裏頭加水,用木錘子錘實,然後翻轉,再加水,反覆捶打。

會有泥水濺出來,所以塗芩坐在老遠的地方。

其實章琴昨天跟她說在下一個新流程出來之前可以休息兩天,不用一直跟著。

但是謝齋舲這種混著汗水泥水的原始肌肉,是很具觀賞性的,塗芩托著下巴看,心想她下一本小說要不就寫個錘子工修仙的故事算了。

“陳洪最早也是做陶的,他女兒一開始也跟著他學陶,後來嫌煩,高考背著陳洪填了外地的志願,現在大學畢業,也不樂意回墨市。”謝齋舲把泥翻面,哐地一木錘砸下去,泥上一個坑。

“所以他很討厭職業女性。”謝齋舲下了結論。

塗芩一臉問號:“起承轉合是什麽?”

“他女兒想留在那邊上班,不樂意回家繼承父業。”謝齋舲總結得幹脆。

塗芩:“……”

說實在的,她真的十分理解陳洪女兒,她跟著謝齋舲看了十來天練泥,這工作真的誰愛做誰做去。

“昨天還吵了一架,他女兒直接把他電話拉黑了。”謝齋舲說了他會提這件事的原因,“他早上給我打了半小時電話,全是吐槽女人為什麽不肯聽話的,今天過來你避著點。”

塗芩:“……”

這才是起承轉合,難怪會突然開始說別人八卦。

“你……”塗芩有些好笑,“不用特意跟我說這些的,章姐走之前跟我說過了,陳洪這次來找你的事情,我不會摻和的。”

謝齋舲掄錘子的動作停了,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來沒有不高興。

“主要是……”謝齋舲有點不自在,“場面會不太好看。”

“我和劉家的事情沒有那麽容易和解,我自己其實也並不想碰黑陶。”

“如果你們劇組還是想讓我做那個黑陶顧問,我可能做不了。”

“怕我夾在中間難做?”塗芩幫他把話說出來了。

謝齋舲頓了頓:“我今天會和陳洪說清楚,其實單純的做黑陶相關的問題解答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這劇原型是老爺子,我……掛了顧問的名字不合適。”

他的底線一降再降,一開始連人都不想接觸,到後來願意給她們演示做陶過程,到現在已經跟她說,他可以單純地做黑陶相關問題的解答。

在他那麽為難的情況下。

“章姐一直跟我說,陳洪跟你的事情,讓我不要摻和。”塗芩心情覆雜,所以語速慢了下來“我們並不希望陳洪強迫你去碰黑陶,劇組的立場一直都是只要陳洪做顧問就可以了。”

塗芩頓了頓,加了一句;“而我的立場,我是覺得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也沒什麽錢,片尾工作人員名單那麽長呢,除了自己沒人會去看的。”

頓了頓,再補了一句:“而且我們拍的是電視劇,不是紀錄片,重點還是講故事,做陶相關的知識點會磨得很碎揉到故事裏去,有些為了劇情人設可能還得弱化或者美化,只要主劇情裏面幾個大的流程和最後展出的成品沒問題,專業度就算過關了。”

就像你被收養的那件事,在劇裏就提都沒提,查無此人。

謝齋舲錘陶泥的動作停了,他低頭用木棍戳著水槽裏那塊已經被盤得非常細膩的陶泥,半晌,說:“黑陶相關的可以問我,陳洪做紫砂的,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

“不要掛我名字就行。”他強調。

塗芩歪著頭看他。

謝齋舲擡頭:“怎麽?”

“你……”塗芩心想她是真把他當朋友了,以前這種話她只會問姚零零,“是真心不想碰黑陶相關的所有事情,還是只是因為劉家人不同意?你自己呢?喜歡做陶嗎?”

謝齋舲對她一直都是有問必答的,哪怕她有時候問問題的方式太直接,他也會在沈默幾秒種後,給出很真誠的答案。

但是這一次,謝齋舲低頭戳著那坨陶泥,沒有說話。

他任由氣氛逐漸從沈默變成尷尬,最後塗芩心想完蛋了她果然除了姚零零沒辦法有任何朋友,謝齋舲那個低頭看陶泥的樣子,她可能真的踩雷了。

“我就是問問,答不出來也沒事。”塗芩笑笑,生硬地換了個話題,“陳會長他們是下午過來嗎?”

謝齋舲沒回答。

除了手上機械地工作之外,他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這是非常不對勁的狀態,他像是突然被擊中了某個開關,一直到中午吃飯,金奎跟他商量下半年要跟工廠聯系做哪些開架貨的時候,他似乎都沒有回過神,回得心不在焉,讓金奎自己看著辦。

“這我怎麽看著辦啊!”金奎傻眼,“你好歹給我個圖冊吧,我得看著進貨啊,你要的高嶺土現在越來越不好買了,五月份之前不定下來,我們今年下半年一點土都輪不到了,難不成我們去進貨市場買現成的?”

說完,金奎把自己逗樂了:“你要真樂意我們去買現成的,那倒不錯,我聽說劉進他們搞成本控制,買來的陶土連釉下彩都上不上去,直播賣杯子,一個杯子給了八百個特寫,一直說沒貨了要搶,結果直播間裏就四個人,還全是他們廠的……”

這時候的氣氛其實是還不錯的,塗芩加入他們的飯桌這件事,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金奎提這個話題前,還調侃塗芩愛吃的蒸蛋簡直淡出鳥,投影上面播的是一部喜劇片,金奎今天收到了一筆尾款,還讓劉阿姨加了兩個菜。

金五雖然仍然是個鋸嘴葫蘆,但也不會在塗芩不註意的時候偷偷盯著她看了。

總的來說,塗芩除了忐忑謝齋舲不知道怎麽了之外,其他的都還算輕松。

直到金奎笑呵呵地說出這些話,她其實都還是想笑一下的。

但謝齋舲突然放下了筷子,聲音不大不小,但是桌子哐得一聲。

金奎迅速閉上了嘴。

金五像被凍住一樣,伸著筷子不動了。

低頭吃東西帶著笑意的塗芩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茫然擡頭,看著謝齋舲。

謝齋舲似乎是克制了一下情緒,塗芩看到他脖子旁邊青筋凸了起來。

然後他說:“這麽喜歡管劉家人的事,你可以去他廠裏上班。”

非常正常但是冷淡的語調。

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

金五放下筷子,也走了出去,但是看他們從院子裏出去的方向,他沒有去找謝齋舲,更像是被這氣氛嚇著了落荒而逃。

金奎張著嘴,半晌,看著塗芩問:“你們剛才在倉庫裏幹什麽了?”

語氣不太好。

塗芩不知道該怎麽說,有些尷尬,也有一絲難堪。

“怎麽跟人說話的呢!”劉阿姨拿筷子敲金奎頭,“東家這壞脾氣三頭兩天來一回,你還能怪人家小塗不成!今天要不是小塗在,東家能把湯扣你頭上。”

“我就是問問。”金奎不服地咕噥,“我哥最近心情不是都挺好的麽,怎麽突然就發瘋了……”

“誰讓你沒事就提那家人!”劉阿姨扒拉了兩口飯,也站起來,“下午陳先生要過來,我得去縣裏多買點菜。”

“我開車送你。”金奎也站起身。

“小塗你吃完碗筷放這裏就行。”劉阿姨跟塗芩交代,“別在意,跟你沒關系,東家這人性格就這樣,真來脾氣了看著就嚇人,一會就好了。”

塗芩笑笑。

本來熱熱鬧鬧的飯桌一下子就全空了,只有投影上頭的懷舊喜劇片還在播著,已經快到尾聲,墻頭的女人抱著武士看著遠去的孫悟空,說:他看起來好像一只狗哦。

鏡頭裏耳聰目明的孫悟空笑了笑,晃蕩著跟上了取經隊伍。

塗芩慢吞吞地吃完了最後一口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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