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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是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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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是炸……

五十袋高嶺土三個大男人半個小時不到就搬完了, 布袋子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倉庫裏,三人一身灰土,拍著灰回後院洗澡去了。

中午仍然是阿姨燒的, 工作室裏的阿姨姓劉,做菜偏甜口,喜歡放辣椒, 塗芩不太吃得慣, 昨晚吃的就不多, 今天中午是甜口辣味的蒜薹炒臘肉,加了辣椒的炒青菜和番茄雞蛋湯, 塗芩全程都在喝湯,只吃了小半碗飯。

章琴倒是喜歡辣味,就著臘肉吃光了一大碗飯。

“不合胃口?”吃完飯, 章琴趁著四下無人小聲問塗芩。

“不太能吃辣。”塗芩也小聲回,“沒事,下午要是餓了我自己去廚房泡碗面。”

她帶了不少幹糧, 倒是不怕餓死。

章琴也沒多問,低頭開始看塗芩上午整理的資料, 那裏頭就有早上到的那批土。

“這次機會難得。”章琴翻看著照片,“陳洪說謝齋舲這批陶瓶,剛出了個樣品就被搶訂空了,只做十個,從選土開始全部手制, 而且他的拼接技藝在這次有創新,能做到色彩那麽飽滿豐富的釉下彩陶瓶是很罕見的。”

“這過程你好好跟著,做個全程記錄。”

“哪怕我們這次接觸不到黑陶,他制陶過程中的手法、理念, 都是從劉景生那裏學來的,對我們改劇本會很有幫助。”

她說的應該是今天上午和劇組開會的內容,張導那邊拿到一筆額外的投資,撥給道具那邊很多,所以章琴後續采風還原制陶場地的任務就變重了,因為劇情原因,她還得去找劉景生留在世上的黑陶去向。

這個任務很難,劉景生的後代都是敗家子,他留下來的東西不是在戰爭中破損了,就是被收藏家拍走了,還大部分都是國外的收藏家,很多已經找不到去處了。

“這三個月我估計得經常出差,這邊的采風工作得你來做主導了。”

“我看謝齋舲人挺和善,沒有陳洪說的那麽可怕,你們多接觸接觸,有什麽難處直接告訴我,我來想辦法。”

章琴說了重點。

塗芩在章琴讓她全程記錄在做陶過程的時候,就已經大概猜到了。

她點點頭。

其實章琴還有個沒有說出來的原因,在來土礦村之前,她剛剛確定進入劇組的時候,陳洪帶她去找過謝齋舲,那時候還是在墨市的工作室。

那時候的謝齋舲差不多就是陳洪形容的那樣,冷漠到無理,聽到他們的來意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他說他不做黑陶,幫不了他們,他們如果要參與制陶過程,他也不可能讓人跟著。

原話就是:“這種事情不要找我,到時候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但是現在,他連自己工作室整理的制陶流程都拿出來了,房間也收拾出來了,還跟塗芩解釋了一大通陶泥的制作過程。

他們肯定不僅僅是認識那麽簡單。

不過小年輕的事情,就算有暧昧,也還在很初級的階段,她不好說什麽亂插手。塗芩做事她放心,她並不排斥和謝齋舲交流,也不是公私不分不帶腦子工作的人,交給她單獨做挺合適的。

更何況下午三點多,吃了中飯就出了門的謝齋舲拎著一袋吃的回來了,放在塗芩桌子上問她:“我一會要淘泥,你們要跟著嗎?”

戴著老花鏡在改劇本的章琴下巴點了點塗芩:“讓她去吧。”

“不急。”謝齋舲說,“我去換身衣服,你吃點東西再過來,我就在一樓左邊那個倉庫裏。”

塗芩等謝齋舲走了才拉開塑料袋看了一眼,都是餅幹蜜餞糖果這類零食,她拆了一包餅幹叼著,把袋子往章琴那邊推了推:“章姐,吃點吧。”

章琴笑著拿了一包果脯,什麽都沒說。

塗芩抱著相機和手機筆記本去找謝齋舲,始終不敢再去找章琴搭話。

她不傻,當然能感覺到章琴已經非常克制地調侃笑容。

再自大一點,她們今天能搬到工作室裏,生活條件提高了一大截,可能也是因為謝齋舲覺得她房間漏水不能住人。

大家都說他表現得和平時不一樣,只是大家的態度都挺值得玩味的。

章琴是反應最簡單的那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女,很容易就想到暧昧上頭,不過章琴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雖然會有些調侃的笑,但是再明顯的表現就沒有了。

陳洪也反反覆覆地提了好多次,但是他的重點都在本來他就不用那麽大費周章上頭。這其實挺奇怪的,他感覺到了謝齋舲的反常,卻一點沒往塗芩身上想。

最最奇怪的,還是金奎和金五兩個雙胞胎。

他們是討厭她的。

金奎對她還有一些笑容,只是動不動就問她要不要賣房子,其他時間,他都不會主動跟她搭話。

金五就更明顯了,沒人註意的時候會直勾勾地看著她,剛才搬東西還想把土往她身上甩。

她自認自己在這裏表現其實很正常,不至於那麽惹人厭,難道真因為她喜歡玻璃瓶不喜歡陶?

那也太幼稚了。

“那邊的防塵面具戴一下。”謝齋舲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沒什麽。”塗芩拎起防塵面具,不知道謝齋舲接下來要做什麽。

“你要是困的話先去睡一覺,我這個半天做不完,明天再來拍也一樣的。”謝齋舲也拎了個防毒面具。

倉庫裏就他們兩個人,金奎和金五都不在工作室,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不用,章姐讓我全程跟著你。”塗芩拿著防塵面具研究,她沒戴過這種東西,手裏這個似乎還是個新的,卡扣都卡在最緊的地方,她撥弄半天也沒拉開。

謝齋舲被這句全程跟著弄得楞怔了一秒才拿過她的防塵面具,拉開卡帶到她臉上,把卡扣拉緊,又試了下松緊。

“我一會要把這些敲碎,灰塵會很大,得防護一下。”為了戴面具,他們站得很近,謝齋舲做這些的時候控制著手上的動作,完全沒有碰到她,只是最後拉緊抽帶的時候,碰到了她頭發,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擡手把她散下來的碎發捋到了耳後。

之前盡力控制著不要去碰觸她的手指,很輕地擦過了她耳廓。

兩人都靜止了一瞬。

最先退開的人是塗芩,她低頭理了理面罩。

謝齋舲還是站著,等塗芩擡眸看他,他才指了個位子:“你在那邊站著拍吧,稍微遠一點,免得被碎石頭濺到。”

“嗯。”因為戴了面罩,塗芩的聲音悶悶的。

謝齋舲輕撚了一下手指,才低頭把自己的面罩戴好,然後拿過了靠墻的大錘子。

塗芩:“……”

再暧昧旖旎的氣氛,都因為兩人戴著防毒面具一樣的東西和謝齋舲手裏的大錘子弄得煙消雲散了。

接下來的謝齋舲的動作,就更加沒有什麽氣氛了。

他拆了五袋高嶺土,把裏面的石頭都倒到地上鋪好的麻布上頭,掄起錘子就開始砸。

按照早上他卸貨的步驟,本來是應該要先跟她解釋一下為什麽要把高嶺土砸碎,但是現在他情緒有些不對,悶頭砸石塊的動作就帶了一絲宣洩。

塗芩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在漫天灰塵裏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謝齋舲又換了早上那件有破洞的白色T恤,黑色的工裝褲,此刻都蒙上了一層灰。

他掄錘子的動作很大,砸的位置卻精準,塗芩蹲著看了一會,發現他現在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把袋子裏原來很大塊的高嶺土敲碎,每塊高嶺土碎成手指大的石頭後,他就會換一塊繼續敲。

這還真是除了采礦之外,最最原始的第一步。

因為原始,其實……

還挺好看的。

謝齋舲身材本來就很有看頭,身上那件T恤寬大但是很薄,汗濕之後貼在肌膚上,露出了皮膚的顏色。

不白,偏黑,所以肌肉線條看起來就很有侵略性。

他手裏的那個大錘子應該是很重的,昨天從二樓丟下去那一聲巨響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他掄起來的時候手臂肌肉會繃緊,揚胳膊的時候會隨著動作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肢,腹肌也會因為他身上那件軟塌塌的T恤變得非常明顯。

說實在的,極具觀賞性。

塗芩用相機拍完整個過程後,又拿出手機拍了兩張謝齋舲的背影,放到了素材相冊裏。

一直到這個時候,她耳朵上的紅色才慢慢褪下去了一些。

那其實真的是很輕的碰觸,像蝴蝶翅膀拂過皮膚,他指腹並不柔軟,略微有些粗糙的觸感在她耳尖一觸即逝。

而且時機很奇特。

他擡手給她戴防塵面具的時候,她以為他們會有一些碰觸,但她沒有往後退,也沒跟謝齋舲說她自己來也行。

有一些碰觸,對她來說是某種試探,試探自己是不是真的對謝齋舲有別樣的感情,或者試探自己會不會因為謝齋舲的觸碰感覺到不舒服。

但是整個過程謝齋舲都沒有任何逾矩的舉動,塗芩剛剛想要松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體會自己這口氣松的是不是有點失望,她耳朵就被碰了一下。

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是炸毛了的。

像是被摸了尾巴根部最敏感神經的貓。

她來不及去想謝齋舲這個碰觸是不是故意的,她那一瞬間,被自己的反應嚇到了。

心跳如鼓,面紅耳赤。

哪怕帶著防塵面罩,記憶裏謝齋舲身上沈靜的梵香味道也彌漫全身。

遇到他之後來來回回,忽近忽遠了那麽長時間,她一直還是想要靠近他的原因似乎呼之欲出。

這確實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激烈情感。

謝齋舲很快砸掉了那五袋高嶺土,白色灰塵漫天飛,他杵著錘子回頭看她。

都帶著護目鏡,灰塵下,看不清表情。

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把敲碎的那些高嶺土歸攏,拖著麻袋去了一塊幹凈的空地。

然後,又轉身看了她一眼。

她應該走過去的,起碼應該問問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或者,他應該主動跟她解釋,接下來要做什麽,就像早上那樣。

但是兩人都沒說話,也沒動。

半晌,謝齋舲在那邊似乎是嘆了一口氣,也似乎是沒有,他走了過來,頭發和衣服上都是白灰。

而她因為站得足夠遠,身上幹幹凈凈。

“塗芩。”她聽到他說,“剛才……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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