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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她印象裏的謝齋舲很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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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她印象裏的謝齋舲很好說話……

“是這樣的……”陳洪索性推開了會議室旁邊的一個小廳, 把章琴和塗芩拉了進去,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汗。

想了想,掏出煙, 給章琴遞了一根,又看看塗芩。

塗芩接過煙,道了謝。

三人開了窗, 分別點了煙。

“我們市做陶的有, 正經專做黑陶的地方卻一個都沒有。”陳洪嘆了口氣, “劇裏原型的子孫倒是真開了個黑陶廠,但做的東西不行, 效益起不來,去年改了經營項目,開始接外貿單做白瓷了。”

“其他地方呢?”章琴之前就知道這事, 不過當時陳洪的態度像是能解決的,不像今天那麽焦慮。

“流派不一樣。”陳洪擺擺手,“本來沒用老爺子做原型的話我還能找其他地方談談, 但是老爺子做黑陶的手藝特殊,別的地方做出來的不是這個味。咱掛了個顧問的名, 不能做出這種張冠李戴的事鬧笑話。”

章琴吐了一口煙,沒接話。

她知道陳洪這人的脾氣,不可能真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多就是事情比較麻煩,這劇靠山硬, 真要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制片方那邊早就出手了。

塗芩在旁邊抽著煙也沒說話。

她一個助理編劇,上周才剛知道這劇的大概劇情,碰頭會上只配拿個本子在旁邊做記錄員, 她聽得雲裏霧裏,只能努力把煙圈吹到窗戶外頭,免得這個不大的廳看起來像火災現場。

果然,沈默了半天,陳洪嘆了口氣又開了口。

“其實老爺子是有嫡傳弟子的,那手藝別說他們家族,就算老爺子在世,估計也就差不多能打個平手。”

“但是這孩子不是老爺子他們家的孩子,是老爺子接回家養的已故礦工的小孩,本家不待見,再加上一些說不清楚的恩怨,後來就不讓他做黑陶了。做一次上門鬧一次。”

“官司也打了不少。不過這事到底是本家不占理,那孩子脾氣倔,那麽多年也就真沒碰過黑陶。”

“我本來的意思是借著這次電視劇的機會,我們民協介入幫他把這事解決了,墨市考古挖出來那麽多黑陶,史上還有那麽多有名的黑陶匠人,咱們市裏總不能一個能拿出手的現代黑陶都沒有,他那麽好的手藝就這樣放著也是一種浪費。”

“但那麽多年了他和本家夾在中間的事情一時半會都說不清,他很排斥頂著老爺子徒弟的名,我去了一次,沒成功……”

“本來這次采風就是去他那邊,一個土院子,客房有,生活設施也還算完善,但是如果他不同意,你們可能就只能暫時先住在村子裏,還能去礦上看看,那村邊的礦土以前是非常適合做黑陶的,只是挖得差不多了,一直空著打算做個博物館。”

“那孩子那邊,我再去幾次。”陳洪說,“采風三個月,總能說服他的,到時候你們再過去,你們看這樣行不。”

“實在不行,你們就跟我一起去勸勸。”陳洪終於說出了核心需求,“他這人雖然軸,脾氣也不好,但是有外人在總歸會好些……”

“所以我說最好能來個男孩子……”陳洪又把話繞了回去,“萬一不行,男孩子能厚著臉皮擠到他家,天天住著總能培養一點感情。”

章琴終於忍不住了,不想再在塗芩面前給陳洪留面子,嗓門一下子就大了:“……兩個女生好歹還能艱苦一下擠一間房,就你給的那個采風村子,能空出兩間房出來?還男孩子!你想得怎麽那麽美!你現在去給我找一個願意在那個鬼地方待三個月的年輕男孩子出來,我編劇費跟你對半分!”

陳洪:“……”

塗芩:“……”

***

塗芩對自己即將要采風三個月的那個村子其實不算陌生,那地方雖然離墨市直線距離不算遠,但是開車要四個小時,那四個小時全是山路,村子得繞過墨市旁邊的環山,翻過幾個山頭才能到,非常偏。

姚零零最早拍星空就是去那個地方拍的。

用她的話說,那村子就十幾戶人家,裏頭有活人的就四五戶,剩下的屋子隨時可以當成鬼屋營業。

所以她去之前跟姚零零打了半天視頻,收拾出兩個大箱子。

“你那個驅鬼的平安符多帶兩個,放皮箱裏。”姚零零叼著棒棒糖,翹著腿,靠著她的男朋友,“還有手電筒,用那種一照就能把月亮嚇死的,不然不趕鬼。”

“真有鬼了我就倒立給鬼看。”塗芩往箱子最下面塞瑜伽墊。

“……嗯,你到時候還能跟鬼比賽誰倒立著跑得快。”姚零零翻了個白眼,湊近鏡頭,“少女,你左邊箱子裏那個棕色的木箱是個什麽玩意兒?”

塗芩假裝沒聽到,往那個木箱子上遮了一件外套。

“你個神經病把瓶子帶山裏去幹什麽?”姚零零傻眼了,“你不是說進村了是和主編劇睡一間房的嗎?你瓶子拿出來的那個瞬間,我怕你工作就沒了。”

“……”塗芩往木頭上敲了三下抵擋了姚零零的烏鴉嘴,“我就拿了一個,要去那麽久,我得帶個摸摸瓶。”

這三個字組合太奇怪,一直只給女朋友當靠枕的男人從手機裏擡起頭,也跟著看了視頻裏的行李箱一眼,意識到這是女孩子的箱子,馬上又別過眼去看手機。

“你看你這虎狼用詞把外國人都嚇著了。”姚零零糗她,卻也沒有特意去跟男朋友解釋塗芩的怪癖,很自然地換了個話題,“我之前跟你一起買的那個羊毛褲子多帶幾條,那邊晚上齁冷的,聽你說的條件肯定也沒空調。”

“哦對了,還有熱水袋,你家沒有的話你去我家拿兩個,就玄關的櫃子裏。”姚零零想了想,起身去桌子上寫了一個紙條,“這紙條我一會拍給你,你去我家把那些戶外用品都帶上,拿兩份,給你那個主編劇也帶一份。”

“好。”塗芩沒跟她客氣。

“順便幫我把房間裏那一箱子東西寄到轉運點。”姚零零笑嘻嘻。

“……你上周不是才寄過一次。”塗芩低頭在整理自己隨身帶的幾本素材本,隨口吐槽。

“東西不一樣,這個重。”姚零零也吐槽,“你個囤積癖就不要說我了,你上次給我轉運的那些東西,差點沒扭著我的腰。”

兩人都再也沒提塗芩剛才隨口說出來的摸摸瓶。

塗芩囤積玻璃瓶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玻璃的手感,她卡文的時候喜歡抱著玻璃瓶摸,而且這裏面的原因有些不足為外人道。

她小時候寄住在爺爺奶奶家的時候,學校值日加上考試動員錯過了飯點,回去也不敢跟爺爺奶奶說自己晚飯沒吃,半夜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跑廚房裏找吃的。

當時爺爺奶奶家經濟條件一般,能入口的吃食通常都不會有剩下的,她找了半天只找到半瓶玻璃瓶裝的可樂,是前兩天她表弟過來玩爺爺買的,小孩家裏不缺這些,喝了幾口就不要了,她奶奶舍不得,一直沒丟,放在廚房角落裏。

塗芩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喝掉了那半瓶開了兩三天的可樂,已經沒有氣的可樂被蒸發了一部分液體,口感濃稠得像是咳嗽糖漿。

很惡心,不好喝,還有種委屈的羞恥感。

卻真的緩解了她餓到發暈低血糖的情況,起碼那天晚上,她睡了個好覺。

從那時候開始,塗芩就對玻璃瓶裝的液體有了某種奇異的依賴感,像是一段只有她和玻璃瓶知道的秘密。

它用並不完美的方式隱秘地撫慰了她,而她,把玻璃瓶放進了內心屬於自己的那個角落,變成了她的執念。

卡文沒有安全感的時候,睡覺噩夢驚醒的時候,她就會抱著玻璃瓶發呆。她的摸摸瓶,對她來說是某種意義上的她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母愛。

東西全都收拾好,塗芩盯著那個木箱子猶豫了很久,還是多放了一個玻璃瓶進去。

這不是她第一次為了作品采風,之前連載作品的網站和作協聯合活動,好幾個作者都被派出去參加了三個月的下鄉體驗采風活動。

但那次不帶什麽任務,壓力不大,她就光記得那個農家樂的雞特別好吃了。

和這次不一樣。

這次應該不會太好過。

她還特意查了下那個村子的資料,似乎比姚零零當年去的時候還要破敗,交通不發達,村裏很多留守老人都走了,年輕人也不願意回去,那個小村子幾近廢棄。

連章琴都給她發了一個長長的清單,裏頭基本都是野外求生用的裝備。

章琴說,到時候可能得在山裏住幾天帳篷,因為那個土礦車子開不進去,以她們兩個人的腳程,一天沒辦法來回,為了不折騰,她打算就在礦邊的那個簡易屋裏住幾天。

塗芩給章琴回了個收到的表情包,又給姚零零發了個死掉了埋掉了的表情包。

姚零零回給她一個大拇指點讚。

塗芩笑著鎖上了手機。

她又坐在陽臺看那棵銀杏樹。

這兩天她和章琴去上了陶藝課,還查了不少黑陶資料,陶這個字,總讓她想起這棵樹上斷斷續續地刻字,陳洪說的關於那個做黑陶手藝堪比劇裏原型的小孩的故事的時候,她也莫名其妙地想到過謝齋舲。

當然,這些聯想過於不切實際,謝齋舲的工作室開在城東,人家是正經商人,還開著陶藝課的那種。肯定不是陳洪嘴裏說的那個可憐孩子。

陳洪還說他脾氣很差,不好接近。

那就肯定不是了。

她印象裏的謝齋舲很好說話,性格堪稱溫和。

塗芩捧著杯子喝水,在搖椅上搖搖晃晃地看著銀杏樹影婆娑。

工作忙起來,之前關於關東煮的那些尷尬就淡了下去,意識到謝齋舲應該是不會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了,她那點微妙的安全感就又回來了。

再想起他,情緒就不至於那麽低落。

他其實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尊重人,溫和,聆聽的時候也耐心,不管是長相還是穿著打扮都特別符合她的審美。

不知道她這輩子還能不能再遇到像謝齋舲這樣完美符合她審美的男人,希望下一次再遇到這類的男人,她能處理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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