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我們可以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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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我們可以聊聊嗎?”

塗芩又破戒了, 剛剛戒掉幾個月的煙在元宵節剛過去一天就開始覆抽。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戒煙失敗,這次姚零零不在沒人咬她,她都不知道會不會從此就進入頑固煙民行列。

兩支煙抽完, 她盯著煙盒看了五分鐘,最終還是沒把煙丟了,煙盒和打火機一股腦塞進外套口袋, 起身回家。

煩躁並沒有變少, 尼古丁只讓她此刻的情緒變得木然, 她低著頭沿著人行道上頭的方磚走,盡量踩著線, 步伐有些跳躍,軟軟的棉鞋踩在石磚上會有沈重的悶響。

腦子放空,所以她根本沒註意身後跟著的謝齋舲, 也沒註意到突然從暗處躥出來的人。

塗岑著實被躥出來的人嚇了一跳,人往後仰,差點摔一跤。

那人看著塗芩, 語氣陰霾:“我們聊聊。”

他比塗岑高半個頭,身形矮胖, 戴著一副眼鏡,臉上有幾顆還沒有消下去的痤瘡。

是於平。

一張口就一股酒味。

塗芩往後退了一步,拒絕:“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於平踉蹌著上前,想伸手拉她。

塗芩縮在外套裏的手已經點開了手機緊急呼叫頁面,按下撥通就可以一鍵報警加手機刺耳鳴叫。

她不怎麽怕, 這裏是市區又不是無人區,只是煩躁,不明白這人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家門口。

於平見塗芩一臉不屑地看著他,酒意上頭, 再次伸手想拉她,這次動作很大,酒喝多了站不穩,整個人都往塗芩身上靠。

塗芩側身躲開,拿出手機正要報警,旁邊橫插過來一個人,單手把於平拎了起來。

於平被拽住後頸的衣服領子,整個人兩腳離地,非常驚恐又短暫地啊了半聲就因為脖子被衣服領子卡住發不出聲,整張臉漲紅了,四肢在空中撲騰,額角青筋都冒了出來。

塗芩又被嚇了一跳,看向輕松拎著於平的謝齋舲。

“你沒事吧?”謝齋舲問她。

“沒……”塗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問,“你怎麽……”

“你先把他放下來吧,他好像快被掐死了。”最終塗芩找到個當務之急的問題。

謝齋舲松手。

於平非常戲劇化地腿一軟,用雙膝下跪的姿勢摔在塗芩面前,半癱著身體拼命咳嗽。

塗芩楞楞的看著於平。

她一直都不喜歡於平,這人眼睛很小,盯著人看的時候會讓人覺得陰狠,在劇組上班第一天她就被這樣陰狠地盯了一整天。

劇組裏沒人會主動招惹於平,於平表面上看起來其實也挺平和,最多就是抱怨多一點,天天一臉看不起你們這些被資本操控的走狗的清高樣。

但是私下裏,只有於平和塗芩兩個人的時候,於平就會用這種陰狠怨毒的眼神盯著她。

非常惡心,猶如蝕骨之蛆。

但是他除了盯著她之外沒有別的舉動,塗芩只能忍著惡心,盡量避開和於平獨處的時間。

可於平就換了一種惡心她的方法,他會在開會她發言的時候冷笑,然後小眼睛從眼鏡鏡片裏斜斜地看她。

很多次,塗芩都想把手裏滾燙的咖啡澆到這人的腦袋上。

所以塗芩腦內幻想過很多於平悲慘的樣子,她是寫小說的,腦洞大,於平被喪屍圍城撕成碎片的畫面她都想過。

但是唯獨沒想過,這人會在現實生活中,攤成一坨爛泥跪在她面前咳嗽咳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有種……突然松了口氣的爽感。

比她收到那些道歉信的時候感覺爽多了。

她不知道謝齋舲是不是也發現了她翹起來的嘴角,他站著沒動,任由於平跪趴著。

“你……想幹什麽?”跪在地上的於平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看著謝齋舲艱難開口。

謝齋舲往於平這邊走了半步。

於平的小眼睛瞪大了半倍,尖著嗓子喊:“我報警了!”

塗芩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

很清脆的一聲哈,然後就是收都不收不住的哈哈哈。

於平仰著脖子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塗芩就這樣噙著笑蹲下來和於平對視,半晌,她問他:“你要和我聊什麽?”

於平不知道是不是酒醒了,眼神清醒了一些,看看塗芩,又看了看站在塗芩旁邊的謝齋舲。

謝齋舲個子比他高很多,剛才拎起他的時候,巨大的力量差讓他此刻看到謝齋舲都會忍不住縮肩膀,沒敢站起來,就這樣癱著。

囁嚅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其實我有話想跟你聊。”反倒是塗芩又開了口,“你的編劇能力很差,寫的劇本像屎,我希望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和你合作了。”

於平的瞳孔縮了一下,想要發作,看到旁邊的謝齋舲,又閉了嘴。

“感覺怎麽樣?”塗芩又問他,這次她指了指一直站在她旁邊的謝齋舲,“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敢這樣對你,是因為我旁邊站著個能單手把你丟出去的人?”

這話問得連旁邊的謝齋舲都忍不住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不是想著以後趁我落單,一定要把這個仇報回來?”塗芩繼續問。

於平臉色更難看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塗芩說,“你以前在劇組裏仗著資方背景對我百般騷擾大放厥詞的時候,我心裏想的,應該和你現在想的是一樣的。”

“我想著要把你大卸八塊,或者把你天天盯著我看的眼睛珠子摳出來。”

塗芩說得很慢,夜裏涼風吹過,於平和塗芩對視,抽了一口氣,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咳嗽。

這一次心裏的不適,來自於塗芩。

他一直以來都不太看得起這個女孩,寫網絡小說的,不算名牌大學畢業,走了狗屎運認識了一個編劇入了行,只知道討好主編劇,讓她幹什麽就幹什麽。

瘦瘦小小一個,獨來獨往。

他從來沒想到過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威脅力的女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會有這樣的眼神。

塗芩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想跟我聊什麽,下個劇組我一定會進去,我也一定會想盡辦法不讓你進組。我不認識資方,但是我知道資方想要什麽,你之前的背景,也不過就是一個遠親的關系罷了,要不然你也不會被踢出劇組。”

“沒了背景的你,就跟落單的我一樣,都可以任人宰殺。”

“我跟你不可能善了。”

“但是如果你不繼續惹我,我也就報這一次仇。”

“你如果繼續惹我。”

“那你就看看我為了出一口氣,可以做到什麽程度。”

一直到塗芩和謝齋舲離開,於平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其實,也沒有人再關心他。

他因為上次公開了劇組內部的聊天記錄,把事情鬧大兜不住得罪了不少人,想進新劇組人家聽到他的名字就直接拒絕了。

遠方親戚那邊對他也很不滿意,本來就只是能幫一把就幫一把的心態把他塞進劇組的,結果害對方多花了不少公關費,已經不樂意接他電話了。

他一下子什麽都沒了,一腔憤懣沒地方出,最後把自己灌醉,選擇了看起來最好欺負的塗芩。

結果,只得到一條被衣領勒出來的紅痕。

他看著塗芩漸行漸遠的背影暗暗的啐了一口,卻因為塗芩突然回頭,僵著脖子不敢再動。

他知道,這個他從來都看不起的小姑娘,從這一刻開始,也變成了他不敢惹的人。

***

半夜,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到五幢這條路上很安靜,塗芩發洩似的說完那一通話以後,也沒有再說話。

謝齋舲也一樣。

他應該還在發燒,後腦勺卻已經不再鈍痛。

塗芩幾乎每一次見面都會給他帶來不一樣的感覺,今晚尤甚。

剛才塗芩說的那一通話,換成任何場景裏聽到都會覺得色厲內荏或者幼稚,唯獨剛才那一刻,聽起來像是看了一場破繭而出的默劇。

可能因為壓抑太久,也可能是因為情緒感染,謝齋舲在這一刻,心底居然也有些發洩後的放松。

兩人的步伐都邁得不大,慢吞吞地經過小區崗亭,慢吞吞地並排走在無人幽暗的小區路上。

偶爾,還能傳來一兩聲狗叫和嬰兒的夜半啼哭。

“剛才……”快到五幢樓下,塗芩才終於開口,“謝謝。”

謝齋舲想說不用謝,又覺得這三個字並不能完全表達他現在的心情,於是他回答:“謝謝。”

塗芩一怔。

謝齋舲卻沒有再解釋。

塗芩的腳步又慢了幾分。

半夜三更是最容易沖動的時刻,尤其對塗芩這種自制力本來就不太好的人來說。

更何況她今天還非常幼稚地出了一口惡氣,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興奮感也還沒有完全下去。

她有些話已經在喉間來回滾動了無數次,現在因為謝齋舲這句答非所問的謝謝,直接把理智炸飛。

“那個……”塗芩停下腳步,看著謝齋舲,“我們可以聊聊嗎?”

這個時刻非常荒謬。

十幾分鐘前,那個差點被謝齋舲勒尿褲子的於平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她說完就反悔了,搖搖頭,說:“沒事,以後再聊吧。”

讓她再冷靜一下,回想一下前面幾次告白後的慘狀,她跟謝齋舲不太可能老死不相往來,他是她鄰居,二樓除了她,三套房子都是謝齋舲的。

網暴事件過去以後,她現在已經沒有那麽想搬家了。

主要,三百個購物車快遞全部拆完,她也沒有了搬家的力氣。

所以她不能說。

塗芩找回一點點理智,縮了縮脖子,用盡可能自然的語氣笑著說:“太晚了,明天還得上班。”

她往前走,謝齋舲卻停住了腳步。

塗芩回頭。

謝齋舲看著她,他臉色有些蒼白,神色疲倦,眼底有青灰色的黑眼圈。

他似乎也在掙紮。

“我們聊聊吧。”他最後開口,下定決心似的,“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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