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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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唐箴讓陶雨帶媽媽進屋，泡了壺茶後便離開，拎起工具接手鏟雪的活。不多時，郎遠也退了出來，還是撓頭，充分顯示出絲絲厭煩之意。
還有把鐵鍬豎在墻邊，郎遠提上後加入到小院清潔活動，走到唐箴身邊，臉上有些給人添了麻煩的慚愧之色。唐箴手上動作不停，見狀先說了聲“沒事”。
再多客氣就是見外了，郎遠不再說這個，轉而問了句：“喬呢？”
“在休息，身體不太舒服。”
郎遠沒多想也沒多問，喬現在有人愛護，他挺放心的。
偏廳茶座裏的母女二人隔桌對坐。陶雨桌下的手交錯捏著，她對媽媽總是忍不住惻隱和期冀，可又真的畏懼再從她口中聽到任何她不想聽的話。
然後——
“你命可好呢，原來以為鎮長兒子就是你這丫頭很好的命格了。難怪你過年都要往這裏跑，剛剛那個小夥子就是給你好幾萬的老板啊，我之前以為當老板的怎麽也有四五十了，就沒往這上面想，你自己倒是會挑。”
陶雨霎時間心頭只餘萬幸。萬幸她把人帶到最靠裏的角落，萬幸唐箴哥和表哥都出去了，萬幸她媽沒有一副大嗓門，萬幸鏟雪聲一直沒有中斷。
萬幸她不至於無地自容。
陶雨覺得自己在小院待得不長，可耳濡目染竟學會了唐箴哥的那種冷靜，即便只是表象也讓她此刻不至於落荒而逃。她沒失控，沒再跑掉，只是平直地問對面她的母親：“媽媽，你送我上學讀書，就是為了讓我年紀輕輕進某個男人家嗎？”
“你是女孩子，總是要靠男人的呀，讀不讀書你也是要嫁人的呀。再說了，你現在說自己年輕，可女人就年輕這麽兩年的，你要學會為以後打算。”
陶雨都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她媽這怎麽不是在對她好呢，她媽這不是在教她為以後做打算嗎……
“女孩子以後的打算就是靠男人嗎？你自己就有丈夫，你能靠他什麽呢？”
她媽媽的笑有種被什麽東西完全浸透了的異樣生氣。陶雨想，對面的這位女士似乎對於自己的人生是滿意的。
陶媽笑著說：“你爸已經算好的了，脾氣是急躁了點，但誰還沒有點自己的脾氣呢。他養了我這麽多年，他就是我以後老了的拐杖啊。所以你現在也要抓緊，要對自己負責。”
陶雨閉了閉眼，她不想把話說得難聽，也不知道該怎麽與這樣的思想和平相處。她盡可能保持住做女兒的孝順，溫聲說：“我有學歷有技能，可以找到一份工作養活我自己，不會離了男人就餓死。”
陶媽卻像被刺了一針：“你是不是說我養不活我自己？你做女兒的怎麽能這麽跟父母講話！”怨怪地瞪了一眼陶雨，陶媽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好似茶水順下了她的不舒服，她再開口又是那副語重心長的為人父母姿態：“不要看不起父母，我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也看新聞的，我知道現在外面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大有人在，你小小年紀，又沒背景又沒資本，怎麽拼得過別個那些這個二代那個二代的。你不要好高騖遠，我都不指望你嫁到有錢人家裏去，你還想自己當有錢人啊。”
陶雨隱忍著怒火，“別的人我就不說了，禮喬哥你總知道吧，他也沒背景沒資本，照樣大有作為，你怎麽……”
“他是男的呀。”
杯盞碎裂的聲音破空而來，門外揮鍬的聲音停下。唐箴和郎遠對視一眼，郎遠趕緊撂了東西進去。
陶媽似乎被憤然起怒的女兒震住一瞬，接著眼眶裏堆聚起不知所措楚楚可憐的淚水。
見到侄子，陶媽抖著手直指陶雨，但還沒緩過神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郎遠快把後腦撓禿了，夾在中間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陶雨倔強地站在桌邊，一張討喜的圓臉被轟炸過似的滿目瘡痍。郎遠心向妹妹，便先哄著姨媽離開。
唐箴還在揮鍬，郎遠朝他道：“你車借我一下，鑰匙呢？”
唐箴朝他身旁的邊櫃一揚下巴，郎遠拿上趕緊拖著陶媽走了。
葉禮喬被郎遠一嗓子呼醒，迷迷瞪瞪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陽都偏西了。真是要命。
邊松著大動大歇的筋骨，葉禮喬踩著虛浮的步子推開房門走到欄桿邊倚著。樓下，唐箴收了鐵鍬正背對著他往工具間走，陶雨垂著頭從茶室出來。
唐箴一出來就看見樓上的人，身上都沒披件外套，也不怕凍著。
快步沖上樓，唐箴敞開衣襟把人罩在身前，輕斥道：“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度，起來也不穿外套。”
葉禮喬朝後仰了下頭，笑說：“太陽挺暖和的。你把我當姑娘家呢。”
唐箴曲指彈了下他的額頭，“是人都會凍出病來，不分男女。”
葉禮喬撇撇嘴，見陶雨在廊下來回走動很焦躁的樣子，問道：“這姑娘怎麽了？”
唐箴說：“她母親來過，剛剛被郎遠送走。”
衣襟下，唐箴環攏在葉禮喬身前的手揉了揉他的肚子，柔軟的觸感十分黏手，唐箴不由自主撫弄了起來。
“嘖！”葉禮喬怒目相視。
唐箴作罷，笑著說：“餓了吧，肚子又癟下去了。”
葉禮喬：“……”
推開唐箴解他睡衣紐扣美其名曰幫他換衣服的手，順勢將人趕出房間並吩咐完一會兒想喝鯽魚豆腐湯，葉禮喬便鎖了門脫下睡衣，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看清自己身上是個什麽盛況……
唐箴摸著鼻子下了樓。
陶雨杵在門邊發楞，唐箴路過她問道：“吃什麽？”
小院裏三餐向來沒有規律。之前有客人的時候，客人都是自便，湖湘樓隨去隨吃。唐箴自己隨性，餓了才想的起來出門祭五臟廟，也從來不管陶雨。陶雨都不知道他會下廚。
“你禮喬哥點了道鯽魚豆腐湯，有什麽搭配的建議？”唐箴進了廚房裏間，打開冰箱挑著食材。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倆哥就總覺得生活還是能過好的。
陶雨坐下，報菜名：“炒個秋葵，我還喜歡菠菜炒雞蛋。好像太清淡了，那再來個肉末茄子，一個酸辣藕片吧。”
唐箴：“出門左轉，聞著汽車尾氣去找你自己哥哥。”
陶雨撇嘴，在心裏暗誹：不是你問我的嗎！等著，這幾道菜我今兒必定得吃！
葉禮喬不喜歡穿高領的衣服，總嫌脖子被圍一圈很不舒服。他下樓朝吧臺走過來時，一手還在扯著毛衣的領子，見陶雨看過來，才不自在的松開手，垂手前還把領子往上提了提。
陶雨立馬倒了杯溫水給葉禮喬：“禮喬哥，好久不見啊！唐箴哥要親自下廚，你想不想嘗嘗他做的白灼秋葵、菠菜炒蛋、肉末茄子和酸辣藕片啊？”
葉禮喬被那句“好久不見”侃得一陣羞臊心塞，抄起水杯擋著自己抽動的嘴角。越過杯沿，就見唐箴那廝竟然還好意思那樣看他！
葉禮喬捏著水杯，一錘定音：“小雨說的，一道都不能少！”
陶雨一甩秀發，表示輕松拿捏，都不費工夫的。
郎遠打來電話，說自己今天大概回不來了。陶雨她媽拖上他爸媽和自己正哭天抹淚兒呢，讓他們照顧一下他妹，管個飯。
陶雨低下了點頭。
唐箴把食材擺到吧臺上，對陶雨說：“擇菜。”
陶雨朝葉禮喬吐了吐舌，對著唐箴的背影無聲地“略略略”。
葉禮喬看得好笑，同時也稍寬下心。她這狀態至少不算太糟。
唐箴臨時翻菜譜做出來的四菜一湯道道讓那一大一小讚不絕口。葉禮喬由衷地讚嘆：“親愛的，你還有什麽不會的嗎，簡直太牛了！”
陶雨在一旁偷笑，唐箴坐在對面也笑得開懷。葉禮喬一時情不自禁，被兩人笑得有些羞赧，過了會兒自己卻也笑了起來。
對嘛，是為了這樣的相守相濡，才有了接納和奔赴。其他的汲汲營營，那是另一番因果，與愛戀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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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箴讓陶雨帶媽媽進屋，泡了壺茶後便離開，拎起工具接手鏟雪的活。不多時，郎遠也退了出來，還是撓頭，充分顯示出絲絲厭煩之意。
還有把鐵鍬豎在墻邊，郎遠提上後加入到小院清潔活動，走到唐箴身邊，臉上有些給人添了麻煩的慚愧之色。唐箴手上動作不停，見狀先說了聲“沒事”。
再多客氣就是見外了，郎遠不再說這個，轉而問了句：“喬呢？”
“在休息，身體不太舒服。”
郎遠沒多想也沒多問，喬現在有人愛護，他挺放心的。
偏廳茶座裏的母女二人隔桌對坐。陶雨桌下的手交錯捏著，她對媽媽總是忍不住惻隱和期冀，可又真的畏懼再從她口中聽到任何她不想聽的話。
然後——
“你命可好呢，原來以為鎮長兒子就是你這丫頭很好的命格了。難怪你過年都要往這裏跑，剛剛那個小夥子就是給你好幾萬的老板啊，我之前以為當老板的怎麽也有四五十了，就沒往這上面想，你自己倒是會挑。”
陶雨霎時間心頭只餘萬幸。萬幸她把人帶到最靠裏的角落，萬幸唐箴哥和表哥都出去了，萬幸她媽沒有一副大嗓門，萬幸鏟雪聲一直沒有中斷。
萬幸她不至於無地自容。
陶雨覺得自己在小院待得不長，可耳濡目染竟學會了唐箴哥的那種冷靜，即便只是表象也讓她此刻不至於落荒而逃。她沒失控，沒再跑掉，只是平直地問對面她的母親：“媽媽，你送我上學讀書，就是為了讓我年紀輕輕進某個男人家嗎？”
“你是女孩子，總是要靠男人的呀，讀不讀書你也是要嫁人的呀。再說了，你現在說自己年輕，可女人就年輕這麽兩年的，你要學會為以後打算。”
陶雨都不知道自己該笑還是該哭，她媽這怎麽不是在對她好呢，她媽這不是在教她為以後做打算嗎……
“女孩子以後的打算就是靠男人嗎？你自己就有丈夫，你能靠他什麽呢？”
她媽媽的笑有種被什麽東西完全浸透了的異樣生氣。陶雨想，對面的這位女士似乎對於自己的人生是滿意的。
陶媽笑著說：“你爸已經算好的了，脾氣是急躁了點，但誰還沒有點自己的脾氣呢。他養了我這麽多年，他就是我以後老了的拐杖啊。所以你現在也要抓緊，要對自己負責。”
陶雨閉了閉眼，她不想把話說得難聽，也不知道該怎麽與這樣的思想和平相處。她盡可能保持住做女兒的孝順，溫聲說：“我有學歷有技能，可以找到一份工作養活我自己，不會離了男人就餓死。”
陶媽卻像被刺了一針：“你是不是說我養不活我自己？你做女兒的怎麽能這麽跟父母講話！”怨怪地瞪了一眼陶雨，陶媽端起茶杯飲了一口。好似茶水順下了她的不舒服，她再開口又是那副語重心長的為人父母姿態：“不要看不起父母，我們雖然年紀大了，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也看新聞的，我知道現在外面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大有人在，你小小年紀，又沒背景又沒資本，怎麽拼得過別個那些這個二代那個二代的。你不要好高騖遠，我都不指望你嫁到有錢人家裏去，你還想自己當有錢人啊。”
陶雨隱忍著怒火，“別的人我就不說了，禮喬哥你總知道吧，他也沒背景沒資本，照樣大有作為，你怎麽……”
“他是男的呀。”
杯盞碎裂的聲音破空而來，門外揮鍬的聲音停下。唐箴和郎遠對視一眼，郎遠趕緊撂了東西進去。
陶媽似乎被憤然起怒的女兒震住一瞬，接著眼眶裏堆聚起不知所措楚楚可憐的淚水。
見到侄子，陶媽抖著手直指陶雨，但還沒緩過神來，一句話也說不出。
郎遠快把後腦撓禿了，夾在中間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陶雨倔強地站在桌邊，一張討喜的圓臉被轟炸過似的滿目瘡痍。郎遠心向妹妹，便先哄著姨媽離開。
唐箴還在揮鍬，郎遠朝他道：“你車借我一下，鑰匙呢？”
唐箴朝他身旁的邊櫃一揚下巴，郎遠拿上趕緊拖著陶媽走了。
葉禮喬被郎遠一嗓子呼醒，迷迷瞪瞪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陽都偏西了。真是要命。
邊松著大動大歇的筋骨，葉禮喬踩著虛浮的步子推開房門走到欄桿邊倚著。樓下，唐箴收了鐵鍬正背對著他往工具間走，陶雨垂著頭從茶室出來。
唐箴一出來就看見樓上的人，身上都沒披件外套，也不怕凍著。
快步沖上樓，唐箴敞開衣襟把人罩在身前，輕斥道：“知不知道今天多少度，起來也不穿外套。”
葉禮喬朝後仰了下頭，笑說：“太陽挺暖和的。你把我當姑娘家呢。”
唐箴曲指彈了下他的額頭，“是人都會凍出病來，不分男女。”
葉禮喬撇撇嘴，見陶雨在廊下來回走動很焦躁的樣子，問道：“這姑娘怎麽了？”
唐箴說：“她母親來過，剛剛被郎遠送走。”
衣襟下，唐箴環攏在葉禮喬身前的手揉了揉他的肚子，柔軟的觸感十分黏手，唐箴不由自主撫弄了起來。
“嘖！”葉禮喬怒目相視。
唐箴作罷，笑著說：“餓了吧，肚子又癟下去了。”
葉禮喬：“……”
推開唐箴解他睡衣紐扣美其名曰幫他換衣服的手，順勢將人趕出房間並吩咐完一會兒想喝鯽魚豆腐湯，葉禮喬便鎖了門脫下睡衣，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看清自己身上是個什麽盛況……
唐箴摸著鼻子下了樓。
陶雨杵在門邊發楞，唐箴路過她問道：“吃什麽？”
小院裏三餐向來沒有規律。之前有客人的時候，客人都是自便，湖湘樓隨去隨吃。唐箴自己隨性，餓了才想的起來出門祭五臟廟，也從來不管陶雨。陶雨都不知道他會下廚。
“你禮喬哥點了道鯽魚豆腐湯，有什麽搭配的建議？”唐箴進了廚房裏間，打開冰箱挑著食材。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倆哥就總覺得生活還是能過好的。
陶雨坐下，報菜名：“炒個秋葵，我還喜歡菠菜炒雞蛋。好像太清淡了，那再來個肉末茄子，一個酸辣藕片吧。”
唐箴：“出門左轉，聞著汽車尾氣去找你自己哥哥。”
陶雨撇嘴，在心裏暗誹：不是你問我的嗎！等著，這幾道菜我今兒必定得吃！
葉禮喬不喜歡穿高領的衣服，總嫌脖子被圍一圈很不舒服。他下樓朝吧臺走過來時，一手還在扯著毛衣的領子，見陶雨看過來，才不自在的松開手，垂手前還把領子往上提了提。
陶雨立馬倒了杯溫水給葉禮喬：“禮喬哥，好久不見啊！唐箴哥要親自下廚，你想不想嘗嘗他做的白灼秋葵、菠菜炒蛋、肉末茄子和酸辣藕片啊？”
葉禮喬被那句“好久不見”侃得一陣羞臊心塞，抄起水杯擋著自己抽動的嘴角。越過杯沿，就見唐箴那廝竟然還好意思那樣看他！
葉禮喬捏著水杯，一錘定音：“小雨說的，一道都不能少！”
陶雨一甩秀發，表示輕松拿捏，都不費工夫的。
郎遠打來電話，說自己今天大概回不來了。陶雨她媽拖上他爸媽和自己正哭天抹淚兒呢，讓他們照顧一下他妹，管個飯。
陶雨低下了點頭。
唐箴把食材擺到吧臺上，對陶雨說：“擇菜。”
陶雨朝葉禮喬吐了吐舌，對著唐箴的背影無聲地“略略略”。
葉禮喬看得好笑，同時也稍寬下心。她這狀態至少不算太糟。
唐箴臨時翻菜譜做出來的四菜一湯道道讓那一大一小讚不絕口。葉禮喬由衷地讚嘆：“親愛的，你還有什麽不會的嗎，簡直太牛了！”
陶雨在一旁偷笑，唐箴坐在對面也笑得開懷。葉禮喬一時情不自禁，被兩人笑得有些羞赧，過了會兒自己卻也笑了起來。
對嘛，是為了這樣的相守相濡，才有了接納和奔赴。其他的汲汲營營，那是另一番因果，與愛戀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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