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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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人生真是大落大起啊。

桌上兩只鍋底冒著熱氣,紅鍋湯面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牛油,氣焰暫時抵不上旁邊的菌菇清湯。

葉禮喬看著對面那兩張同款的中獎但不敢相信的臉,呆呆的,還有點不知所措。

他之前看過小院的財務明細,開業近三個月,雖然流水健康,卻遠沒到收回成本的成績,而且壓力不小。曾經評估過的那些風險依然存在,接手小院並不一定如對面兩人簡單想象的那樣全是好事。

唐箴在門外廊下打電話,葉禮喬擡眼望去,他正好收起手機走過來。唐箴搭了下葉禮喬的肩,在他身邊坐下,“家裏的電話。”

葉禮喬點點頭,沒多問。

紅鍋終於起了聲勢,葉禮喬率先揮舞筷子,“別發呆了,我可餓了,搶不著肉就沒得吃哦!”

唐箴聞言笑了笑,對面兄妹倆也有了動作,紛紛往紅鍋裏下東西。

唐箴第一次炒的底料居然真的很香,不太辣,但對不常吃辣的幾個人來說也很夠勁兒了。

火鍋局終於像樣起來。

熱火朝天中,郎遠偶爾瞥向唐箴,隔著濃滾的白煙,有點心事重重的意味。

葉禮喬淺咳了下,要不是知根知底,就這眼神還真得惹得人酸一酸。

手邊放來一杯牛奶,葉禮喬看過去,唐箴正偏著頭,“辣到了?”

葉禮喬笑笑搖搖頭,不過還是端起了杯子淺淺抿了一口。

就聽郎遠問:“唐箴,你初五回北京,那……什麽時候回來呢?”或者,還回來嗎?

端看對面兩人的互動,很日常卻更顯親密非常。唐箴似乎一直有著超越他年紀的老成,不跳脫,不沖動,可靠踏實的氣場還總讓比他大兩歲的郎遠挨父母教訓。所以,他驟然提出轉手小院的經營權,應該是深思熟慮過的吧。他和喬,應該也不會生出什麽肘腋吧?

葉禮喬本打算晚上再跟唐箴細聊,聽得郎遠這麽一問,便也朝唐箴看去。

唐箴說:“把禮喬送去上海再看情況。”

見郎遠楞了下,葉禮喬便補充了句:“還沒來得及跟你和郎爸郎媽說,初五,我也去北京……”

“謔,醜媳婦這就見公婆了?!”郎遠打趣道。

葉禮喬微不可察地一怔,握著筷子的手指蜷縮了下。

剛聽聞唐箴回京那會兒他只顧著沈浸在又要跟他分離的焦慮裏,後面被告知他們不會分開他自己也會陪著一起去北京便又倏地安心下來。到這會兒才意識到,他去北京將會面對什麽。

他在對人時可以完全隱匿好自己的情緒,若非願意能半點不教人看出來,誰也沒發現他的不對勁。

唐箴正在跟陶雨說話,“所以,你不急著返校的話,就留下幫著看店,順便更全面地思考我的提議。”

陶雨戳著碗裏的魚丸,不知道該說什麽。

葉禮喬參與進話題,同看向陶雨,說:“小雨,你唐箴哥說的思考是從職業發展的角度,你只需要考慮你自己,不用有負擔。”說著他歪頭瞥一眼唐箴,語帶促狹地調侃道:“別看他跩得二五八萬跟霸道總裁似的,其實這院子離他回本還早呢,未必就比你去外面就業好,你要慎重考慮。”

唐箴被他拆臺也不惱,輕笑著挪過手捏了捏身邊人腰上的軟肉。葉禮喬怕癢,禁不住生理反應細細抖了一抖,膝蓋撞了一下唐箴的腿,要他別亂動。

其實並不全是這樣。小院的經營有兩套記賬方式,稅務登記的那套是不含前期投入的成本的。畢竟,對唐箴來說,他投入的目標已經實現了,葉禮喬現在是他的了。

所以從賬面上看,小院現在的流水和盈利都很健康,湖湘樓也跟著水漲船高,不再需要葉禮喬費心往裏砸錢了。

火鍋吃時一時爽,收拾起來饒是唐箴也忍不住對著殘局皺眉頭疼。

葉禮喬吃飽喝足就想作怪,假惺惺地慢悠悠挽袖子說“要不我來收拾吧”,不過幾個字的功夫,瞟唐箴不知道多少眼,就差明著說“敢讓我收拾我立馬氣死自己給你看!”

唐箴:“……”也不知道是養好了還是養壞了。

唐箴有種將臟碗碟連帶餐桌一股腦全扔了的沖動。可惜眼下的時間地點條件全都不允許……還是自己動手效率高一點。

葉禮喬帶著陶雨去搭配明天拜年的禮品,沒一會兒,郎遠進來廚房,抽了手套,說幫忙。

唐箴此刻實在心情一般,見郎遠若有所思地沈默著,平直地問了一句:“有話說?”就是聽著沒什麽耐心。

郎遠期期艾艾的,像是憋了滿嘴說不出口的話。半晌,漏出來的一句還差點沒讓唐箴給他一拳——

郎遠:“老唐,我知道你其實也是為了我。”

見唐箴眉心擰得陰影密布,滿眼“你是腦子掉火鍋裏煮化了夾了一筷子豬腦填進去”的兇狠,郎遠才激靈回神,“不不不不是那個意思!”

接著便忙不疊竹筒倒豆子吐了個幹凈:“我知道你讓我妹接手小院,也是看了我的面子。喬肯定跟你說過,我一心想替他分擔點壓力,想為我們長大的這個地方做點事情。只是我實在能力有限,這麽多年一點忙都沒幫上,總是想法不斷卻沒膽子動手,蹉跎到現在一事無成。你在我們這兒開了這間民宿,其實是給我打了個地基,往後能指著它蹚出不少路來,可是我的工作有限制,不能參與經營。可要找別人來管,肯定沒有自己人放心,而且以後我要是有什麽想法,跟自己妹妹討論也肯定比跟外人來得方便。反正說來說去,還是便宜我了。”

“我不是,我沒有。”郎遠擡頭看向唐箴,竟難得在他那慣常古井不波的臉上看出點焦急,只是循著那視線,果見葉禮喬不知何時站在了吧臺外側。

郎遠大咧慣了,沒覺得有什麽。反而跟葉禮喬對視了一眼,有點不自在。他喊了聲“喬”,葉禮喬指著桌上分好的禮盒對他說:“一會兒給郎爸郎媽帶回去,我明天白天估計來不及,晚上再看情況過去。”

郎遠“哦”了一聲,不推辭,只是為被葉禮喬聽見自己的心聲而有些局促。雖然他們兄弟心照不宣,但,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於是左手禮盒右手陶雨,跑了。

等院子安靜下來,葉禮喬覷著裏側的唐箴,抱起自己的胳膊,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想喝茶了,我在偏廳等你。”撂完話就抱著胳膊走了,姿態冷傲地像只孔雀公主。

唐箴撓了撓眉梢。

葉禮喬這明顯是要借題發揮點什麽。可如來佛知道,他這回是真沒明白問題在哪兒。

茶泡好了,一壺青梅銀針,玻璃茶壺溫在電熱茶座上,裏頭湯色金黃清透。唐箴撐著臺面,半晌按下微微的忐忑不動聲色地朝偏廳走過去。

葉禮喬坐在單人沙發裏,雙腿交疊著維持姿態,胳膊還抱在胸前,範兒真挺足。唐箴很不合時宜的有點心癢。

接過唐箴遞來的茶杯,葉禮喬越發沈浸在角色裏,挑著眉眼說:“你對郎遠這麽好呢。”

……哦豁!好像演砸了。

葉禮喬感覺這詞一出味兒就不對了。他瞄了一眼唐箴,正撞上他似笑非笑地戲謔眼神。仿佛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想吃醋但灌了一口生抽……

葉禮喬:“……”

唐箴突然起身,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問道:“喝完了嗎?”

葉禮喬氣場一下就弱了,不由自主地點頭,把手裏的小茶杯舉給他。

唐箴接過,彎腰放在臺幾上。另一手猝然出擊拉過葉禮喬的手臂將他拽起,下一瞬便掐著他的腰按向自己——形勢陡然倒轉,唐箴閑適地坐在那張單人沙發裏,而葉禮喬則被他錮在腿上,面對面,兩腿被迫分開在兩側,頓時什麽氣勢都捏不起來了。

動作迅疾,葉禮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輕易被人這麽擺弄,他好歹是個成年男人,再瘦也有一百多斤呢,這也太沒面子了!

唐箴被他幾度變換的小表情逗得心癢難耐,那就不耐了。擡手按住葉禮喬後頸將人送到自己唇下,好一番細細琢磨起來。

“真不知道我是對誰好?”唐箴流連在他唇耳之間,惻惻地問。

葉禮喬快軟成一灘水偏還嘴硬:“……你對誰都好。”

喲,這話半真不假的,好像還真有點酸。

唐箴不糊弄他,暫時松開唇舌欲將這個話題講清楚。心有靈犀是好事,但不是借口,要是為著些以為彼此都了然實則不然的小事鬧出什麽誤會,那就是笑話了。

唐箴說:“當初借你的地方開民宿全是在打你的主意。你人在上海,不常回來,我一來是得找個借口誆你多回家,二來是想替你承擔點責任。說起來,我真是撿到個寶貝,聰明有擔當,什麽事情都做的漂亮。”

葉禮喬捶了他胸口一拳,可惜既沒心也沒力,軟得不行。

後來和湖湘樓合作成型深度綁定後,周老板跟他聊過,村裏這些需要照顧的人戶都登記在湖湘樓的員工名單裏,經由湖湘樓的雇主名義購買商業險。雖然最終還是離不了葉禮喬的投入,但到底也不是單槍匹馬那樣充滿奉獻意味。

“你的目的是照顧更多的人,不過方法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獻祭,而是利用湖湘樓的經營主體形成一個循環,只要湖湘樓開張,這樣的循環就能一直持續。你也好,周叔也好,放棄自己賺更多錢的機會,把利潤重新投入周轉,讓整個鏈條活動的更順暢更健康,也就能吸納更多可以惠及的人。”

不過一切點到為止,目標實現了就已經很好了。葉禮喬從來沒有過巨富的夢。

他見過高樓起,見過高樓塌,像現在這樣安穩平靜地為於自己有恩之地做點力所能及的事,相信有朝一日見到外公外婆,也能交待得過去。

如果再想鉆營,勢必要引入更多杠桿,財富能不能實現全未可知,村裏的安寧一定再不覆以往。折騰來折騰去,發現日子還是現在這樣的好,實在不必去追求那黃粱一夢。

唐箴說:“民宿的存在是為了分擔你在這個循環裏的壓力,如果交給別的人來管理,稍有不慎就會偏離軌道遠離初心。郎遠有一點說的對,他對村子的感情和你一樣純粹深厚,所以無論是誰來接管都離不開他的參與,陶雨只是順勢而為。”

“寶貝,現在還要亂吃飛醋嗎?”

“……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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