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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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周老板被送進了病房，人還沒醒。郎遠進去看了一眼，留了張字條就出來了。
“咱們回去吧，我得去他那兒收拾點東西一會兒送來，你倆也再睡個回籠覺吧。”郎遠說。
周張弛這會兒都過了困勁兒了，但被他這麽一說還是生理性地打了個呵欠。他伸手拍了下唐箴的肩，沒說什麽，三個人去了停車場上車回程。
“我再睡會兒，你到點兒了叫我啊，我肯定醒不來。”周張弛說完回了自己房間，唐箴沈默地上了三樓。
他不想回房，徑直往天臺走去，搖椅還擺在那兒，他坐進去，傾著上半身，手肘撐在膝蓋上。半晌，掏出手機來。
短短幾天時間，點開葉禮喬微信的動作幾乎成了習慣。
葉禮喬的頭像是一片日出，看角度應該就是在他那邊的天臺拍下來得，朋友圈一片空白，背景還是系統原始的設定。
最近的一條回覆顯示是兩個小時前，淩晨，他說：
-不好意思，回得有點慢
-哈哈，你拍的東西都好有趣啊，觀察角度與眾不同
唐箴知道葉禮喬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下了，給他發消息也不會回覆，可他忍不住。刪刪改改了許多次，咽下了許多想說的話，最終發過去的只有三個字：
-累不累
他很少跟人閑聊，這樣的文字消息發得不多，但出於專業習慣，他通常都會帶上標點符號。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該使用什麽符號。
怎麽可能不累呢？一個人負擔全村人的保險，即便周張弛隨便一瓶酒就抵得過葉禮喬一年需要支付的費用，但他聽到的時候都很詫異。
葉禮喬一個人在上海從零開始拼，一個人，孤身一個人。
手機輕輕震了一剎，唐箴一瞬間甚至沒反應過來。他低頭看過去，葉禮喬竟然回覆了。橫幅上顯示時間是淩晨三點四十五分，葉禮喬竟然回覆了。
-什麽累不累？
唐箴突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回覆會再耽誤他好幾分鐘沒法兒睡，不回覆恐怕他也得等上好一會兒以防錯過消息，即便要睡也睡得不踏實。唐箴皺起眉頭，後悔為什麽不克制自己隨意發這麽條什麽作用都沒有的消息。
唐箴直接撥去了電話，電話最快，迅速說完就能讓他安心快睡。
“餵。”葉禮喬的聲音不太清明，有種被吵醒後的啞。
“抱歉，吵醒你了。”唐箴輕輕地說。
“沒事，我本來也沒睡熟，不然也感覺不到震動了。”葉禮喬笑了一下，唐箴的眉頭卻在這句話後皺得更緊。
這個點，沒睡熟，葉禮喬的手機跟自己一樣只設震動，新消息的那點震動動靜就能把他吵醒……唐箴呼出口氣，覺得自己像個婆媽又無能的神經病，從只言片語的細枝末節裏發散延伸出無數葉禮喬戚慘脆弱的場景。
有什麽立場啊？
唐箴嘲了自己一句。
葉禮喬好像翻了個身，聽筒裏傳出一點摩擦的聲響。接著便聽到他問：“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呢？爬山不累啊？”
唐箴咽了下喉嚨，說：“嗯，很累，你呢？”
葉禮喬怔了一瞬，靜了好一會兒，說：“還行，好在明天是周六，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好，那快睡吧。我在天臺，一會兒等到了日出，我發給你。”
可能是唐箴的聲音太輕太柔了，葉禮喬感覺天臺上熟悉的風穿過聽筒拂過耳邊拂過眼睛，他就在這句話裏慢慢闔上了眼，笑著應了聲“好啊”，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葉禮喬許久沒再說話，唐箴漸漸地能聽到他輕淺的呼吸。
他猶豫起來，出於禮貌他應該要掛斷電話，而且葉禮喬醒來後看到通話時長大概又要刻意拉開距離，他現在沒有能光明正大守著他安睡的身份，葉禮喬大概也還沒有做好接受一些改變……可能還是相對挺嚴重的改變的準備。
唐箴安靜地掛斷電話，沒說晚安，連淺不可聞的嘆息都沒漏進聽筒裏。
月亮已經西沈，星星也漸漸沒那麽明亮了。唐箴仰躺在搖椅裏，靜靜地看著前方連綿的山峰慢慢露出水墨筆畫的線條，優雅，溫潤。
一夜未睡，但他沒有一絲混沌的感覺，伴著一輪光明的日出洩露的萬道金光，他慢慢坐起來，摘下手機，把剛剛拍下的代表美好開始的朝霞發送給葉禮喬。
周張弛頂著張喪臉下樓來，竟然看見唐箴正在餐廚那邊往桌上擺什麽東西，見到他，還賊嚇人地笑了一下。
周張弛搓了下胳膊，莫名覺得前方有坑。
他走過去，“坑”感更明顯了——唐箴竟然整了頓相對這幾天的和尚飯而言堪稱豐盛的早餐。
“好恐怖啊，什麽情況？”周張弛朝一個看上去白嫩暄軟的包子伸手，伸到一半猛地停下，謹慎地問了一句：“不會是過期的吧？趕著最後一頓要我命？”
唐箴“嘖”了一聲，感嘆了下自己在兄弟心裏莫名其妙的形象。
“我有事相求，你放心吃。”唐箴說。
“謔！”周張弛一下子支棱起來，眉毛都揚了一半，驚奇地說：“今兒什麽日子，你有事相求？說來聽聽……等等等等，不行，你先別說！你求我，那我得好好擺個譜！”
說著他把二郎腿一翹，抖著腳脖子朝唐箴擡起下巴，說：“小唐啊，來杯豆漿吧，要熱的，加點兒糖。”
唐箴：“……”
葉禮喬的那種與人為善不太好學，唐箴果斷放棄。
他放下掛了不到五分鐘的溫笑，從旁邊拿了張紙拍到周張弛面前，“按上面的要求，把事辦了。”
周張弛：“……艹！”竟然覺得這樣才正常。
周張弛拿起那張紙看起來，“設計師……江南古建築風格……國風現代風……酒類供應……運營人員要求……”
周張弛擡起頭來看向唐箴，“你這是要搞民宿的節奏？”
“嗯。”唐箴泡了壺茶，清透的茶色看得人格外舒心。
周張弛心思一轉心裏就跟明鏡似的了，多半是為了那位叫“喬”的家夥，“呵，人家那是長在這個村裏，你這……”
唐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說了，您開心就好，這事兒回去就給您辦。”
周老板在醫院住了四天，今天可以出院了，唐箴載著郎遠去接。
車上，郎遠支吾著說：“那個，唐箴，有個事兒……”
唐箴目視前方，聞言問道：“什麽事？”
“就是，周叔住院我沒跟喬說，反正今天都出院了，你也別跟喬提了。”
唐箴有點無奈，說：“都過幾天了你才想起來這茬。放心吧，沒提。”
“我這不是忙忘了嗎，沒提就行。喬那人聽風就是雨的，跟他一說他肯定要趕回來，沒必要跑這趟。”郎遠說。
唐箴“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周老板從郎遠那兒知道是村裏新來的一個小夥子幫了自己大忙，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唐箴跟在郎遠身後進了病房，見到周老板謙和的彎了下腰，邊點頭邊打了個招呼：“周叔。”
“哎哎，你好你好。是小唐吧，真是多謝你了，大半夜麻煩你跑了一趟。”周老板個子不高，鼻梁上架了副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有村裏人一貫的良善氣質，但到底是經著商，瞧著多了些精幹。
唐箴笑了笑，沒跟著客氣。
郎遠拎著已經打包好的行李帶著人返回停車場。
一上車，周老板便熱情地說：“中午去我那兒啊。小唐來了有段時間吧，都沒去我那兒光顧過。我那館子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準保叫你吃好！”說著他掏出手機，看架勢是在安排店裏人做準備。
郎遠笑著對唐箴說：“周叔這話還真不是吹牛，他那酒樓開咱們村裏能開這麽多年，你想想也知道厲害了，不少人專門來光顧呢。就說喬吧，隔段時間都得頂住我爸媽的壓力上周叔那兒解解饞呢，是吧周叔？”
提到葉禮喬，一車人都笑了起來。周老板咧開牙，邊低頭按著手機邊說：“是啊。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有陣子沒見他了，中秋回來都不來看我，臭小子。”
唐箴笑著把車開進村子的入口，按著郎遠的指示開去了湖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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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被送進了病房，人還沒醒。郎遠進去看了一眼，留了張字條就出來了。
“咱們回去吧，我得去他那兒收拾點東西一會兒送來，你倆也再睡個回籠覺吧。”郎遠說。
周張弛這會兒都過了困勁兒了，但被他這麽一說還是生理性地打了個呵欠。他伸手拍了下唐箴的肩，沒說什麽，三個人去了停車場上車回程。
“我再睡會兒，你到點兒了叫我啊，我肯定醒不來。”周張弛說完回了自己房間，唐箴沈默地上了三樓。
他不想回房，徑直往天臺走去，搖椅還擺在那兒，他坐進去，傾著上半身，手肘撐在膝蓋上。半晌，掏出手機來。
短短幾天時間，點開葉禮喬微信的動作幾乎成了習慣。
葉禮喬的頭像是一片日出，看角度應該就是在他那邊的天臺拍下來得，朋友圈一片空白，背景還是系統原始的設定。
最近的一條回覆顯示是兩個小時前，淩晨，他說：
-不好意思，回得有點慢
-哈哈，你拍的東西都好有趣啊，觀察角度與眾不同
唐箴知道葉禮喬這會兒應該已經睡下了，給他發消息也不會回覆，可他忍不住。刪刪改改了許多次，咽下了許多想說的話，最終發過去的只有三個字：
-累不累
他很少跟人閑聊，這樣的文字消息發得不多，但出於專業習慣，他通常都會帶上標點符號。但這三個字，他不知道該使用什麽符號。
怎麽可能不累呢？一個人負擔全村人的保險，即便周張弛隨便一瓶酒就抵得過葉禮喬一年需要支付的費用，但他聽到的時候都很詫異。
葉禮喬一個人在上海從零開始拼，一個人，孤身一個人。
手機輕輕震了一剎，唐箴一瞬間甚至沒反應過來。他低頭看過去，葉禮喬竟然回覆了。橫幅上顯示時間是淩晨三點四十五分，葉禮喬竟然回覆了。
-什麽累不累？
唐箴突然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回覆會再耽誤他好幾分鐘沒法兒睡，不回覆恐怕他也得等上好一會兒以防錯過消息，即便要睡也睡得不踏實。唐箴皺起眉頭，後悔為什麽不克制自己隨意發這麽條什麽作用都沒有的消息。
唐箴直接撥去了電話，電話最快，迅速說完就能讓他安心快睡。
“餵。”葉禮喬的聲音不太清明，有種被吵醒後的啞。
“抱歉，吵醒你了。”唐箴輕輕地說。
“沒事，我本來也沒睡熟，不然也感覺不到震動了。”葉禮喬笑了一下，唐箴的眉頭卻在這句話後皺得更緊。
這個點，沒睡熟，葉禮喬的手機跟自己一樣只設震動，新消息的那點震動動靜就能把他吵醒……唐箴呼出口氣，覺得自己像個婆媽又無能的神經病，從只言片語的細枝末節裏發散延伸出無數葉禮喬戚慘脆弱的場景。
有什麽立場啊？
唐箴嘲了自己一句。
葉禮喬好像翻了個身，聽筒裏傳出一點摩擦的聲響。接著便聽到他問：“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呢？爬山不累啊？”
唐箴咽了下喉嚨，說：“嗯，很累，你呢？”
葉禮喬怔了一瞬，靜了好一會兒，說：“還行，好在明天是周六，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好，那快睡吧。我在天臺，一會兒等到了日出，我發給你。”
可能是唐箴的聲音太輕太柔了，葉禮喬感覺天臺上熟悉的風穿過聽筒拂過耳邊拂過眼睛，他就在這句話裏慢慢闔上了眼，笑著應了聲“好啊”，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葉禮喬許久沒再說話，唐箴漸漸地能聽到他輕淺的呼吸。
他猶豫起來，出於禮貌他應該要掛斷電話，而且葉禮喬醒來後看到通話時長大概又要刻意拉開距離，他現在沒有能光明正大守著他安睡的身份，葉禮喬大概也還沒有做好接受一些改變……可能還是相對挺嚴重的改變的準備。
唐箴安靜地掛斷電話，沒說晚安，連淺不可聞的嘆息都沒漏進聽筒裏。
月亮已經西沈，星星也漸漸沒那麽明亮了。唐箴仰躺在搖椅裏，靜靜地看著前方連綿的山峰慢慢露出水墨筆畫的線條，優雅，溫潤。
一夜未睡，但他沒有一絲混沌的感覺，伴著一輪光明的日出洩露的萬道金光，他慢慢坐起來，摘下手機，把剛剛拍下的代表美好開始的朝霞發送給葉禮喬。
周張弛頂著張喪臉下樓來，竟然看見唐箴正在餐廚那邊往桌上擺什麽東西，見到他，還賊嚇人地笑了一下。
周張弛搓了下胳膊，莫名覺得前方有坑。
他走過去，“坑”感更明顯了——唐箴竟然整了頓相對這幾天的和尚飯而言堪稱豐盛的早餐。
“好恐怖啊，什麽情況？”周張弛朝一個看上去白嫩暄軟的包子伸手，伸到一半猛地停下，謹慎地問了一句：“不會是過期的吧？趕著最後一頓要我命？”
唐箴“嘖”了一聲，感嘆了下自己在兄弟心裏莫名其妙的形象。
“我有事相求，你放心吃。”唐箴說。
“謔！”周張弛一下子支棱起來，眉毛都揚了一半，驚奇地說：“今兒什麽日子，你有事相求？說來聽聽……等等等等，不行，你先別說！你求我，那我得好好擺個譜！”
說著他把二郎腿一翹，抖著腳脖子朝唐箴擡起下巴，說：“小唐啊，來杯豆漿吧，要熱的，加點兒糖。”
唐箴：“……”
葉禮喬的那種與人為善不太好學，唐箴果斷放棄。
他放下掛了不到五分鐘的溫笑，從旁邊拿了張紙拍到周張弛面前，“按上面的要求，把事辦了。”
周張弛：“……艹！”竟然覺得這樣才正常。
周張弛拿起那張紙看起來，“設計師……江南古建築風格……國風現代風……酒類供應……運營人員要求……”
周張弛擡起頭來看向唐箴，“你這是要搞民宿的節奏？”
“嗯。”唐箴泡了壺茶，清透的茶色看得人格外舒心。
周張弛心思一轉心裏就跟明鏡似的了，多半是為了那位叫“喬”的家夥，“呵，人家那是長在這個村裏，你這……”
唐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說了，您開心就好，這事兒回去就給您辦。”
周老板在醫院住了四天，今天可以出院了，唐箴載著郎遠去接。
車上，郎遠支吾著說：“那個，唐箴，有個事兒……”
唐箴目視前方，聞言問道：“什麽事？”
“就是，周叔住院我沒跟喬說，反正今天都出院了，你也別跟喬提了。”
唐箴有點無奈，說：“都過幾天了你才想起來這茬。放心吧，沒提。”
“我這不是忙忘了嗎，沒提就行。喬那人聽風就是雨的，跟他一說他肯定要趕回來，沒必要跑這趟。”郎遠說。
唐箴“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周老板從郎遠那兒知道是村裏新來的一個小夥子幫了自己大忙，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人，唐箴跟在郎遠身後進了病房，見到周老板謙和的彎了下腰，邊點頭邊打了個招呼：“周叔。”
“哎哎，你好你好。是小唐吧，真是多謝你了，大半夜麻煩你跑了一趟。”周老板個子不高，鼻梁上架了副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有村裏人一貫的良善氣質，但到底是經著商，瞧著多了些精幹。
唐箴笑了笑，沒跟著客氣。
郎遠拎著已經打包好的行李帶著人返回停車場。
一上車，周老板便熱情地說：“中午去我那兒啊。小唐來了有段時間吧，都沒去我那兒光顧過。我那館子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準保叫你吃好！”說著他掏出手機，看架勢是在安排店裏人做準備。
郎遠笑著對唐箴說：“周叔這話還真不是吹牛，他那酒樓開咱們村裏能開這麽多年，你想想也知道厲害了，不少人專門來光顧呢。就說喬吧，隔段時間都得頂住我爸媽的壓力上周叔那兒解解饞呢，是吧周叔？”
提到葉禮喬，一車人都笑了起來。周老板咧開牙，邊低頭按著手機邊說：“是啊。不過你這麽一說，我倒有陣子沒見他了，中秋回來都不來看我，臭小子。”
唐箴笑著把車開進村子的入口，按著郎遠的指示開去了湖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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