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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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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六十八、

兩個人的這頓火鍋吃的倒是舒服,一直吃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兩個人有說有笑出來的時候,林與安還對陸洲開著玩笑說下次還來。

兩個人並肩走向電梯口,林與安突然一摸口袋,然後懊惱的嘆了口氣:“陸哥,您先下去開車吧,我手機忘拿了,估計是剛剛落在座位上了。”

“要我等你嗎?”電梯已經到了,陸洲擡手按住按鈕,確認道。

“不用了,您先下去找車吧,這七拐八拐的,估計也難找。”

“也行,那你快點啊。”陸洲想了想剛剛因為不熟悉而停車的那個有些遠的角落,也不想讓林與安在這麽冷的天再走一段,所以也就下去了

林與安看著電梯關了門,這才重新按了按鈕,這樣等下他過來的時候正好能趕上。

火鍋店距離電梯口不遠,林與安一路小跑過去的時候還正好趕上老板娘出來找人,這一是沒開業,二是兩個這麽帥的男人一起來吃飯,自然是印象深刻。

林與安松了口氣接過手機,道謝了好幾遍,惹得人家老板娘都有些不好意思,這才轉身回去。

陸洲的車子停在了地下一層,林與安下去的時候還有些迷了方向,仔細看了看標牌這才找到的路。

憑借剛剛的記憶摸了過去,路上被不知道是哪裏吹來的風涼了一下,林與安有些瑟縮的緊了緊自己的大衣,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轉過頭已經能看見陸洲的車子了,陸洲已經將車子開出了停車位,正在拐角那裏,就等著他了,估計是擔心自己找不到車子,車燈開著雙閃以做示意。

林與安確認沒錯後快步走了過去,陸洲估計也是看見他緊了緊衣服的樣子,開了駕駛位的門準備去後面座位拿小毯子。

林與安差十幾步就能上車了,看著陸洲的動作,也是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陸哥,沒必要,等下就上……小心!”

“怎……”陸洲有些茫然的擡頭,正想看看林與安怎麽這麽大動靜,卻被一股子大力拽到了一旁,然後就是脖子一涼。

林與安之所以反應這麽大,就是因為看到了危險。

那個方向對陸洲來說是死角,可從林與安那個方向來說,卻能清楚的看見,斜後方一輛車的後面竟然竄出來了一個人,那個人直接朝正將頭探進後車座的陸洲撲了過去。

一道亮光反射到了地上,在那人一晃而過的瞬間裏,林與安明顯的看到了那個男人手裏拿著的一把匕首。

林與安的本能很快,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立馬兩三步就沖了過去,無奈距離太遠,剛跑了沒兩米,陸洲已經被拽了出來按倒在地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看著脖子上已經有些紅色流了下來,林與安立刻停了下來,和那人保持著距離,擡手示意自己不會有其他動作。

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下巴上都是胡茬,眼睛裏則滿是血絲,帶著個鴨舌帽,身上穿著一件沖鋒衣樣式的外套,是灰色的,看著滿是汙漬,臟的不行。

“是不是你!”男人將陸洲一把拉了起來,動作粗魯的不行,但是脖子上架著的匕首倒是一直沒移動過,一邊對著陸洲狂吼,“是不是你開的飛機!我媽犯病的時候是不是你開的飛機!”

林與安的手一下子冰涼了。

陸洲皺著眉不說話,也不敢刺激中年男人的情緒,眼神死死的鎖在林與安的身上。

林與安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不離那個男人,右手不著痕跡的伸進了大衣口袋,按了五下電源鍵,感受到代表接通的振動聲,林與安這才放下心來。

做完這一切,林與安才慢慢跟著中年男人和陸洲的動作移動,你退一步我進一步,不知道的人看著都覺得有趣。

“大哥,你先冷靜一下,把刀放下,有什麽事情慢慢說。”林與安試著開口,“你就算把刀架在我朋友的脖子上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

“呵!”那個男人好像聽到什麽搞笑的事情一般冷笑了一聲,裏面帶著一絲淡淡的悲涼。

“解決問題?!我沒有什麽問題要解決了,既然你們說我媽死了是活該,那你今天給我媽償命也是活該!!”男人拖著陸洲又退了兩步,聲音也變得越來越瘋狂,“我家沒人了,我總得拉個墊背的!!”

林與安的手有些抖。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橫的怕不要命的,他現在連命都不在乎了,更別說什麽別的。

正當林與安在思索的時候,男人卻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左臂死死勒住陸洲的脖子,右手拿刀指向了林與安。

“你是誰?你是不是也在那架飛機上!”

“不是!”

“是!”

後一聲是林與安,他大聲的打斷了陸洲的否認。

“我是,我是那架飛機的副駕駛。”

“他不是!”

“我是,我也是那個航班的飛行員。”林與安打斷了陸洲的解釋,瞇著眼睛對著中年男人說話,視線卻還是看著陸洲。

“我是新來的,剛剛上飛機還沒半年,你母親那次正好是我第一次降落,當時的機長在旁邊看著,是我駕駛技術不好,才讓乘客犯了病。陸哥雖然是責任機長,但他跟這件事沒關系,我才是駕駛機長。”

林與安好像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看著那個男人,嘴上的話則是半真半假,但其實一直都在吸引男子的註意,他現在只希望陸洲能夠平安無事。

中年男人聽了林與安的話,本來已經怒發沖冠了,卻好像突然看明白了,怒極反笑,嘴也咧了起來。

“你剛剛叫他哥對吧,你跟他關系不錯是吧?啊?沒事兒,我也不管你們誰是開飛機的人,既然兩個人都在,那就是我運氣好,就得讓你嘗嘗那種感覺……”

聽著耳邊的男人說的咬牙切齒,陸洲心裏同樣涼了半截,這種亡命之徒,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裏了。

林與安同樣覺得頭皮發麻,思緒轉的飛快,卻沒有一個是有用的。

沒有一個是有用的。

“把手機扔過來!”那個中年男人好像想到了什麽,沖著林與安吼道。

看著那個男人手中的刀,林與安也不敢做什麽,只是將自己的手機從大衣裏抽了出來,然後慢慢蹲下,將手機滑了過去,到了男人的腳邊。

男人看著那個手機,狠狠地上去踩了兩腳,看著手機屏幕邊角翹起,露出裏面的線路板,上面的字變化成奇怪的色塊和紋路以後才恨恨的停了下來。

在這之後,那個男人似乎還是不滿意,空出一只手將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調出了一個蒼老的微笑面容,將手機屏幕狠狠地懟在陸洲的面前,幾乎已經貼著陸洲的臉,就好像想讓陸洲將這張臉牢牢刻畫在自己的心裏一般。

“看著!這是我媽!”那個男人怒吼著,“這是死在你們的飛機上的那個人!被你們用一句活該就打發了的人!”

“跪下!”那個男人踹了一腳陸洲的膝彎,陸洲沒有反抗,而是順勢跪下,看著面前那張帶著笑容的,蒼老的臉。

“你也是!”那個男人指向林與安,眼睛裏的寒光讓人害怕。

林與安同樣

“磕頭!磕!”

陸洲沒有反抗,對著那張笑臉磕了個頭。

林與安就這麽楞楞的看著陸洲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彎下自己的腰,將自己的頭壓在布滿塵土的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那個男人似乎還是不解氣,還將手死死的壓在陸洲的後脖頸上,甚至狠狠地磕了幾下。

林與安牙呲欲裂,但是卻什麽都沒有辦法,只能跪在地上壓抑地吼了一聲。

陸洲就這麽承受著那個男人的壓迫,哪怕額頭已經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哪怕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下來。

林與安還在無力的勸阻著。

“你知道,你媽媽肯定不希望你做這種事情。你本來還有很多年可以活,還有家人,還有工作,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每個人都要經歷——”

“你閉嘴!”中年男人對著他吼了一聲,“你們這些敗類,渣滓。你們知道我媽為什麽知道有病還要坐飛機嗎!知道嗎!我妻子女兒出交通事故都死了,都死了!我媽去見她們最後一面!我本來想跟他一班的,可是臨時有事絆住了,我本來以為出不了什麽問題的,可……”

男人的嗓音嘶啞,非常痛苦。

而林與安的內心像是墜了塊石頭,沈了下去。

這是烏柏林根。

烏柏林根空難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空難之一,對於這麽經典的案例,林與安自然也曾仔細研讀過具體的細節。

兩機在空中相撞,機上所有人全部遇難,其中一架客機上有幾十個孩子,其中一個孩子的母親也在飛機上。當時事故認定是因為規章不完善,最後也只能加強規章了事。

這沒有什麽特殊的,但是,但就在事情過去兩年之後,其中一個妻女雙亡的遇難者家屬竟然找到了當時當班的管制員,直接將他殺死在他家門前。

行兇者沒有逃跑,甚至在被逮捕之後對所有事情供認不諱。

兩個人都知道,現在這個人,已經是個了無牽掛,只想殺了人之後一心赴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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