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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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六十六、

“與安,油還夠嗎?”陸洲也是有些擔心,不知道怎麽了,他今天總覺得有些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難道是因為飛機上還有個病號在。陸洲有些不安的揉了揉眉心。

“夠的,起碼還能盤旋一個小時以上。”林與安看著油量表,確認沒有什麽問題。

“那就好,不知道怎麽了,我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可能只是錯覺吧。”陸洲想了想,還是將心裏莫名其妙的預感和盤托出,“你也知道,上次就是老周那次。”

“就快降落了,應該也出不了什麽問題吧。”林與安也知道陸洲這個情況,“頂多等下降落加倍小心吧。”

“也只能這樣了。”陸洲沒再說什麽,只是同樣駕駛著飛機盤旋在7200米的高空中。

時間一點一滴的慢慢走過,可耳機裏始終沒有傳來空管的二次呼叫聲,已經過去了小二十分鐘了。

此時,突然一陣大風刮過來,一時不察間,飛機竟然有些抖動。

“雲端0755,呼叫塔臺,申請改變高度層,現在這個太顛了,報告輕度顛簸,重覆,報告輕度顛簸。”林與安報告了情況。

“沒辦法,堅持一下吧,現在機場延誤,整個機場上空都是盤旋的飛機,去哪個位置都有沖突。”耳機裏穿來空管無奈的解釋,確實,他們也聽到了延誤指示。

“雲端0755收到。”陸洲咬著牙,但也只能表示理解,畢竟延誤誰都不想看到。

說話間,又一陣風吹了過去,即使陸洲竭力控制,但還是讓整個機身又顛了一陣,本來如果能調整高度,也就是個小事,關鍵現在只能在這塊飛,倒是讓陸洲一陣憋屈。

關鍵是,機上還有個病號,這才是讓陸洲最擔心的地方。

可這此後,這天氣仿佛跟兩個人唱反調一般,時不時的又來一回,飛機也是時不時的顛簸一陣,讓人心驚膽戰。

林與安發布了機長廣播,告知顛簸情況,但即使這樣,乘務長也敲了好幾次門。

看這短時間內也沒法降落,可這顛簸卻還一直不停,陸洲心一狠,擡手調整了一點襟翼角度。

受此影響,飛機一下子就往上飄,他又做了些構性調整,這才把飛機穩住了。這樣做之後,顛起來倒是平緩了一點,但燃油消耗率會比剛才高兩三成。

他們油帶的夠,所以才能這麽做,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林與安也知道這麽做的原因,雖然沒說話,但眼中同樣帶著焦慮。

他們現在帶的油原本是足夠他們飛到終點,甚至還有不少餘盈,但這不包括這麽飛行所消耗的,延遲加上多了三成的油耗,再怎麽樣也撐不住這麽耗油,即使是陸洲,也只能再撐半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油肯定會掉到最低油量。

從雷達上可以看到,代表著雲端0755的小標點就在ZHO點一圈一圈地繞著,可就算是再怎麽催促,陸洲始終都沒得到空管的準許通知,林與安看著陸洲緊皺的眉心,還有不斷在方向盤上敲擊的指節,也明白陸洲的心焦。

“陸哥,到最低油量了。”林與安看著油量表上的指示,說實話有些高興,因為民航局有規定,能保證航空器在著陸機場上空4500英尺處盤旋30分鐘的燃油量為最低油量,如果到達最低油量,飛行員就可以拒絕接受延誤了。

雖然在7800米的高空,同等時間下,因為空氣阻力少,油耗也少,所以在這種油量下,他們其實再盤旋一小時都沒事。但到達最低油量之後,飛行員就可以拒絕接受任何延誤了。

“雲端0755申請直飛EDULA點進近,目前飛機已達最低油量,重覆,飛機已達最低油量。”

波道裏迎來一陣沈默,雖然時間短但也足夠讓人惱火,可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飛機的駕駛艙卻被人從外面大力打開,乘務長沖了進來。

“陸機長,不好了,那個客人”乘務長喘了口氣,“那個病人發病了!”

“什麽?!”林與安不敢相信。

陸洲此時也沒空等著空管回覆直飛EDULA的指令直接就轉了航向,飛機加速飛往機場,速度在最大範圍之內提到最高。

“呼叫管制,呼叫管制,機上有乘客突發心臟病,重覆,機上有乘客突發心臟病,申請地面醫療,申請地面醫療。”林與安則趕忙呼叫空管。

明顯能聽出來,管制那邊也慌了神,好像整個管控中心都人仰馬翻了,背景音裏慌裏慌張的呼叫醫療中心的聲音同樣不小。

林與安看著還在平覆呼吸的乘務長,詢問具體情況。

現在機長在駕駛,這些就是副機長的事情了。

“是剛剛那位乘客對吧,再確認一下,簽免責書了嗎?”

乘務長點了點頭:“簽了免責書的,我們還按照陸機長的囑咐給了特別照顧,還給升了艙。”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從雲端公司到整個機組不會有任何責任,作為機長的他們現在沒什麽後顧之憂,純粹就是一個救人的目的。

林與安點了點頭,他現在不能慌張,作為機長都慌張了,下面就更慌亂了:“我們知道了。機上有醫生嗎?有家屬嗎?”

“有醫生,在急救了。沒有家屬。”冷靜的回答是有效果的,起碼乘務長也冷靜下來了。

“行,你趕緊回去幫那個醫生吧。”

陸洲一直沒說話,就聽著乘務長和林與安的對話,現在心中覆雜的情緒難以言喻,卻無法宣之於口。

其實現在這種情況,作為機長,能做的事情已經很少了,飛機已經直飛EDULA,可進去之後就算直飛本場降落,也還是要將近十分鐘的時間。這對於心梗病人來說,就跟兩三年一樣長。

但他真的沒辦法,只能將速度再提快點、再快點。

陸洲已經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麽了,頭腦一片空白,他好像一個第三者的旁觀角度一樣,看著自己駕駛著降落,看著地面上的救護車燈一閃一閃的,看著醫護人員將人擡上擔架進入車內,看著救護車沖出機場。

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跟林與安已經坐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了,環顧了一下,乘務長也在,雲端當地的負責人也在,機場管理也在,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手術室門前亮著的,代表手術中的紅燈。

每個醫院都一樣,幹凈的白墻,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帶著一絲冰冷和不受控制。

即使饑腸轆轆,可兩個人一點吃東西的心情都沒有,兩個人的飛行箱子隨手放在一邊,甚至林與安的箱子還歪倒下來了,可是平時看不得雜亂的他卻一點收拾的心情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的一聲,手術室的燈熄滅了,醫生走了出來,每個人都盯著他,都渴望得到一個好消息,但是同樣事與願違。

看到醫生搖頭的那一刻,林與安和陸洲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麽看著負責人和機長在那邊開始處理後續情況,可他們卻仍舊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倆不知道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

說實話,回顧今天的所有流程,陸洲和林與安從來沒有任何疏漏,空管這邊也是。

7200米上空確實出現了顛簸,機場也確實出現了延誤,按照未進場飛機延遲進場的情況,確實上下都會有飛機等待。

陸洲的操作沒有問題,甚至為了讓飛機顛簸減輕所以增加油耗這個操作更是沒有問題,這個處理方式完全就是出於病人角度考慮的,甚至在客觀角度下還讓病人的等待時間縮短,給了病人更大的生存希望。

但這任何一條,都不能改變人已經沒了的事實,也不能減輕他們心中的負罪感。

那個素未謀面的客人被蓋著白布推了出來,陸洲和林與安就這麽看著醫生們將人推去了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雲端已經聯系了家屬,但是家屬們都還在國內,短時間裏沒辦法趕過來。

即使這次雲端沒有責任,但還是直接以最快速度把人安排到了一個航班上,還加了塞,算是盡一些人道主義責任吧。

雲端當地負責人將兩個機長送回了酒店,車上沒有人說話,壓抑的氣息仍舊不斷發酵,可沒人捅破。

到了酒店,兩個人都沒有再聊天,只是默默地找著自己的房間。

到了門口,林與安還是忍不住了:“陸哥,還好嗎?”

“哦,沒事,你陸哥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緩緩就好了。”陸洲一楞,然後笑了笑,滿不在乎的說了句話,然後關上了門。

林與安也進去坐下,其實他現在還好,可能是因為主飛的人不是他,而且他的性格,看著溫潤,其實冷清,比別人更難共情。

可陸洲不一樣,林與安想到剛剛面對自己的關心仍舊帶著笑意的陸洲,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思前想後,林與安又開門去了找前臺,說明情況後,再拿了一把陸洲房間的門卡鑰匙,以防萬一。

今天的情況下,林與安真的不知道陸洲會不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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