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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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屍骸頭骨之上,坐著詛咒之王。他獨自坐在此處,如同過去的千年,等待著時機。

另一個身影浮現,倒在他的腳下。

“小子。”兩面宿儺冷笑道:“沒想到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嘁。”虎杖悠仁有些冒火地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別這麽大火氣啊。”兩面宿儺高翹著腿,俯視下方:“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殺死自己就能解決了?”

“我已經學會修覆的術式,不會再和你做交易了,宿儺。”

“哪怕被封印,我也能通過你的雙眼視物,通過你的雙耳聆聽。你真的明白了嗎?你面對的是什麽東西。創造出這種怪物的就是你要救的人。一個活人身上有這種詛咒已是非人。”兩面宿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擺了擺手:“你還是快殺掉他,才不會讓他繼續為害人間。”

虎杖悠仁:“詛咒?”

他確實沒能明白兩面宿儺的意思。

咒靈提出了交換條件,那麽只要他殺死自己,張安泰就會恢覆。宿儺在他身體中留下了修覆的術式,所以就算自己死了也能活過來,

出於二者的考慮,虎杖悠仁對著自己開了槍,並沒想他看到的是幻象。

“那就讓你看看吧。”兩面宿儺擡手一揚,空中出現了畫面。

畫面中,張安泰跪在床上,抱著虎杖悠仁的身體。在他面前,是目擊者看到的咒靈。

咒靈纏著張安泰的左手,控制著這手,讓槍口頂在張安泰的額頭上。

“張——!”虎杖悠仁吼道。

兩面宿儺大笑,單手撐著臉,宛若欣賞著劇情片:“來不及了,等你修覆完,一切都要結束了。”

虎杖悠仁躍向空中,一拳揮向兩面宿儺,被閃了開。

他一把拉起兩面宿儺的領子:“你給我說清楚!”

兩面宿儺頭往後仰著,語氣戲謔,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虎杖悠仁絕望的樣子:“虎杖悠仁,你註定要殺死他。”

虎杖悠仁扭頭看著空中的張安泰,大叫道:“別死啊——!”

兩面宿儺的笑聲在四下回蕩。

張安泰望著已然扭曲了的“愛”,手中握著熟悉的槍柄。如今他看得倒很清楚,從前他到底有多麽憎惡自己。

他以為殺死了愛,愛卻還活著,也就是說這份自我厭惡從未消失。

“這可不行。”張安泰的臉色慘白,喃喃道:“消除詛咒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施咒者自己解開。如果我死了,你永遠都無法消失,那麽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在我面前你還要裝作偽善的樣子嗎,安泰。”黑白小人大笑道:“你根本不在意會死多少人,因為——人類不是一直都在吞噬你祖輩的血肉?”

愛說得沒錯,張安泰刻意忘去的記憶,紛紛湧回他的腦袋裏。

很久很久以前,有咒術師能長生的傳聞。為了能長生不老,皇族以招攬人才為名,召集咒術師,將他們留在宮中,再引來咒靈,令二者共存。

幾百年過去,張家一脈的先祖誕生了。她是人類與咒靈的混合體,擁有人類的外表,內裏卻填滿了咒力。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咒力,她就不會死亡。

只要吃下她的肉,就能延長壽命——皇族這般堅信——命令她不斷同咒靈與人類生育後代,形成了張家一脈。他們不被當成人,也不被咒靈認可,他們存在的目的既是為人所食。

張家在王宮中開枝散葉,直到戰亂來臨。其中一位趁著混亂,帶領眾人逃出生天。然而,新的皇族也與此前皇族擁有同一個永生的願望。

張家隱蔽在各地,在追捕中不斷奔逃,同時通過自絕削減力量。

就這樣,千年過去。在這世上餘下的張家後代,只有張安泰的父親一人。

他們這一族是被創造出來的存在,最早的先祖能將一切吞噬,身體裏存在著能碾碎一切的四次元,如今到了張安泰身上,能吃下的量並不多。

咒力觸碰到他,會被他悉數吞噬,但作為偏向人類的存在,張安泰身體的容量是有限度的。

十年前,他曾吞噬了被他創造出來的詛咒,如今這詛咒的力量勝過當年數倍,他或許會被反噬。

但是沒辦法,這是只有他能做的事,他必須再次這樣做。

張安泰讓虎杖悠仁躺在床上,弓膝而起。嘴角的血劃過下顎,落在虎杖悠仁的唇邊。

一滴液體落在詛咒之王的大殿之中,周遭猛地一晃,轟的一聲——

兩面宿儺“嘖”了一聲:“麻煩的血統。”

男人的血液是咒力的黑洞,咒靈會被吞噬;若被咒術師飲下,堪比毒藥;但對虎杖悠仁這般特殊的存在,卻是靈丹妙藥。

既能修覆人類的□□,又不會損毀其身,只會弄得宿儺所在之地不得安寧。

張安泰從床上跳下,腳步還很穩。

從前,愛是攀附在他左手上白色光環,隨著他不斷施下詛咒,光環變得越來越大,像是纏著米其林輪胎的吉祥物。

如今,愛變成了會在恐怖電影故事裏出現的怨靈,真是不像話。醜陋的程度,大概就和自己的心差不多吧。

愛察覺到張安泰要做什麽,輕蔑道:“你以前將覆仇結束當成憎恨的終結,但說到底這麽多年過去,其他人說愛你不過是想從你身上索取。連自己都不愛的你想消滅我,安泰,你和十幾歲時一樣幼稚。”

“不。”張安泰笑道,張開雙手:“你剛才說過了吧。死掉了好多人,愛,擁有這個身體的,不再是你一個了。哪怕沒法讓你消失,至少其他憎恨自己的人的痛苦,我已得心應手——”

張安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這看似沒有固定形狀的存在。

像是抱住了一團雲,輕輕柔柔。

一秒寂靜,隨即響起無數叫喊。

所有憎惡自身人們的吶喊聲,全流入了張安泰的腦袋裏。

當噪音充斥著一切,能夠聽到的也只有噪音;當憎恨填滿了全部,世界就是憎惡本身。

張安泰在黑色液體中飄蕩,同無數屍體一起。他們的死相各有不同,但都選擇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張安泰牽著他們的手,將他們擁抱,撫平他們眉間的憂郁,擦掉他們落下的眼淚,將他們擁入懷中。緊緊的,像是要共同承擔這份痛苦。

愛確實地被抓住了弱點——

它已並非自張安泰而生的詛咒,而是與咒靈無異的存在了。

咒靈的身體不斷縮小,一點點的,一點點的,愛發出了尖銳的叫喊。

“——所有說愛你的都想從你身上得到,唯一一個不求回報愛你的早就因為你死去了。你害死了自己的母親,你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你憑什麽,憑什麽還有資格擁抱別人——”

“……”

張安泰閉著眼睛,他人的自我憎惡已使他無法說出話。

面目猙獰的人影將他撲倒,將他的血肉寸寸蠶食,同幾千年前,他的祖先所受過的一般,甚至更痛苦。

愛看到他倒在地上,停下顫抖的身體,發出勝利的笑聲,並未註意到躺在床上的虎杖悠仁動了動手指。

“安泰,再見。”愛在空中靈活地擺動著成了腦袋大小的身姿:“你還能活下來的話——”

咒靈一轉身,卻發覺怎麽都動不了。它扭過頭去,見到一只手。

粉發青年將咒靈抓在手中,不待它開口,一用力——

“砰”的一聲,咒靈消失在虎杖悠仁的掌心,回頭看去。

張安泰伸出左手,直直伸向上方,試圖抓住什麽。但黑影將暗沈的天空堵住,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觸到了什麽,隨即粼粼光波閃動。他的手被用力地拽住,他被一把拖出水中,光線回到眼中。

“張!”虎杖悠仁朝他叫道:“張!張!張安泰!不管你做了什麽,活著才能贖罪!別死啊——!”

粉發青年像是頭頂光環,一定是天使吧。

“……”張安泰囁嚅著嘴唇,沒發出聲音,淚水劃過他的眼角,他閉上了眼睛。

悠仁,你還活著,太好了。

虎杖悠仁看懂了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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