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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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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方才人滿為患的祭臺空了,被灼黑的石臺裸露地躺在空地之上。

很難想象,那裏曾經焚燒過生命。

與祭臺相比,更為惹眼的是旁邊的神社。

神社頂端的瓦片已經斑駁脫落,墻面卻依舊鮮艷,朱紅色艷得像是抹了人血,隔絕了包括神識在內的所有窺探。

大門虛掩著,裏頭沒有香火的氣息,食物的香味從縫隙中鉆出。

那是深入靈魂的香,意志稍稍不堅定,便會被勾得推門而入,奪走桌上的貢品大快朵頤。

“好香。”任飛雪感慨著。

他還未踏出半步,橡柏和徐曦便齊齊出手。

任飛雪先是聞到股嗆人的花香,而後腹部劇痛,垂頭吐出半個拳頭大小的血肉。

巫深湊過去看了那團血肉,一本正經道:“未足月。”

“巫深。”聽到橡柏的警告,巫深聽話地回到橡柏身後。

看著臉色慘白的任飛雪,橡柏出言解釋:“這是我早年所學的術法,可以通過□□上短暫你的痛楚,叫人保持清醒。任道友放心,此法不會損害道體。”

徐曦也一同保證:“我這法子也是,只是有些嗆人,請道友放心。”

任飛雪這下是半點食欲都沒有了,他揉揉鼻子,捂著肚子把地上的血肉燒了個幹凈。

神社以堅硬無比的高階養劍石為原材料,采用物理手段直接推平的方法並不可取,徐曦用了高階隱匿陣把四人包裹住,幾人一同潛入神社。

正門進入是紅木制成的供桌,上面擺滿了瓦罐,香氣從瓦罐中飄出。

瓦罐同樣用了防止窺探的材料,徐曦隔空打開瓦罐,肉香味霎時間飄滿整間屋子。

徐曦不為肉香所惑,反而緊皺眉頭,嫌惡地把瓦罐的蓋子蓋上。

“裏頭是人。”

祭祀以人為祭品,神社裏以人為貢品似乎也不奇怪。

就是叫人惡心。

雖是供桌,房間內並無被祭拜神明的影子,空蕩蕩的。

除了供桌和貢品別無他物,只右側有扇不起眼的暗門。

暗門開啟,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和熟食的氣味混雜在一塊兒,叫人胃酸上湧。

案板上的菜刀還泛著寒光,可容三人進入的大鍋被仔細清洗,預備著下一次使用。

靠裏的一面墻改裝成了牢籠,只不過裏頭空蕩蕩的,暫時還無人“居住”。

按照神社的體積,這裏絕不可能只有這兩個房間。

可他們翻遍了神社,依舊沒有找到其他的房間,也不知道,主持了正常祭祀的大祭司去了何處。

探索樂者居所的隊伍倒是有了發現。

“我們制服了兩名樂者,他們的樂器是用養劍石做的,為的是在祭祀中演奏出更加動人的音樂。”

最晚回到玄甲兵居所處的樂者探索隊向告知。

探索附近玄甲兵居所的隊伍則分享了玄甲兵整日都在修煉,只有祭祀時才會出來活動的消息。

沒有一隊找到關於靈劍的下落,天痕和螣丘有些焦急,這次的輪回已經偏離原有軌跡太多。

按照五大宗給出的信息,他們應該在這三處中的任意一處找到靈劍雲隱的時間投影,再和這把天階上品的靈劍打一架,收服靈劍,便能終止此次輪回。

不,不止是這次輪回,因為靈劍雲隱受到的汙染,這次的秘境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做好惡戰的準備。”徐曦的傳音讓其餘兩位長老心頭一緊,這次秘境,當真有許多變數。

吩咐完兩位長老,徐曦的目光不留痕跡地在他們之中的某幾位身上掠過。

“現在的線索都指向祭祀,也許祭祀會是我們破局的關鍵,現在先靜觀其變吧。”

話音剛落,門忽地被風刮閉,黑白面祭司的聲音在空中飄蕩。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那場祭祀。

無人知曉的角落,他大張開雙臂,擁抱賜予人族詭異力量的神明。

“兩日後,祂將再度賜予我們恩惠。”

平淡的聲調下藏著祭司的狂熱。

*

祭祀未開始,秘境外已然亂成粥。

秘境外,萬劍宗二十裏外的小村落,小俞抱著家裏看院的大黃,一人一狗躲在家中地窖。

她如同老鼠般,和為過年積攢起來的吃食縮在一處,皺巴巴地縮成團,緊緊貼著懷裏的大黃,祈禱不要被外頭的信徒們發現。

小俞是小村落眾多“老鼠”中較為幸運的,因為外出辦事,避開了兩波收割村民性命的信徒。

更多的村民連老鼠都不如。

信徒經過了村子,他們便躺在村子泥地上,成了死老鼠。

謝風清死,五宗按照萬劍宗及其附近門派的信徒們逃得逃,跑的跑。

為了躲避五大宗門的追殺,這些身為修士的信徒來到了凡人聚集的村落,向偉岸的祂獻上了凡人靈力稀少的臟器。

祈禱得來的力量積少成多,在祂的恩賜下,虔誠的、跑得快的信徒們逃出生天,殺出了五宗的圍網。

他們綿長的壽命再度得以延續。

“啊——!”

響亮的慘叫聲穿透過隔音算不上好的農村土墻,小俞立馬捂住自己和大黃的口鼻,此刻,她忘記了呼吸,也不敢呼吸。

是鄰居家的阿嬸!這個聲音,就是鄰居家的阿嬸!

發了瘋的修士就要過來了!發了瘋的修士就在附近!

她家剛修好的木板門被修士粗暴的踹開,大黃張口要喊,小俞死死地扼住大黃的嘴。她耳朵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著,拼命捕捉任何可能的動靜。

葉片上蟲蟻爬過的聲音,老舊磚瓦上的粉屑脫落的聲音……

在哪裏?在哪裏?!那個修士的腳步聲在哪裏!

發瘋的修士已經走了嗎?他/她走了嗎?!

小俞憋氣到了極限,她在心裏數數,早就數過了二百,她警惕地瞪著周圍,鼻尖慢慢吸入地窖內渾濁的空氣。

走了是嗎……

“這裏還有一個!”

她被掐著脖子提起,白衣修士掰開她的嘴,左右打量。

“不錯,有些營養不良但身體還算康健,祂會喜歡的……滾開,哪來的死狗!”

白衣修士將撲上來的黃狗踹開,大黃被踹到墻上,登時就沒了氣。

“大黃……”小俞喚著大黃,可她的咽喉被白衣修士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嘶嘶”氣聲。

在修士眼中,凡人本就低賤,遑論卑微的凡人飼養的牲畜。

修士連半點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那只被他踹死的黃狗,他錚錚有詞地念出了祈禱詞:“而今恰是五月天,請來請來,散靈之身,細嚼慢咽,祈啊,祈啊,……”

掐著小俞的那只手下移,修士拔出腰間佩劍,就要砍掉她的頭顱。

她苦痛地瞪著修士,淚水洩洪般溢出眼眶,毒惡的詛咒順著喉間血一並湧上。

如有來世,她定要……!

話語未漫出口,小俞的眼前閃過黑色。

頭顱落地。

*

這等慘象不止發生在南嶺。

在遙遠的、與四州隔絕的中州,房屋倒塌,洪水四起,地面開裂。繁華的樓宇瓦解,帝王的宮殿粉碎,哭聲和慘叫聲撕碎了中州的寧靜。

連片的山脈被削平,平原裂開了大口。

黑色汙泥從誇張的裂縫中噴湧而出,包裹住男女老幼,將人裹成烏黑的水蛭,做成令神明食指大動的佳肴。

“我剛中的狀元啊!”

“護衛!護衛!”

“娘——!”

“不會被餓死了……”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中州之下,沈睡的祂被吵得頭疼,朝側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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