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關燈
第 60 章

自面前的魔修死去化作一灘血水,向繁白便有種不詳的預感。新到手的魔修洞府也不打理了,她捎上巫深,就往魍魎深淵盡頭那處的魔隙奔去。

然而,她離開洞府的瞬間,眼前的景物隨之一變。

荒涼裸露的巖壁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寂靜的長街。

街兩邊是漆成白色的墻面,每隔五米便有一處宅邸。宅邸玄色的大門緊閉,門旁高掛著兩個燈籠,裏頭冒著幽藍色的火光。

若不是長街上濃郁的魔氣,向繁白真以為自己離開了魔界。

再往身後看,原先的洞府已經不見了蹤影,巫深站在他身後,眼神中同樣是茫然。

兩人心頭飄著同樣的問題——這是哪?

向繁白悄然將自己的神魂探到最近的宅邸內,那裏空無一物,被黑暗淹沒。

她取出四張探路符,在意念的操控下,探路符朝前後左右四個方位飛去。

左右兩面的探路符很快被擋住了,那兩處似乎有什麽屏障,叫這裏與外界隔絕,只有前後可以通行,形成了條狹窄的長街。

前後方向的探路符也傳來影像,長街上,到處都是這種白墻黑瓦的宅邸,沒有絲毫差別,像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紙房子。組合起來,像是香港的老式恐怖片。

兩張探路符飛得很快,最後,它們匯聚在了一處。

向繁白望著頭頂的探路符,默了片刻後,將它們收回囊中。

看來,用尋常的法子無法離開這。

她又轉身看向來時的地方,那裏沒有陣法的痕跡。

懸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

失策,沒想到那魔修背後還有人……

當時被滿洞府的陣法書迷了心竅,現在細想就能發現很多不對勁,比如那魔修不過金丹中期,怎麽能隱藏在深淵內不受群魔騷擾?

可惡,被人擺了一道。

但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向繁白望向右手邊的宅邸:“巫深,你跟在我身後,小心點。”

她將手放在玄黑色的大門之上,結果猝不及防地被黏了一手心濕滑的液體。向繁白收回手仔細看,手掌被液體染成了黑色,散發著微小的臭味,似乎有什麽東西腐爛發酵了。

向繁白沒有去細想,她嘗試推開宅邸的門。

只是輕推,宅邸的門便自己開了。

宅邸裏,和方才探查所看見的不同,地板用石磚鋪設,上頭散亂地擺著幾張木桌。和外面看到的毫無遮擋不一樣,進門後的房間被低矮的天花板籠罩,盡頭還有向上的樓梯。

“住店還是用餐?”

嘶啞的聲音倏地在向繁白身側響起,被推開的門前,不知從哪裏冒出了個老嫗,花白的頭發下方是條蔚藍的頭巾。

向繁白向後了一步,然而,那裏被無形的屏障擋住,難退半步。巫深也是,被卡在那裏,一步都退不得。

“巫深,對這個老嫗施放威壓。”向繁白和巫深傳音。

巫深施放威壓,然而,和那個魔修一樣,老嫗沒有受到威壓的影響。

“住店還是用餐?”老嫗沒有因為向繁白兩人的舉動放棄攬客,她機械地重覆這句話,沒有得到答案就不罷休。

向繁白問:“住店和用餐區別在哪?”

老嫗滔滔不絕的詢問止住,停下思考起向繁白所問問題的答案:“……用餐要便宜些。”

“用什麽付?”向繁白接著問。

老嫗卻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繼續重覆“住店還是用餐?”。

向繁白思忖道:“用餐。”

老嫗領她們跨入門內,等最後面的巫深進入門內,大門被風一吹,重重關閉。

向繁白又推門,門不能被打開,沒了外頭的光線,屋內伸手不見五指。

老嫗等她們落了座,燃起桌上的燭火,幽藍的火光照亮了木桌。木桌上很臟,滿是斑點和汙漬,這店要是真開在人界,保證沒人來。

點完蠟燭,老嫗也不管她們想吃什麽,徑自去往後廚準備食物。

向繁白碾了點桌上的汙漬,放在鼻前嗅聞,淡淡的黴味和血腥味從指尖傳來。

她用神魂探查了用餐的地方,每張桌上都是這樣的臟,地板也積滿了灰,上頭還有深深淺淺的細絲狀劃痕。

神識再往上探,二樓應該就是住店的人休息的地方,然而,過了那樓梯,上面便是皎潔的月光。她又探向老嫗去往的後廚,那裏被門擋住,她的神識竟然也被格擋在外,無法越過這扇門。

這種情況叫向繁白想起了書中記載的界域。

界域,乃是魔修煉到一定程度享有的能力,通常只有擁有神智的魔才會有界域,與修士修煉到化神後擁有的府內小世界類似。

在界域中,魔享有支配權,可以制定界域內的規則,哪怕是大乘期修士,在突破界域前,也只能遵守界主的規則。

難怪……難怪到了這裏後,巫深對老嫗施展威壓不起作用,這恐怕是界域內的規則之一。

向繁白並不覺得這老嫗會是界域的界主,雖然老嫗的實力在元嬰之上,但比起界主,老嫗更像是被拉入界域或界域自行產生的魔物。

而如果是後者,界域主人定是極難對付。

要知道,化神期修為的石老頭當時拉她進入的,也是界域,但裏頭的魔物都是從魍魎深淵內薅來的。

界域要生成魔物,界主的修為要求至少得是煉虛期。

說起來,被她殺死的那個魔修也不受巫深威壓的影響,難不成當時她就在界域之內了?

“吱呀——”

後廚的門被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打斷了向繁白的思緒。

老嫗端來了盤糕點,被燭火一照,白糯的糕點被映照成了藍色,叫人毫無食欲。

瞧見這糕點,巫深嫌棄地扭過頭去,像是看見了臟東西。

此情此景,就算這糕點是山珍海味,向繁白也不敢吃。

可偏偏,老嫗死白的眼珠子直楞楞地對著她,問:“不吃嗎?”

她盯著那盤糕點,沒有動筷。

“不吃嗎?”

燭火驀地被熄滅,殺意在一閃而過,早有預備的向繁白撈起巫深後跳。

就在她起跳的後一秒,木桌被長發攪碎。糕點掉落在地,化作一團團黑發。

老嫗花白頭發剎那間長長,每一根都削鐵如泥,閃著兵刃的寒光。老嫗的身體也扭曲變形,成了細長的面條,成圈地纏繞在墻壁。

向繁白用剛剛掌握的魔火去燒向老嫗攻來的頭發,頭發被火燒為灰,又轉瞬長出新的。

得燒老嫗的本體!

向繁白周身起陣,火焰在墻上燃起。

火焰燒得猛烈,但老嫗的本體被厚實的發層護住,火焰未對老嫗的本體造成傷害,

向繁白加大劑量,法術、陣法和劍招三合一,墻上的老嫗散開了發層,與墻壁融為一體。

室內沒了老嫗的蹤影,向繁白立刻設下防禦陣法,然而,在陣成之際,擰成一股的頭發穿透了防禦陣法。

在這個界域內,防禦陣法完全不起效。

向繁白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已經晚了,頭發刺穿了她右側的小臂,橫向揮斬,向繁白的右前臂,連帶著手上的劍掉落,發出鈍響。

“您請慢用。”

老嫗的聲音回蕩於空中,不及向繁白細細思索其中含義,老嫗立即轉攻向巫深。

巫深看著那撲來的頭發,手指下意識作出牽動絲線的動作。霎時,巫深頭痛欲裂,痛苦倒地,全身經脈抽痛。

他的靈力出口被人封住了!

在頭發纏上他的那一刻,巫深長嘯,竟用蠻力將那頭發扯成了兩半。

老嫗的頭發淒慘地落在地上,巫深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沒了精力抵抗逍遙宗老祖的變形咒,因著還有老嫗存在,他化作了狼形。

石縫中冒出新的發絲,向繁白就要用火去燒發絲,卻看見老嫗從地板下鉆出,畢恭畢敬道:“您請慢用。”

向繁白思考起老嫗的行為邏輯,發現這和吃飯交錢有些相像。

交出半只胳膊算是付過了錢,能打過老嫗也算是付過了錢。

嘖,就這倆破糕點還要一整條胳膊,真是黑店。

“我想知道怎麽離開這,要花多少錢?”

老嫗這次沒有裝沈默,而是不解道:“鬼都乃是萬魔夢寐以求之地,您為什麽想要離開呢?”

這裏是鬼都?!

向繁白眉毛跳了跳,那魔修知道的魔隙之一就在鬼都。

也就是說,只要她好好找,有望在這鬼地方找到魔隙回去。

想著,向繁白看向門的方向,嘗試著推開。

既然她們都付過錢了,這下總能走了吧。

卻不料,老嫗的黑發擋住了向繁白的手,差點把她僅存的另一只手也給絞斷。

“我們付過錢了。”向繁白擰眉。

老嫗的嘴開開畢畢,吐出冰冷的文字,一度讓向繁白回想起上輩子遇到的宰客店。

只聽老嫗說——

“離開是另外的價錢。”

向繁白想著自己早晚都是要吃生骨丹的,如果便宜的話,也不是不能付。

她物理意義上地肉痛著,問:“多少?”

老嫗替他們打開了門,長街上陰風陣陣,刮入悶出腐臭味的宅邸內。

“一人留下一個靈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