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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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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棕褐色的枝椏藏著家燕的窩,村裏的頑童三三兩兩地聚集在樹下,哄鬧著要上樹掏鳥蛋。

天色將暗,頑童們被勞作結束的父母攆回家吃飯。

“靜心凝神。”從王家回來的清風道人將丹藥的最後一絲藥力打入莊寒體內,藥力強勁,後者咬牙,卻還是忍不住呻吟出聲。

霎時,莊寒周身強風襲來,以他為中心,龍吸水般吞吃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靈氣。靈氣漩渦壓縮至極,他通身閃過淡淡的靈光,瞧著就讓人心神寧靜。

煉氣五層,成。

輔助的清風道人露出大喜之色,突破了的莊寒內心烏雲密布。

他本以為自己還有幾天可以拖延,哪知清風道人回來後就說財豐村風水有變,要另尋處地方建道觀。於是建立道觀的事情被擱置,探尋盜洞一事還需徐徐圖之,督促莊寒修煉便被提上日程。

清風道人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遮蓋住裏頭的惋惜和憤恨。

他這個弟子,死到臨頭還沒發現,本想多留他再修煉一陣,自己好多轉化些不攙丹藥雜質的靈氣,誰知今日陰溝裏翻了船,被那陰屍傷到了,急需修補修補。

可惜,太可惜了!

清風道人暗地裏心疼,面上仍笑如菊地等莊寒鞏固好境界:“走吧,和師弟師妹們道別,我們出發去本宗。”

程六幾人被喚來,向繁白也在其中,她怕清風道人生疑,沒有在盜洞處久留,只是做好必要的布置便離開了。

聽到莊寒突破了,就要出發去本宗的消息,程六和程小九發自內心地替這位師兄高興,有些不舍地與莊寒告別,告別的失落與對師兄的祝福纏繞著,一並爬上二人的臉。

向繁白也有樣學樣,表面上看不出端倪。

清風道人讓莊寒給他們發糕點,好作為餞別贈禮,莊寒雙手接過那些個雪白的糕點,遞給他們。他背對著清風道人,遞東西時手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向繁白見狀,按住他的手,接過糕點的同時在他手上飛快寫了兩個字,莊寒楞住,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這是“等我來”。

是一句瞧不出毛病的話,可以理解為向繁白向往本宗,向師兄表明自己會好好修煉的意志,就算清風道人看了也不會覺得奇怪,甚至還要誇讚幾句。

但經過這幾天,莊寒認識到小師妹其實極為早慧,看到了許多他也未曾發現的事情,而這句簡單的“等我來”如果是普通的含義,她大可以大聲說出,沒必要這樣偷偷寫給自己。

莫非她猜到了眼前的這個局面,這句話是為了告知他暫且穩住,不要氣餒,以免露出馬腳?

莊寒眨眼,想到師妹這些天來的舉動,越發覺得她是在暗示自己,至於為什麽不明說,怕是以為她才來了兩個月,與自己並非特別熟稔,加之她年幼,所說的話可能會被他當作戲言忽視,反倒是這樣的旁敲側擊讓他自己參透才好。

清風道人看幾人吃完了糕點,便宣布啟程。

等二人走遠後,向繁白溜到無人的地方嘔出糕點,靈氣附於眼,吐出來的糕點裏有人血,自發匯聚成滴。

向繁白猜測清風道人目前對他們還沒有監控的手段,所以要借此感應幾人的位置。

咽下上湧的胃酸,向繁白把今日從一戶人家那順來的柴刀從草堆後翻出,背在後頭,袖中又藏了數根細針和小小的菜刀。她現在煉氣二層,力氣堪比成年男子,拿這些不成問題。

只是體積大的柴刀,因為體型原因,用著不順手,拿來是給莊寒用的。

她隱藏在暮色裏,暗中觀察二人的一舉一動,眼見莊寒有意無意地和清風道人保持距離,便松了口氣。

這些天的暗示沒有白費。

緊跟著兩人臨到盜洞處,向繁白神經不由自主地緊繃,她咬唇盯著清風道人的手,提防戒備著,半點不敢放松,又時刻關註著清風道人的周身,雖然一路下來,她未曾發現不自然之處,應當是未貼身攜帶刀具。

可修仙者的事情誰搞得懂呢,就怕他平空變出什麽來。

只見清風道人往前,就要踩上她急匆匆布置好的坑洞,卻忽然止住,背後的手突然作五爪狀,向繁白一驚,將袖中的細針全力擲出。

她準頭不錯,細細的針紮到清風道人的雞爪手上,滋滋冒血。

“誰,出來!”

清風道人轉身,怒不可遏地咆哮,他眼看就要殺了莊寒實現他的長生大道,驟然被打斷,一時間怒火攻心,不慎踩入坑洞,行動暫時受限。莊寒忽地後退逃匿,顯然是已識破清風道人害人之意。

向繁白立馬解下背上的柴刀,向莊寒拋去,莊寒穩穩接住,咬牙向清風道人劈砍。那清風道人黑臉閃躲,明明年近八十卻依舊敏捷,可能是修煉了什麽身法,躲過了莊寒滿是破綻的大半攻擊,躲避之餘,還把靴子從土裏拔出。

該死,這老頭果然藏私了。

可現在不是探討清風道人如何藏私的時候,向繁白深知今日不除掉清風道人,日後遲早會面臨一樣的險境,早晚都得面對。而三位師兄師姐中,程六暴躁沖動,程小九膽小怯懦,只有莊寒是最為沈穩的,若是沒把握住這次機會,日後清風道人的修為也會增長,除掉他獲得自由將更加艱難。

她調整力道和方向,銀針打著旋兒襲向清風道人,兩根瞄眼,一根直沖心口。

清風道人揮開直奔眼前的銀針,心口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口吐鮮血,若非他修為深厚,這一針能要了他的命!來不及休整,柴刀帶著破空聲直襲他的脖頸。

就要得手,清風道人忽地擡手,渾厚的靈力凝聚成墻,柴刀被硬生生卡在半空中,不得動彈。

不好!

向繁白原先紮在清風道人胸口的細針也被他用靈力逼出體外,不僅如此,還飛速向她襲來。她不得不掏出袖中的菜刀抵擋,厚實的刀刃竟直接被細針紮穿,堪堪停在離她一厘米處。

顧不得隱蔽不隱蔽了,向繁白聚靈力於腿,提著菜刀蛇形走位,閃身到清風道人面前,起跳抵擋住清風道人對莊寒下的死手。

月光皎皎,清晰地照出了向繁白稚嫩的面容,莊寒和清風道人看見後皆是一楞,向繁白趁機凝火屬靈力於菜刀上,裹挾著熱氣,揮擊至清風道人的靈力屏障上,迸發出耀眼的火花。

“你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清風道人忽地想到自己被燒毀的道觀,霎時氣瘋了,誰能想到,這場毀他心血的熊熊大火居然是自己新收的五歲小丫頭片子搞的鬼,他一時分神,被靈力屏障卡住的柴刀松動,莊寒立即拿下,和向繁白一同揮刀進攻。

兩人同時發力,清風道人境界已有煉氣七層,卻仍難以招架,在用身法躲避之餘,還得用靈力防身,就算他靈氣多也耐不住耗。

得想辦法脫困!

有什麽方法,什麽方法……

清風道人急亂,眼睛四處瞟,瞅見那黑紅色的陣法忽地靈光乍現,他忽地停下躲閃的動作,手中掐訣,莊寒抓住破綻進擊。

“師兄,後退!”向繁白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那陣法忽地發出極亮的血色紅光,遮蓋住二人。

一片天旋地轉,向繁白感知到自己是在垂直下墜,她張開雙臂向兩旁抓握,奈何這具身體實在年幼,連指甲尖都碰不到甬道的土壁。

雙腿猛地撞到堅硬的物體,向繁白原以為是地面,卻聽見熟悉的悶哼。

是莊寒,他彼時正呈大字型掛在狹窄的甬道內,毫無防守地被下落的向繁白重擊背部,險些松手。

“咕——咕——”

怪奇的聲響從暗無天日的坑洞底部傳來,好似餓極了的野獸喉嚨處發出的咕噥,想必就是那邪屍了。掛壁上的兩人不敢出聲,邪屍叫了會兒,又毫無反應地離開了。

看來那邪屍並非依靠嗅覺而是主要依靠聽覺辨別,向繁白舒了口氣,但並未真正放松,她擡頭望向洞口,陣法發動時破開的裂縫逐漸彌合。向繁白借著這最後點光,目測這距離洞口有十餘米,甬道兩邊的泥土濕軟滑膩,難以攀爬,更何況爬上去後還要應對那清風道人,想即此處,她便一陣頭疼。

……濕軟?

她艱難地湊到莊寒耳邊,本想低聲說明,卻又擔心被那邪屍發現,便改成寫字。

寫完,莊寒露出明了的神色,並按向繁白所指示的,將靈氣凝聚於雙眼,看清了這昏暗的地底,手緩緩松開,慢速下滑至坑底。說實話,向繁白很慶幸他能這麽快相信自己,並且不會因為自己是小孩而質疑自己計劃的可行性。

到達坑底,同樣用靈氣加強視力的向繁白看見了那個邪屍,它大半皮膚腐爛生毛,臉皮破破爛爛,白骨從孔洞中露出一二,像是白玉髓上長綠毛。它的嘴邊掛著長長的涎水,聽見動靜便長嚎一聲,迫不及待地向他們二人沖來,速度比向繁白在國產僵屍片裏看到的快多了,和正常人跑起來無異。

她握緊手中的沙土,用力投向遠處的土壁,發出聲響,那邪屍被吸引過去,叫二人得出些許空閑,向繁白抓緊機會打量這昏暗的空間,最後指向頂部的某一。莊寒從最初見到邪屍的驚愕中回過神,全神貫註地凝聚水屬靈氣於那處。

另一邊,向繁白與邪屍周旋,她在坑洞底部來回奔跑,時不時抓一把沙土投擲,幹擾邪屍的行動。陡然,她踩到一個堅硬的東西,發出“哢擦”脆響,那邪屍猛地轉身,餓鬼撲食般躥來,向繁白向右側滾撲,那邪屍尖銳鋒利的爪子擦著她的道袍過,劃出了長長的裂口,差點就要傷及皮膚。

來不及喊痛,邪屍的爪子迎面而來,向繁白避無可避,只能賭。她靈氣聚拳,瞄準邪屍的手腕,竭力上打,利爪被打得向上傾,穿過向繁白額間碎發。讓她詫異的是,她腕口打的發麻,近乎脫臼,這邪屍卻分毫無損。

只見那邪屍尖銳的指甲一轉,再度抓向她,她下腰躲過,腳勾住邪屍的腿,本想絆倒,哪知它腳就像生根了般,堅如磐石,無奈之下,向繁白以此為軸心,將自己轉向另一側,趁邪屍反應之際,飛速拉開距離。

“躲!”

坑洞頂搖搖欲墜,她奔向甬道口,邪屍怔楞在原地,似乎因為這巨大的聲響失去了辨識能力。

轉瞬間,向繁白又有了別的想法,她凝靈力於腳,拽著不明所以的莊寒往坑洞深處去,手中施放壓強極大的水流至坑頂。

“你……”

話音未落,成堆的土塊山洪般傾瀉而下,巨大的轟鳴遮蓋住了二人的話語,邪屍硬生生地遭受了這千斤重的泥塊,痛苦地嘶吼。

莊寒閉上眼,以為自己要和世界說再見了,結果直至坍塌結束,四周寂靜一片,預想中碎石敲破腦袋的場景也未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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