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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垂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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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垂憐(三)

他感受到血脈的呼喚,世世代代所望遠古之神降臨其身。

由於改變了儀式的步驟,他仍能保留一絲意志。

但是就連這最後一絲清明的意志,也因體內那淤泥一般的靈魂而產生了某種改變。

神……?

您是否能聽到我的祈願,在世界的原初,在海洋的最深處。

他早就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在保護親人的同時,為家族事業遞上最後一個臺階。但是在再次睜眼的瞬間,他的意志卻不由自主地發生了偏移。

在陰影帷幕背後,他無法窺見,卻能感受到那無序混亂的一角。在未知力量流入身體的一剎那,他仿佛從頭經歷了從出生到死亡所經歷的所有時光。

他驀然發覺,他那無聊乏味的人生存在一個重大的缺陷。

神降儀式完成之際,他睜開雙眼,剛好對上了弟弟的視線。他註視著他,他在他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倒影。

片刻之間,難以抑制的野望湧上心頭。

*

黎月白不太清楚兄弟之間的正常相處是怎麽樣的。

但應該不是現在這樣的吧?都已經成年許久了,還靠在哥哥的可靠的懷裏,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可如果他說什麽“我要自己睡”“走開,你霸占了我的地盤”等等。

哥哥就會認為他在撒嬌,繼而把他摟進懷裏。

“沒關系,睡吧。我會一直陪你。”

說不通,真的說不通。

他倒是不反感躺在帥哥懷裏睡覺……但說真的,都是男性,每天都一起睡的話,早上不會尷尬嗎?

尤其是,這些天,一旦入睡,他還會做夢。

就像那天他召喚深海幻影一樣,他夢到了很深的海域。

本應靜謐的環境,卻前所未有地躁動不安著。

有什麽在糾纏他的四肢,仔細看去,卻只是無所不在的海水,似乎有什麽不可名狀之物在他耳邊低語,又似乎只是幻象。

祂既包裹著他,又入侵著他。

在這裏,沒有任何海洋生物,可能因為感受到什麽氣息,世世代代均不在此繁衍。

沒有光線,這裏的海水是黑的……是因為太深了嗎?

他游了許久,環顧四周,才發現他途徑的漆黑區域被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毫不誇張地說,那幾乎是他看過最為震撼的影子,遮蓋了所有的光線。

在他的註視下,像舒展身體一般,不斷變形扭動。

他被著扭曲的可怖的影子牢牢吸引住了視線。

生物電流襲擊了他的大腦,他的神經像暴風雨中的落葉一般無力顫抖,他的身體在絕對的恐怖前不停戰栗。

他感覺到頭疼,發燒,痛苦,但是又體會到精神上的超出承受能力的快感。前所未有的恍惚降臨其身。

周圍冰冷的海水驟然沸騰。

好、好熱,好燙……

但是每當夢醒,他又說不出所以然。

他渾身被汗水浸濕,在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喪失力氣,飄飄然不知所以。

他掀開被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全是汗。

“做噩夢了嗎?”

黎見雪也隨之蘇醒,順手把人圈進懷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他的背。

弟弟剛從夢裏醒來,神情渙散,臉頰泛紅,濕得衣服都貼在背上了。

他安撫著他的脊背,他朦朧的眼神就隨之轉移到他的身上。

然後逐漸清明起來——“哥哥……放開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全部濕透了。”

他看見哥哥輕輕嗅了一下,然後依然是平日裏淡然的神情:“月白,你長大了。”

*

他早就是大人了好嗎!NPC不要老是以貌取人。

該死的夢!

“……”

他抗拒不了地開始頻繁做夢。反覆夢見扭曲的陰影,交織的神經,以及倒錯的快感,在夢中感受無止盡的沈迷和放縱。

但是每次醒來,他又什麽都不記得,連夢的內容都無法訴說,只有身體記住了那一絲餘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身體受不了啊!

白天總是被變得沒有分寸感的哥哥像有皮膚饑渴癥似得緊貼,總覺得某天會跨過什麽危險的界限。

晚上又總是做著無名的夢。

黎月白非常困擾,直到他發現,假如他一天都不和哥哥有接觸,晚上就不會做那樣的夢。

為了守護自己的身心健康,他開始單方面躲避哥哥NPC的碰觸。

“是哥哥哪裏做錯了嗎?”冰雪般的面容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沒有啊。”黎月白無辜搖搖頭,不肯承認自己最近疑似經常做春/夢身體受不了的事實。

“嗯……我知道了。”

即使借助神明的力量,創造了一個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彼此親密無間的世界,距離分明仍然遙遠。

……說起來,是到了叛逆期嗎?

*

他只是一個玩家。

作為[player]的他,對於所謂的劇情,只持旁觀的姿態,無意參與,更無意改變。

在自身過得舒適的前提下,他不覺得世界有什麽改變的需要。

說起來…劇情和主線究竟如何發展,難道不是策劃負責的內容嗎?

就算下一秒世界在眼前毀滅,只要上一秒他還活得舒服就行。他對他的人生沒什麽要求,只想獲得一點簡單的游戲樂趣,如此而已。

黎月白就是這樣一個極端的享樂主義者。

何況在他看來,他現在所處的世界,只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

因此,在這個不真實的世界中,即使新哥哥真的殺了昔日同袍,他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他沒有看到殺人現場,只在某天看到黎家某個角落裏多了一把劍。

“咦…這把劍?”他駐足。

他感到些許眼熟。

他詢問族人,無果。

他發消息問哥哥。

“[圖片],這把劍很眼熟誒。”

哥哥很快回覆了他,像守在屏幕面前一樣:“[圖片],他的。”

啊……

紅頭發的室友很愛惜他的劍,幾乎不讓別人碰觸,連睡覺都放在床邊。

那把劍可能是有著救贖大劍之類的俗套名字。

很重,也很寬大,經游戲強化後的黎月白雖然可以拿動,但是根本揮不順暢,室友靜靜看著他,也不幫忙指導,只一如往常抱胸在旁保持strong,唇邊似乎帶著一絲笑意,看不分明。

劍上面有著血色的紋路,和室友的頭發一樣是暗紅色,在特定的光照下,顯現出艷麗的不詳光澤。

哥哥發來的圖片正是那位室友的證件照,也不知道他從哪裏翻的。

哥哥似乎還有點無法再次利用的遺憾:[族內無人適合此劍。可惜。]

黎月白也有點遺憾。

他隨便聯系了幻境中他好友列表裏的某不重要同學,不重要同學回他說,埃爾維斯已經失蹤一段時間了。

同學問:你和他關系很好嗎?

黎月白:不好嗎?

同學:……你們有交集嗎?

黎月白:??

他這才發現,在這個世界裏,他和卡佩兄弟、塞德裏克等人都沒什麽聯系。具體表現在,他甚至沒有他們的星網好友。

哥哥剛剛離線了一會,現在又在線了,新的消息跳了出來。

“……是禮物。”雖然不知道弟弟為什麽躲著自己,但是是和好的禮物。

“他的頭發和身軀,是你喜歡的類型。你之前說在家很無聊,我讓唐·伊美爾把他做好陪你吧。”

“……黎家現在好像沒有殺他的計劃吧?而且他的身份很顯眼,殺他很惹人註意吧?”

“他不是你的朋友,後續也都處理好了,無需有任何負擔。”

哥哥踐行了他的話語。

因為他之前總是抱怨無聊,哥哥說要把他的同學做成傀儡送給他,他當時是什麽反應來著?

在心裏好奇,猶豫了一會,嘴上說了句:“嗯……那還是不要了吧,感覺不太合適吧。”

哥哥好像看穿了他的那一點點沒有人性的好奇和猶豫,像每個無腦寵孩子的家長一樣,不顧後果把價格高昂玩具帶回家了。

也不怕把孩子養壞。

於是,在這個世界裏,他再次見到了埃爾維斯。

他臉上疑似天生的傲氣,死裝,嘲諷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沈默和順從。

“埃爾維斯?”他叫了一聲。

“嗯。”紅發室友·限定傀儡版跪在地上,仰頭望他,聽候他的指令。

傀儡栩栩如生,且能夠聽從指令,甚至可以交談,好像確實是個真正的生命。

黎月白望著他平靜的眼眸,有著奇怪的感覺:怎麽好像定制了一個昂貴的真人fjb啊?

(啊?你?)

他玩了兩天就玩膩了。

紅頭發的傀儡被扔在一邊。

他既不感到不適,也不覺得高興,只覺得無趣:“沒意思。”

哥哥說:“是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黎月白偶爾還是個禮貌的好孩子:“沒有啦,只是我喜新厭舊比較快而已。”

他感受到了些許煩惱。

劍光微閃,黎家的人在各個海域裝模作樣地清理異化潮,實則是為了種下更加隱蔽的種子。

“家主,是還有區域未清理完畢嗎?”

“沒有,只是在想,給弟弟帶點什麽禮物。”他第一次看見家主露出了那樣苦惱的神情:“養孩子……你有弟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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