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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容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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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容器(五)

一個天才中的天才的做法——將一位傀儡師制作成傀儡。

以骨血為基底,以神經為脈絡。

以手中之線擺弄他人生死。

他依照他的囑咐,將他教授的東西運用在他身上。

這讓傀儡師有種自殘的錯覺。

“我也算你半個師父了吧?”他歪頭問。

“嗯……怎麽不算呢?”黎月白敷衍應答。

沒有聽懂梗的唐·伊美爾看起來挺高興的。

而黎月白也終於可以完成神之傀儡的任務,從而獲得一個雞肋的活人煉成之術。

這波啊,這波是皆大歡喜!

“這個操作能簡化嗎?”黎月白苦惱地說:“太覆雜了,我記不住。為什麽要這麽多線啊?”

“這麽沒有耐心啊?”

他思索良久,摒棄其他,只取了最重要的幾根線。

一根穿過腦袋,一根穿過心臟,一根連接脊髓,兩根連接雙手,兩根連接雙腿。

“這幾根就夠了。”他說。

即使只是這幾根線,黎月白卻還是不太會控制。

他一邊說著“我對這方面真的很不在行”,一邊擡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傀儡師感覺到心臟驟疼,像是撕裂一般。

他捂著臉,冷汗涔涔,半晌才擡頭說:“輕點啊。剛才教你的都忘了嗎?”

黎月白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不好意思地說:“確實有點忘了…我沒學過嘛。”

傀儡師任由他試驗了半天,最終忍無可忍地覆住他的雙手。

“不是這樣操縱的…”

“你得先感受到它的存在。然後…在絲線裏註入能量。”

傀儡師認真地教著唯一且最笨的學徒。

即使是頭暈目眩的甜蜜恍惚中,他也被痛楚折磨得快要清醒:他似乎在做一件很荒唐的事,不僅將傀儡術教授給了他人,還拿自己做了實驗品。

“對不起,但我真很笨啊…”學徒的一點笑意隱沒在擔憂的面龐中:“你沒事吧?”

“……繼續吧。”

在任務提示完成的那一瞬間,黎月白覺得眼前的哥們也快崩潰了。

其實他早就學會了怎麽操作,但這不是覺得好玩嘛?

看之前還是個正常人(?)的小哥無比狼狽、難以自控的樣子,真的還蠻有趣的。

仇恨,不甘,野心,自我,全部都遠去了。

在正式連接的那一剎那,他只聽到了心臟的鼓噪。

唐·伊美爾並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從遇見某個人之後,自己好像失去了對自身的控制權。

之前是頭腦,現在是身體。

……在能夠擁有一點清醒中,他偶爾會猜測,這是不是屬於黎月白的一種能力?

某種入侵人類的思想,然後讓人逐漸失去本心的控制系異能力。某種比傀儡術更加強大的控制術。

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的大腦裏還會產生傷害他的想法,但是現在的他,腦海裏只能印出他的形象。

難道作為傀儡,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微微彎起的眼睛,藏著一點笑意的唇。

他逐漸無法感知到自己,與此同時,對他的感知卻越來越深。

命運卡牌游戲吸收了原定命運中殘留在湛藍大陸上的部分靈魂。

在這些特定的靈魂中,某些靈魂較為特殊。

比如[神之傀儡],註定是神明的玩具。

*

“可以再多地使用我啊。”傀儡師垂著眼睛,一臉戀戀不舍:“就到此為止了嗎?”

“不要當著我哥的面說這麽令人誤會的話啊!”

天地湖泊,草木鳥獸,都覆蓋了一層寒霜。

寒氣凜冽。青年看向他,眉間似乎掠過銀白色的雪。

像是冬天雪化了之後,山頂殘留的最後一抹清冽的雪色。

!!!哥哥變成白毛了?

咦?…好像是錯覺。

黎月白後來才知道,這是過度使用能力導致的異化現象。

“哥哥!”他開朗地笑了:“好久不見!”

“回來了?”哥哥淡然問道。

“嗯嗯。”

不管是逃離黎家也好,還是莫名其妙回來了,哥哥npc都是表現得一副沒有任何意外的自若模樣,似乎沒有任何好奇心。

“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即使是不關心劇情的黎月白,也疑惑歪了一下腦袋。

黎見雪搖了搖頭,然後摸了一下他的頭:

“回來就好。”

不同於他給人的冰冷感受,他的掌心溫暖又帶了點粗糙。

就好像真正的哥哥一樣。

他等待他做出真正的抉擇。為此,他跟最大的敵人立下了一個約定。

那晚漆黑無光。

他站在窗後的陰影中,靜靜地看他主動跟著敵人離開。

在此刻的湛湛日光下,又看他回來。

“既然你選擇回來,想必已經得知了[容器計劃]。”

“月白…你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

“父親”假意要傳他家主之位,實則卻一直將他作為神之容器培養。

事實上,他並不反感為家族作出這樣的犧牲。

在原定的計劃中,他將作為完美的載體,成為一個神降的工具,並在神的意志下逐漸失去自我。

而“父親”則繼續帶領家族走向輝煌。

……但他發現了血緣的秘密,殺死了“父親”,拿走家族世代傳承之物。

他打開了那個放置著神器的木盒,卻發現其中空空如也。

“空的?”

不,不是空的…

他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能量殘留,突然明悟:神器…早已消耗殆盡。

某人借助神器,獻祭了無數人的生命,竊取了大量的時光之力,突破[時間]的桎梏,實現了一次回溯。

回溯後的現世與原來沒有任何差別,但是神器已經被使用過度,從而消失了。

他翻閱了使用記錄,發現就在56天之前,“父親”還曾使用過神器,當時並無任何異常。

這說明這次回溯的目標時間節點就在這兩個月間。

…逆轉時間,回到這個時間節點,是有什麽特別的緣由嗎?

使用神器的那個人,會是他嗎?

是什麽讓未來的他產生了如此巨大的動搖,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回轉了整片大陸的時間?

即使是殺了“父親”的時候,他也未曾對家族使命有過任何動搖。

神的降臨,真的是正確的嗎?

他產生了一絲困惑。堅定的心被蒙上了一層輕紗。

*

“哥哥?你在說要做什麽準備啊?”黎月白撓撓頭,一臉懵逼,永遠都在狀況外。

“準備…”他動了動唇,難得洩露一絲遲疑:“神降儀式已經可以開啟了……”

黎月白眼睛一亮:“神降?是我想的那個神降嗎?哥哥,我也可以看嘛?”

一般人面對這種令人噤若寒蟬、甚至毛骨悚然的儀式會是他這種反應嗎?

讓帝國高層膽戰心驚的神降儀式,在兄弟倆口中,卻如同過家家一般輕描淡寫。

“嗯,可以。”黎見雪凝視他半晌,最終說道:“那你來主持吧。”

*

他從小一直會做一個夢。

夢裏有張看不清的臉。

他每次都從夢中驚醒,然後再也睡不著,只能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靜靜地擦拭著劍。

他註視著他歡笑,哭泣。

久而久之,他對夢中的人物越來越清晰。

好像就能觸碰到。

……他覺得他能觸碰到他。

“餵。”他對他說,漆黑的眼瞳凝視著他。

他伸出了手,卻穿過了他的發絲。

他去往高山,雪原,大瀑布,在艱險之地歷練。

不是每一個夜晚都有夢。

大預言者梅裏斯贈予他一份箴言:那是你的命運。

命運,他反覆咀嚼這個詞語。

他日日凝思,卻始終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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