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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樓上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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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樓上那位

“今天給樓上那位送飯的時候小心點,他今天打傷了沈總。”

進門時看到大廳氣氛詭異,中午停在院裏的卡宴不見了蹤影,鹿遠就猜到今天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攔住要上去送飯的薩拉,接過她手中的餐盤,“我去吧。”

餐盤不重,但薩拉手腕微顫,聽到他這麽說,擡眸看向他,仿佛看到天使:“真的嗎?小遠,他現在很危險。”

鹿遠點點頭,將餐盤接過來,“你去備酒,明晚的宴會要用。”

他轉身上樓,聽到身後薩拉小聲地對他道謝,隨即長舒一口氣。

不同於樓下的寬敞明亮,三樓的走廊又長又窄,仿佛走不到盡頭,最裏面的一間,象牙白木門,本該清新明亮,在這裏卻顯得壓抑。

鹿遠停下來,戴好口罩,在門上輕叩兩下,用鑰匙打開已經被砸得慘不忍睹的門鎖。

“您好,晚餐。”

鹿遠說完,彎腰,低頭,嫻熟地躲過陰影中砸過來的塑料水杯。

他昨天才整理過這間房,鋪上了淡青色的床單,晾曬過的羽絨被溫暖舒適,靠枕也選了清亮的草綠色。

借著微弱的臺燈燈光,鹿遠看到地毯上滿是羽毛,點點紅色,像是血跡,沙發被殘忍地折斷,奄奄一息。

又要重新清理了。

鹿遠將餐盤放在唯一還算整潔的圓桌上,輕聲道:“顧先生,請用。”

床邊有人大步走過來,雙腿筆直修長,右腿微微擡起,踢過來的動作快出殘影——

鹿遠眼疾手快地端起餐盤,避免了它像圓桌一樣被踩斷的命運。

“顧先生……”

“滾!”

這是顧朝弋對他說的第八十三次“滾”,鹿遠垂首,回避他充斥著怒火的雙眸,卻又看到他腕上的淤青。

視線不自覺上移,觸及顧朝弋身上價值不菲的絲綢睡衣,純白之上潑灑紅褐色血跡。

鹿遠心裏咯噔一下,雖然很快反應過來那是沈韞的血,卻還是感到一陣不適和心酸。

鹿遠穿書一個月,上一個管家被顧朝弋打傷住院後,他接替了對方的位置。

他身穿到這個世界,舉目無親,自動匹配上了缺失的NPC位置,有了基本的身份信息,除此之外,兩兜空空。

看書時鹿遠吐槽作者斷更,留給小說主角顧朝弋一個被囚禁的爛尾結局,等他真正來到顧朝弋的面前,更深刻地體會到男主角的絕望。

書裏的設定中,S市顧家富可敵國,只手遮天,顧朝弋作為顧家獨子,受盡寵愛,他出生那天,S市市中心的高塔為他徹夜長明。

他生來就在巔峰,可大男主人生遇上惜萬人迷耽美文,顧朝弋的生命充斥著各種各樣奇怪的變態愛慕者,瘋批,癡漢,其中就有他的雇主沈韞,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韞愛慕顧朝弋多年而不得,以朋友的名義潛伏在他身邊,終於找到機會將他綁架,囚禁在自己的別墅中。

多次熱切表白被拒,強制不成,沈韞準備來陰的,餵顧朝弋喝下了小說特制愛情藥水。

故事就斷在顧朝弋藥發的時候,鹿遠滿心擔憂地登上網站等待更新,只看到作者中了三百萬彩票要停更的消息。

氣得鹿遠一個潛水黨都冒出頭大罵。

小說裏顧朝弋被囚禁的情節寫得陰濕又幽默,沈韞是瘋子是綁架者,但在顧朝弋面前只有挨打挨罵的份兒,兩人貢獻了小說中大量的武打戲份。

看書時評論區嘻嘻哈哈,但當鹿遠見到活生生的顧朝弋,看到書中意氣風發的男主衣衫帶血被囚禁在這不堪的牢籠之中時,鹿遠只覺得心疼。

作為一個背景板管家,他的臺詞很少,在故事進程中只起到一個標點符號的作用。

人微言輕,面對沈韞的勢力,鹿遠不敢貿然作出行動,只能做好自己路人甲的本職工作。

照顧顧朝弋的日常起居,承受來自顧朝弋和沈韞雙方的怒火,做一個合格的受氣包窩囊廢打工人,就是他的任務。

鹿遠在心中默默嘆氣,將餐盤放到安全的位置,彎腰收拾地上的圓桌碎片。

“衣櫃裏有新的衣服,顧先生。”鹿遠說。

那一腳並沒讓顧朝弋解氣,他冷漠地註視著鹿遠,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臺燈——上個星期,他用那個東西給沈韞的腦袋開了瓢。

現在的顧朝弋剛被沈韞刺激過,鹿遠不敢放松,餘光中顧朝弋稍有動作,他便警惕地擡頭。

只見顧朝弋走向了餐盤,端到沙發旁用餐。

即使身處一片狼藉,他動作依然優雅,舉手投足間都彰顯著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姿態。

他的確很漂亮,像藝術館中最閃耀美麗的鎮館之寶,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鹿遠的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忍不住感嘆。

這種美貌讓他萬眾矚目,也引來群狼環伺。

顧朝弋的目光飛過來,鹿遠慌忙低下頭,“顧先生,待會兒我會讓人來收拾你的房間。”

對方輕嗤一聲,目光落下,卻又在鹿遠離開的時候,註視著他的背影。

從顧朝弋房間出來,鹿遠看到薩拉正等在樓梯口,見他安全出來,薩拉松了口氣。

“遠,怎麽樣?”

“地毯,沙發,床單都要清理……再把藥箱拿過來。”

鹿遠摘下口罩,輕舒一口氣,“地毯和沙發讓安德勒送過來,進門之前先聯系我,一定要戴好口罩。”

薩拉露出不解的神色,“小遠,為什麽每次進他的房間都要這樣,他有傳染病嗎?”

鹿遠搖搖頭,無奈笑道,“讓他記住我們的相貌可不是什麽好事。”

薩拉並不知曉顧朝弋的身份,似懂非懂地點頭,按他的話照做。

每次更換裏面的物品,三樓都會圍滿沈韞派來的保鏢,顧朝弋學過多種格鬥術,跆拳道、散打、泰拳樣樣精通,他曾經試圖逃跑,撂倒了十幾個保鏢,逃到二樓時被一劑麻醉針拿下。

這一次鹿遠讓其他人等在門外,他先進去給顧朝弋上藥。

沈韞每次過來,顧朝弋都會對他動手,沈韞舍不得還手,但在混亂之中難免會傷到他。

餐盤已經空了,被扔在沙發上,顧朝弋坐在床尾塌了一半的小沙發上,仰頭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燈。

“顧先生,我要開燈了,請您閉一下眼睛。”

“……”

吊燈打開,臥室角落裏的亂象也暴露在光亮之下,地毯上血跡斑斑,沈韞帶來給他解悶的顏料和畫板被砸得稀碎,波及雪白的墻面,宛如案發現場。

鹿遠來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蹲下,“得罪了,還請您見諒。”

他伸手去觸碰顧朝弋的手腕,做好了隨時閃避的準備,但今天的顧朝弋出奇得穩定,直到鹿遠把他的袖子卷起來,他都沒有說話。

鹿遠打開藥箱,給他清洗手臂上的傷口,一道一指長的劃痕。

他專心致志,動作輕緩,即將結束之時,聽到顧朝弋開口問他,“沈韞一個月給你多少錢?”

鹿遠脫口而出:“詢問別人的薪資是件不禮貌的行為。”

說完他聽到顧朝弋諷刺的笑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

他在(試圖)走劇情。

“沈韞給你的錢,我給你十倍,只要你給我用你的電話。一分鐘就好。”

他難得露出不那麽鋒利的一面,但語氣中仍帶著淡淡的威脅。

鹿遠低下頭,專心包紮他的傷口,小聲說:“沒用的。”

沈韞全方位控制著別墅裏的一切,他們所有人用的都是沈韞準備的手機,想聯系上顧朝弋的家人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

原先不是沒有顧朝弋花錢買通傭人的劇情,他撥打了家裏的電話,但無人接聽,幫他的炮灰被沈韞發現,打斷了腿,以偷盜之名趕出了別墅。

顧朝弋性情桀驁灑脫,不打一聲招呼就失聯幾個月是常用的事情,在沈韞的操作下,顧家都以為他出國了,所以他才會被關這麽久都沒人發現。

沈韞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旁人怎麽會懷疑他。

顧朝弋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鹿遠閉上嘴,不再搭腔。

外面的人進來換地毯和沙發,顧朝弋站在落地窗前,冷漠地看著這群人進進出出,鹿遠跟在他身側,時刻註意著他的動向。

顧朝弋稍稍一動,鹿遠便立馬警覺起來,也跟著動作,發現對方只是換個站姿,鹿遠又站回原處。

沒過一會兒,顧朝弋又擡起腳,鹿遠身形一動,聽到身側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他側目望去,顧朝弋滿眼戲謔,似在嘲諷他的警惕。

發覺被耍的鹿遠並沒惱火,在來往的人都離開後,他彎腰提起腳邊的藥箱。

顧朝弋以為他要走,返回沙發上坐下,將一條腿搭在軟凳之上,仰頭,眉目間流露出幾分對現狀的麻木和絕望。

沈韞在一點點折斷他的羽翼,消磨他的精神,用他從前馴服烈犬的方式,試圖馴服他。

他怎麽能讓沈韞如意?

顧朝弋閉目,掩蓋住眼底洶湧的恨意,腦中思緒翻湧,醞釀著將沈韞從這個鏟除的殺意。

忽的,有溫熱的皮膚碰到他的腳腕,顧朝弋下意識地要回擊,擡眸卻見鹿遠半蹲在他面前,身旁放著打開的藥箱。

“你的腳也受傷了。”鹿遠說。

砸碎的畫板木屑紮進腳心,他走過的地板沾了血跡。

顧朝弋並沒放在心上,這點痛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

鹿遠用鑷子將木屑都夾了出來,有些紮進皮肉,他找來細針,酒精消毒後挑了出來。

顧朝弋靜靜地看著他,腳心傳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往後縮腿。

“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鹿遠低聲道歉,卻緊緊抓住他的腳腕,不讓他逃脫。

顧朝弋一頓,低頭打量著那張日日戴著口罩的臉,眸光劃過他的長睫,落在他清澈的眼眸。

他在那一瞬間改變了戰略。

將那些木屑清理幹凈後,鹿遠放開他,迅速將工具收好,又恢覆了平日公事公辦的模樣。

顧朝弋沒把腳收回來,反而往前伸了些許,蹭上他的褲腳。

他歪頭,看向鹿遠,小貓似的圓眸中帶著些許狡黠,“菜裏的洋蔥,我不喜歡。”

鹿遠微楞,點頭道:“好的,我會告知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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