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遵紀守法無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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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遵紀守法無限流
這招有沒有用，凡煙也不敢確定，但一定比什麽都不做要好，至少她的焦慮得到了一定緩解。
折返回房間。
她躺到床上，又睡個回籠覺。
直到日上三竿，凡煙才從床上爬起，一邊刷牙，一邊摸索著用手機點了外賣。
洗漱好後，她趁著等外賣的空閑時間，找出剪刀，將沾染上血漬的地毯與風衣剪碎，又找來一只金屬容器。
一切準備妥當，外賣也到了。
有蛋有奶，簡單營養。
凡煙吃過早餐，開始處理那些布料，打開窗戶方便通風，她半蹲在窗旁，少量多次，把碎布塞進金屬容器中，點燃。
半小時後。
她沖去殘餘的灰渣，走出洗手間。
如果是普通魚血，當然沒必要如此大費周折，但長腿的魚……還是小心為妙。
在這方面，凡煙向來很茍。
中午十一點。
凡煙鎖好門窗，離開魁府小區。
心裏一直惦記著那只沙漏，她準備回老宅找找。
今日氣溫出奇地高，烈日炎炎，在大太陽下站了沒一會，凡煙額頭便沁出一層薄汗。
接她的車還在路上。
預計十分鐘後，方能抵達。
凡煙拖動行李箱，小跑著躲進路旁樹蔭下，呆望著前方來來往往的車輛，她翻找起有關沙漏的記憶。
時間太過久遠，記憶早已模糊。
她擡手扇著風，時不時用紙巾擦擦額頭的細汗，搜腸刮肚許久，還是無法確定沙漏的具體位置。
凡煙只好打電話喊外援。
詢問家長，還記不記得那只沙漏。
“記得。”
“那你還記得，它在哪嗎？”
平平淡淡，沒有太大起伏的男聲，從手機中傳出，給出一個格外詳細的位置，“你小時候的嬰兒房裏，床下第三個玩具箱中。”
“別找錯了，裝娃娃的那只箱子。”
凡煙又驚又喜，“你記憶力真好！”
她原本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如此久遠的事，序哥竟記得這麽清楚。
提到沙漏，凡煙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黑皮書，不禁思考起父母為什麽會把黑皮書寄給自己。
還有她的夢。
又為什麽，會變成副本降臨現實？
凡煙遲疑稍許，拿著手機走到無人的角落，“老哥，你了解爸媽他們嗎？比如，他們以前是做什麽工作的？”
“不了解。”
“好吧。”
意料之中地回答。
凡煙是哥哥一個人帶大的。
而哥哥對待父母的態度，一向淡漠，偶爾提到他們，也表現得就像在討論兩個陌生人。
她的名字是哥哥取的。
哥哥名槐序，她叫凡煙，都沒有跟隨父母姓氏。
槐序的種種表現，導致幼年的凡煙一度認為他很討厭爸媽，直到後來長大，才發現這其實算不上討厭。
用漠視來形容，更加合適。
凡煙的思緒有些飄遠。
見她這邊忽然陷入沈默，手機那頭難得的主動關心起，“昨天玩得怎麽樣，開心嗎？”
凡煙回過神，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開心。”
摒除掉後面的副本之行，她昨天玩得確實十分開心，還收到了來自父母的生日“驚喜”。
盡管這份禮物，她並不是很想要。
兄妹倆又閑聊幾句。
直到接她的車來了，才結束通話。
司機接過凡煙手中的小行李箱，塞進車後備箱中，她原本就計劃著，暑假回老宅住一段時間，行李箱也早早就收拾好。
就算沒有沙漏這茬，她也會回去。
“啪嗒”
闔起車門，將嘈雜的車水馬龍聲，與夏日的炎熱一並隔絕在外。
凡煙半躺在寬敞的車後排，在冷氣的撫慰下，她舒坦地謂嘆出聲，隨手丟到一旁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
她側眸瞥了一眼。
息屏的手機亮起冷白色亮光，屏幕上方，彈出兩條轉發的新消息：
“來自微訊 剛剛
序哥兒：【快來看我給你分享的內容 #[鏈接]一定要轉發給你的孩子，想要健康成長，遠離這5個不良習慣#】
序哥兒：【快來看我給你分享的內容 #[鏈接]熬夜等同於慢性自殺！聽爸爸的話，早睡早起健康一生#】”
看著字裏行間撲面而來的“父愛”。
凡煙面不改色地，回覆一個[微臣遵旨.jpg]。
她家序哥兒大多數時間，都是“年少有為”，“知名大導”，“目中無人”的人設標簽，可一旦接觸到“育兒”的相關內容，他就會變得比較呃……爹裏爹氣？
凡煙深度懷疑，是因為槐序打小就帶崽的緣故，這才導致他年紀輕輕就爹化了。
……
老宅在隔壁市的郊區，依山傍水，宅子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種滿了合歡樹。
每年六月，合歡盛開的月份。
都會有很多人趕來賞花。
路上耗費了一個多小時，車輛終於趕到隔壁市。
凡煙趴在車窗上，瞧見不少同行的車輛，多是拖家帶口，應該是前往儷山賞花的。
儷山，就是老宅附近的小山丘。
他們來得有些遲。
儷山的合歡花開得早，落得也早，往年這時候，枝頭上的合歡花已經雕零殘敗。
山腳聚集有許多游客，車輛抵達儷山後，放慢車速，穿過成群結隊的游客，停在一座深宅大院前。
凡煙俯身走下車，看著對面白墻青瓦，風格古拙的建築，她清澄的雙眸彎成了細月牙兒。
回家的心情是愉悅的。
她邁著輕快步伐，走到門前。
青瓦下，在拍照留念的游客們疑惑地註視中，凡煙推開院門，走進濃蔭蔽日的院落。
司機提起行李箱，緊隨其後。
看到這兒，游客們目露了然，交頭接耳起：
“還以為這是古建築。”
“房子建得像古董文物一樣，有錢人可真會玩。”
“有山有水，住在這一定很舒服。”
“連個外賣都送不到，我還是更喜歡市中心……”
自從凡煙搬到隔壁市，老宅幾乎就完全荒置了，不過安排有人定期打掃，添補必需品。
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可拎包入住。
“行李放客廳就好，麻煩了。”
“好的。”
遵照凡煙的要求，司機將行李箱放在指定位置，就離開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中，凡煙轉身離開客廳，一頭紮進二樓嬰兒房，按照哥哥給出的位置，她在塞滿玩偶的玩具箱中，找到了沙漏。
僅有半指長，模樣小巧玲瓏。
形似數字“8”。
沙漏中間最細的連接管上，裹有一圈磨砂質感的金屬硬環，一端的球體頂部，繪有一圈不太明顯的猩紅紋路。
凡煙的記憶沒有出錯，沙漏上的紋路，同黑皮書上的一模一樣，乍一看，像半闔起的豎瞳。
能夠擁有和黑老板一樣的“紋身”，這只沙漏絕不簡單。
這個想法，剛在凡煙腦海中閃過，就見絲絲縷縷灰霧，在沙漏上方凝聚，拼合出沙漏的信息面板：
【██的沙漏】
【等級：？？ 】
【效果：操縱時間】
【使用要求：每秒鐘消耗一定數量的源點，根據目標事物的不同，所需源點的數量也會發生變化】
【負面效果：已抹除】
【備註：一份帶著愛意的禮物】
凡煙一目十行，粗略掃視一遍信息面板。
旋即，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來來回回重覆三四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後，凡煙眉頭驀然擰起，面上沒有任何開心，反倒充滿狐疑。
這只沙漏的能力著實離大譜，荒謬到她懷疑自己頭頂主角光環，作者在強行給她開掛的程度。
時間，是神靈的領域。
能夠擁有這件“外掛”，並留給自己繼承的父母，究竟又隱藏著怎樣的身份？
凡煙腦中思緒紛雜，閃過許多猜測。
可惜皆無從驗證。
序哥比她年長，或許知道些實情。
但與父母有關的話題，他向來只有一句“不了解”，凡煙不認為自己能夠從他口中，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再者，倘若哥哥並不知情。
她將副本的事情告知他後，會不會牽連他陷入危險之中？
斟酌再三，凡煙最終還是收起沙漏，將此事深埋心中，她只剩這一個親人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冒險。
……
呆在老宅的日子清靜，也舒坦。
三餐，有人按時送來。
無聊，可以去山上賞賞花，去湖邊釣釣魚，或者前往附近小鎮逛逛街，凡煙十分享受現在的生活。
伴隨時間的推移。
她夢境中的景物，也越發真實。
只用了五天時間，就從混亂無序，重組還原成兩段界限分明的夢境，而黑皮書中也出現了【第三章 】。
【第一章 ：老黑山欣欣景區】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存活四十八小時】
【老黑山欣欣景區，是一處未來5A級私人景區，位處半山腰，風景優美，消費低廉，欣欣景區！江平省的世外桃源！！】
【 ↑以上廣告內容僅供參考，請以實物為準。】
【欣欣景區曾經的主人，是個貪婪的家夥。】
【請管好你的錢包。】
【註：本副本為開放式副本，“取閱者”可選擇退離副本，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們將重獲自由。】
【請“取閱者”謹慎選擇。】
看清紙張上的內容，凡煙虎軀一震。
“這設定……無限流？？”
她對無限流這種題材不太感興趣，但這種驚險又刺激的題材，深受大眾歡迎，時常在小說和影視劇中出現。
耳濡目染下，她對其也算有一定了解。
這種題材是出了名的死亡率高，配角、炮灰一茬一茬地換，就連主角都不一定能確保活到大結局。
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才會穿進這麽喪心病狂的題材？！
凡煙忍住罵罵咧咧的沖動，強迫自己沈下心。
曾經在學校裏，她是出了名的膽子大，除去夏壕壕，還有個夏熊熊（劃掉）夏莽莽的諢名。
這時候，膽大的優勢就彰顯出來了。
凡煙很快就恢覆冷靜，接受了現實，她再次擡眸，逐字逐句細看收到的任務，瞧見最後“註”那一欄。
她目光停頓住。
“取閱者”明顯指的是她這樣的副本“玩家”，而“開放式副本，可選擇退出”這個設定，在無限流中可不多見。
此外，後面“一旦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的警告，如果凡煙沒有猜錯，所謂的副本覆蘇，應是在現實世界覆蘇。
畢竟……
她站在風中，眺望延伸至頂峰的山道，副本就在前面的半山腰，裏面的“東西”現在應是受限狀態，只能在一定區域內活動。
一旦副本覆蘇。
他們，亦或是它們，將重獲自由。
關於ta們身份的文字，被一層深黑墨痕所遮掩，看不清楚，不過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凡煙果斷收回跨出的右腳，留在黃線內。
她現在的位置在老黑山山腳，而副本就在半山腰，距離太近，一旦裏面的東西重獲自由，她能順利離開的可能性極小。
再者，既然有開放式，相對地肯定也存在封閉式副本。
逃過這次，那下次呢？
副本難度只會越來越高。
凡煙闔起面前的黑皮書，環顧一圈周圍，發現有不少人朝她投來詫異目光。
“怎麽穿著件睡衣就出來了？”
“她不冷嗎？”
“山裏風大，也不怕感冒。”
“……”
他們小聲談論著，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懸浮在凡煙身前的黑皮書。
顯而易見，這些等待轉車的乘客是看不到黑皮書的，不過為保險起見，還是避著些比較好。
凡煙抱起書，一頭紮進路旁的樹林中。
古樹參天，郁郁蔥蔥。
山林中極易迷失方向。
再加上天色漸深，凡煙沒有深入密林，側身躲在外圍一棵粗壯古樹後，她再次打開懷中的黑皮書。
扉頁記載著取閱者的屬性信息。
第二頁，繪有一個素雅的水墨風大轉盤，看右下角的介紹，這頁是用來抽獎的。
第三頁，則就是記載著任務信息的【第一章 】。
抽獎需要用到名為源點的貨幣，在完成副本任務後，會發放部分源點作為工資給取閱者。
凡煙源點那欄的數字是大大的零，她直接略過第二頁的大轉盤，翻回扉頁，看向屬性信息：
【ID：未命名】
【職業：學生】
【體質：6】
【精神：9】
【工資（源點）：0】
【技能：暫無】
【道具：███的沙漏，新手禮包＊1】
【通關副本數量：0】
打量著數據化的體質和精神，凡煙猜測這兩項數據的滿分，應當是“10”。
並非自誇，不久前剛經歷過聯邦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的她，無論精神還是體質皆正處於人生巔峰，滿分為“10”這很合理。
目光繼續下移。
瞧見道具那欄，她輕“咦”一聲。
沙漏？
莫非是父母留給自己的那只？？
指腹摩擦著書封的豎瞳，凡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來那只沙漏確實不簡單，——記得是放在了老宅床下的玩具箱裏？
唔，也可能在別的犄角旮旯。
回去後找找看！
至於“的沙漏”三字前的那塊汙漬下，究竟是什麽內容，凡煙沒有深究，這本黑皮書挺謎語人的，先前副本介紹裏也是這套路。
藏藏掖掖，明顯不想讓她知道。
凡煙還是對新手禮包更感興趣，她試著用指腹戳戳道具欄，“新手禮包＊1”那幾個字，發現還真是“觸屏”的。
詢問是否拆開禮包的“彈窗”，出現。
她點擊“是”。
緊接著又彈出個“小彈窗”，提示要先命名才能拆。
凡煙是個取名廢，一時間想不到什麽好看，好聽，又有內涵的ID名，索性大筆一揮：
“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
命名成功。
新手禮包自行開啟，一條條類似游戲滾動公告的消息，從書頁中間偏上的位置飄過：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工資（源點）＊50】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技能：先知先覺】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道具：自帶特效的電鋸＊1】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一套溫暖的秋衣秋褲（加絨加厚）】
……
大巴在山腳停了半個多小時。
蹲在路旁抽煙的司機，擡頭望了眼暮色籠罩下的群山，攆滅腳下的煙頭，回到了駕駛座。
接下來還有最後一站。
在山頂，那裏有一片度假山莊。
在大巴車啟動前，背著只黑色大提琴盒的凡煙，走出了黑黝黝的樹林。
琴盒尺寸極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從側後方看去，只能隱約看到邁著小碎步的雙腳與一截纖瘦腳踝。
乍一看。
好似長腿的琴盒在移動。
琴盒中裝的是凡煙抽出的電鋸，它的模樣太過招搖，得虧贈送了琴盒用以遮掩。
她共從新手禮包抽出兩件實物，電鋸在琴盒內，秋衣秋褲則放置在物品欄中，扉頁的屬性信息下，有五個類似游戲背包的小格子。
凡煙進行過測試。
手機和錢包無法放置在裏面。
物品欄裏，只能放置來源於黑皮書的物品。
通過後視鏡發現了小跑著靠近的凡煙，司機等她上了車，才按下大巴關門鍵。
“去山上？”
“嗯，多少錢？”
“二十。”
“好的。”
凡煙付了現金。
而後才背著碩大的琴盒，走向後面車廂。
排列整齊的座椅上空蕩蕩的，只零零散散坐著三位乘客，他們分散在車廂各個角落，不過從其身上款式相同的沖鋒衣來看，這些人明顯是認識的。
察覺到凡煙的目光。
第三排靠窗坐著的短發女人擡頭，回望過去，她的骨相鋒利，冷冷淡淡，是個氣質酷颯的大姐姐。
四目相對。
面對女人銳利的目光，凡煙眉眼彎彎，回以燦爛的笑容，甜美嬌憨，好似一顆徐徐升起的小太陽。
女人微楞，不太自在地偏過頭。
面對如此友善的笑容，很難令人心生惡感。
凡煙又匆匆瞥了眼另外兩位戴著口罩的男乘客，就算套著寬松的深色沖鋒衣，也依稀能夠看到他們臂膀上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不像健身房裏練出的“傻線條”。
是練家子？
凡煙神態自然地收回目光，取下肩上沈甸甸的琴盒，坐在駕駛座後面的位置。
車輛啟動。
再次上路，趕往山頂的最後一站。
司機大叔十分健談，嘴巴是個閑不住的，凡煙又是個自來熟的社牛，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
黑夜已至。
大巴車孤零零行駛在山道上。
只有山道旁，一排排光線昏黃的路燈為伴。
起初，黑黝黝的夜空中還分布著幾顆星，漸漸風越來越大，絲絲縷縷陰雲聚集在一起，遮擋住寥寥可數的星子。
狂風怒號，烏天黑地。
山間氣溫驟降。
“怎麽忽然變天了。”瞧見這山雨欲來的架勢，司機皺緊眉頭。
夜間在山裏行車本身就有一定危險，這又起了急風，不敢開得太快，他輕踩剎車降低大巴車速。
外面驟降的氣溫，對車廂內也產生了一定影響。
司機緊緊衣襟，忽然想到後排的小姑娘只穿著件裙子，他從一旁儲物格裏摸索著取出件外套，擡手遞向後面。
這是他女兒的風衣，上周孩子來看他時，外套落在了車上。
凡煙也沒客氣。
笑著道了謝，便接過了外套。
司機大叔的女兒比凡煙高出不少。
長度本應在膝蓋以下的中長款風衣，把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小截腳踝露在外面。
穿上不久，凡煙微微發白的面頰，就恢覆了透著紅潤的健康氣色。
車廂內靜悄悄地，她窩在柔軟座椅上，隨意理理散在胸前的微卷黑發，側頭透過車窗，眺望遠方黑夜與陰雲籠罩下的群山。
狂風席卷過夜間的山林。
激起一層層黑黝黝的“波浪”，此起彼伏。
眺望遠方的山脈輪廓，凡煙忽而輕“咦”一聲，柔軟指腹貼在玻璃窗上，她上半身稍稍前傾，呼出的熱氣模糊了車窗。
從這個角度去看。
這個妹妹（劃掉）這片山脈，好像在哪裏見過……
風越發大了，可能會有碎石從坡上滾落，司機大叔停止閑談，粗糙的大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聚精會神關註著前方路況。
這般大的風，樹木都快壓折了。
遇到這種極端天氣，找個安全地方停車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大巴現在面對的除去乍起的狂風，還有隨時可能落下的暴雨，在發生暴雨的大山裏，最危險的永遠是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司機仰望夜空中密密層層的黑雲，心裏泛起嘀咕。
“怪事。”
這天變得太快，處處透著古怪。
路上還算順利，直到大巴在肆虐的狂風中，慢慢騰騰行駛到老黑山的半山腰，雨水也沒有落下。
這段路的路燈出現故障，沒有亮起，大巴車燈照亮了前路，在光亮盡頭，隱約可見寬闊的山路旁多出一條岔道。
路口處。
立著一根“Y”形交叉路口指示牌
那條岔道通向的便是欣欣景區，凡煙擡手搭在琴盒上，張張嘴，一句“前面路口停車”已經湧到舌尖，她心頭忽然莫名一慌。
【你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安】
【技能“先知先覺”受到觸發，——有危險正在逼近】
絲絲縷縷灰霧組成的文字，在凡煙視野中浮現。
又很快消散。
她握著琴盒的右手驟然一緊，確定自己的預感沒有出錯後，脫口而出：
“停車！”
“轟隆隆！！”
同凡煙嗓音一起落下的，還有一道驚雷，形若從天而降的猙獰蛟蛇，狠狠劈在路口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古樹上。
電閃雷鳴，雷火引燃樹上的枯枝，冒著滾滾黑煙的古樹轟然倒塌。
不偏不倚。
橫在了通往老黑山頂的山道上。
【第一章 ：老黑山欣欣景區】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存活四十八小時（已完成）】
【評級：拍案叫絕】
【任務獎勵：工資（源點）＊100】
【檢測到取閱者此次任務評級為“拍案叫絕”，源點獎勵×4，任務獎勵更正中……】
【更正完畢】
【任務獎勵：工資（源點）＊400】
【註：副本任務的完成等級分別為一塌糊塗、差強人意、庸中佼佼、拍案叫絕、超群拔萃、曠世無匹。】
看到這個數字，凡煙有些小驚喜。
源點這方面，副本一直表現的摳摳搜搜，殺一條魚才給一源點，從它吝嗇的態度來看，源點價值理應不低。
剛泡過澡，嘴巴有些幹。
凡煙起身準備倒杯水，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書頁最下方的獎勵內容，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檢測到取閱者在首次任務中，表現極為優秀，現破格獎勵：佛前的酥油燈*1，吉祥天女神像*1】
【註：這接盤俠我不當.jpg】
【請取閱者不要甩鍋，不要甩盤，當個“勇於負起責任、勇於直面良心”的小勇士！】
凡煙有些不敢相信。
看了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
然而這次，薄薄紙張快被她盯出兩個大洞，最下方的任務獎勵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這時，凡煙才恍悟自己忽略了什麽。
酥油燈就像一朵盛開的罌|粟。
凡煙現在是“上癮”狀態，被強制帶離它身邊後，身體理應會出現“戒斷”反應，但她沒有任何的不適。
本該早早便發現的，然而剛離開副本，便迎來了敲門的治安官。
她壓根沒有多餘心思想其它。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油料還有厚厚一層，只要中途不出現什麽意外，撐個一兩年不成問題，兩年時間，足夠她找到一個新接盤俠。
領取任務獎勵，源點到賬。
酥油燈和神像，凡煙則直接丟進空間欄，燈和神像現在狀態比較特殊，無法分開。
黑皮書將它們分進了同一物品格。
任務獎勵領取完畢，【第一章 】文字內容再度發生變化，欣欣景區的基本信息下方，多出一個選擇：
“是否再次進入？
是 / 否
註：首次進入已完成攻略的副本，需耗費源點＊100”
暫時不準備，也沒必要進入這個滿是魚腥味的副本，凡煙翻到【第二章 】。
這頁格外空蕩。
只有右側偏下的位置，有寥寥幾筆毛筆字，是一行倒計時：
“19日22時12分06秒”
應是【第二章 】副本的開啟時間。
足足大半個月，足夠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唔。”
凡煙伸個懶腰。
她現在又困又乏，強撐著拿起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在網絡上搜索“詭異”，“欣欣景區鬧鬼”之類。
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內容。
各大社交軟件，皆是一片風平浪靜，有些網友在考古多年前橫行全球，後離奇消失的網絡病毒。
有些在討娛樂圈新鮮出爐的大瓜。
有些則在陰陽怪氣某個沒禮貌，沒內涵，拍戲沒靈魂的三無大導，又出來拍戲了。
凡煙隨意瞥了一眼。
看著那滿屏陰陽怪氣，皺皺眉。
什麽沒禮貌，沒內涵，拍戲沒靈魂？
過分！
太過分！！
凈說些大實話，你好歹罵兩句啊，她想懟回去都找不到理由。
經這麽一提醒，凡煙倒是想起要給哥哥打電話的事，已經很晚了，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手機靜音，放在床頭。
熄燈。
凡煙抱著兔子布偶平躺在大床上。
望著黑漆漆的房間，她偷偷將露在外面的腳藏進毯子裏，而後才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
可能是太累。
亦可能，是這次噩夢較為體貼。
直到凡煙舒舒服服地酣眠半晚，養足精神，今夜的噩夢才姍姍來遲。
不同於前面無數次，今夜的夢境格外混亂，風格迥異的場景穿插在一起，光怪陸離。
黑暗無人的教室從眼前掠過，長滿毛發的草莓肆意生長，霸占全部視野，混亂扭曲的操場……
種種支離破碎的畫面，在面前匆匆閃過。
哼唱歌謠的果樹在黑暗中搖擺。
轉瞬間。
畫面又是一轉，這次，變成體長兩米的飛天大蟑螂，正朝自己撲來——
凡煙驚呼“護駕”。
雙腿猛地一蹬，嚇醒了。
噩夢纏身十多年，這是夏夏子人生中第一次嚇醒，她心有餘悸地坐在黑暗中，久久無法回神。
倘若，她的夢境真的能夠打破真實與虛幻的邊界，降臨到現實世界，那今晚的飛天大蟑螂……
想到那根根分明的蟑螂腿毛。
凡煙虎軀一震，忽然焦慮。
此次夢境和以往不同，明顯是由兩個不同的噩夢拼接成。
眾所周知。
人類是沒有分身術的。
兩個噩夢既然一同出現，那麽降臨現實的時間理應相差不多。
通過完成一次新手副本，給二十天休息時間來看，黑皮書不是那種把玩家當生產隊的驢使喚的黑心老板。
倘若噩夢成真。
夢境中應當只有一個，屬於凡煙。
至於另一個，新手副本的介紹中特意標註其類型為單人，相對肯定存在多人副本。
既然有多人，那黑皮書老板部下，絕對不止凡煙一員大將，也即是說，她有二分之一幾率，和兩米長的大蟑螂近距離接觸！
想到這兒。
也顧不得以上內容，大多來源於自己的猜測，凡煙連夜爬起，沖到客廳，幫神龕裏的神佛完成“禪位”，助黑皮書老板“登基”。
點香。
給老板遞煙（劃掉）上香。
在朝恐懼開戰，與躺平開擺之間，她選擇開壇作法求老板開個後門:)。
【第三章 】的頁面沒有倒計時。
這一章，極大概率屬於其他玩家。
周五，夜。
直到更深夜靜，即將跨過零點。
凡煙才打著哈欠離開書房，穿過光線昏暗的走廊，回臥室休息。
翌日，清晨。
窗外天光大亮，嘰嘰喳喳的鳥啼傳入耳中，喚醒了淺眠的凡煙，她抓抓淩亂的發絲，一臉茫然地起床。
今天，她睡得出奇的香。
一枕黑甜，一夜無夢。
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凡煙喊出黑皮書，發現【第二章 】的倒計時陷入靜止，右下角的書頁上多出數行備註。
“根據聯邦《勞動法》的規定，勞動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權利，周六日為公休假日，副本開啟時間——”
她逐字念出，書頁上備註的文字，瞧見最後兩個字眼。
凡煙語調陡然上揚，“後延？！”
好家夥。
凡煙直呼好家夥。
這個無限流，它竟然精通勞動法！離譜中透著法治之光。
尤其在那些要求無償加班，不加班就是不努力的法外狂徒資本家的映襯下，佛龕中的黑皮書，簡直渾身散發著真善美的光輝。
沒人會討厭遵守勞動法的老板。
凡煙再次點燃三支香，插在佛龕前的香爐裏，以資鼓勵。
時光匆匆，日月如流。
很快便到了七月半。
這天，是凡煙離開新手副本欣欣景區的第十八日，她睡鄉中兩個噩夢的“畫質”，已經失去夢境該有的模糊感。
尤其是飛天大蟑螂副本。
幾乎與現實一般無二，呼之欲出。
用飛天蟑螂副本這個名稱，不太確切，那段噩夢中蟑螂只是配角。
長滿腿毛的草莓，放聲歌唱的蜜桃，竊竊私語的西瓜……這些畸變植物，在噩夢中出現的頻率最高，它們才是副本真正的主角。
與此同時，黑皮書的【第三章 】，也發生了極大變化。
副本的詳細內容、開啟時間等信息，由模糊到清晰，出現在【第三章 】頁面上：
“【第三章 ：小岑嶺綠色農場】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采集三種畸變水果】
【喝天然山泉水，吃健康好水果
農場地址：小岑嶺，綠色農場采摘園】
【溫馨提示，小岑嶺汙染指數偏高，建議飲用符合國家標準的瓶裝水，減少戶外活動】
【註：本副本為開放式副本，“取閱者”可選擇退離副本，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們將重獲自由。】
副本開啟時間：7/18日，19:30
參與的取閱者：李鴻宇（新人）”
凡煙沒有猜錯，【第三章 】確實屬於其他玩家，同時也實錘了，她的“金”手指確實上線了。
夢境成真，還是夢中的景象，打破真實與虛幻的邊界，變成副本降臨到現實世界。
好家夥。
金手指直接變成了滅霸的響指: )。
關於此事，凡煙早就察覺到不妙，有一定心理準備，倒是很輕易便接受了現實，不願在這件事上進行無意義的內耗。
她轉移註意力，慶幸起不用和蟑螂近距離接觸，——畸變水果和飛天蟑螂，都是出自【第三章 】的農場副本。
“運氣還不錯。”
二分之一的概率，幸運女神選擇站在了她這邊。
倒不是害怕那些蟑螂，只是單純地嫌惡，厭惡攜帶有病菌的蟲類，是人類的天性。
凡煙再次擡眸，從最上方的標題開始，逐句細看起【第三章 】副本內容，目光一寸寸朝下移動。
瞥見下方，李鴻宇這個陌生姓名。
她皺皺眉。
他人副本的詳細內容，以及姓名等信息，能夠被自己看到，是不是代表，其他玩家也能通過他們的黑皮書，看到她的私人信息？
凡煙心中不由升起，隱私遭到洩露的不適，同時又想不通，黑皮書上為何會出現這種除洩露隱私外，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功能？
太不符合常理。
她覺得十分反常，一時又琢磨不出什麽所以然，只好暫時放下這個問題。
小岑嶺農場是一個單人類型的新手副本，進行任務的也是新玩家。
“有些不太妙。”凡煙將副本覆蘇的風險提到最高，並非歧視新人，只是因為她自己剛經過這個階段，清楚知道邁出第一步究竟有多難。
趨吉避兇，是人類的天性。
開放式副本又給了玩家選擇的機會，選擇放棄任務跑路，是人之常情。
倘若副本覆蘇，裏面的東西重獲自由……想到這，凡煙腦中忽而冒出一個念頭。
那她不就可以趕去打怪賺源點了！
凡煙現在急需源點。
使用沙漏需要源點，抽獎需要源點，加屬性點同樣需要源點，處處離不開源點。
加點是離開新手副本後，新出現的功能，可以氪金給體質與精神加點。
體質加一點，需要耗費源點*100，精神加一點所需的源點更高，需源點*300。
看著自己僅三位數的餘額，凡煙甚至不敢去測試沙漏操控時間的能力。
腦內暢想一遍小錢錢摩多摩多的幸福場景，爽過了後，她就將此事拋到腦後。
雖窮，但沒有窮到失智。
凡煙清楚知道，副本覆蘇可能會造成的可怕後果，同樣也清楚，這是他人的副本。
最終結果，並非自己能夠左右。
她沒有權利，逼迫那位新人玩家，冒著生命危險進入副本完成任務。
凡煙思考過，倘若新玩家選擇放棄，自己能否替代他去完成主線任務，阻止副本覆蘇，發現可行性不大。
副本任務介紹下方的標註欄，清晰註明，“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
關鍵詞“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
【第三章 】是單人類型新手副本，副本所認同的任務玩家，僅有那位新手取閱者一人。
凡煙拿到主線任務的幾率不大。
若是，事情真的朝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凡煙陷入沈思，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這事，她從小接受到的教育，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既然無法改變結果，那就盡量減少可能造成的危害。
得找個能兜底的辦法。
凡煙沈吟片刻，自言自語一句，“最好，是能夠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將副本相關信息小範圍透露出去。”
透露給進入農場的顧客。
以及住在周邊的民眾、政府部門。
想要做到這一步，對有著狗大戶的必殺技，——“灑幣”技能傍身的凡煙來說，說難也不難。
難點是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
畢竟將此事透露出去，相關部門肯定會著手進行調查。
想到國家爸爸，凡煙自我安慰起，或許情況沒有她以為的那麽糟，說不定政府方面同樣是知情者。
可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私下調查。
她臉一垮，無法再抱僥幸心理。
凡煙懷疑自己入職的是“新公司”，黑皮書老板目前手底下，僅有自己一根獨苗苗。
不然，無法解釋副本的事，為何一點風聲都沒有發現。
除非過去副本未曾成功覆蘇過，否則如此大範圍的異象，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
傷腦筋哦……
凡煙腦瓜開擺，不願深思。
在國家機器面前，不存在所謂完全“不暴露自己”的手段，常規手段不行，就試試歪門邪道吧！
她歪嘴一笑，一個鯉魚打挺——
“嘶！”
疼疼疼！
嘶哈，閃住腰了！！
挺著後腰，凡煙訕訕從床上坐起，老老實實地穿上棉拖，一瘸一拐前往隔壁書房。
五分鐘後。
她背著只鼓鼓囊囊的雙肩大背包，回到臥室，從神龕中掏出黑皮書老板，翻到【第一章 】。
“是否再次進入？
是 / 否
註：首次進入已完成攻略的副本，需耗費源點＊100”
凡煙點擊是，源點餘額-100。
旋即眼前一黑，她再次睜開眼，便已經出現在欣欣景區的門前。
感知到有客人光臨，漆黑一團的售票窗內亮起冷白色燈光，銅錢頭，柳葉眉的售票員，嘴角掛著禮貌的笑容。
它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站在窗內。
“歡迎光臨欣欣——”
看清外面的嬌小身影。
售票員歡迎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隔著布滿灰塵的玻璃墻，兩人隔空相望，凡煙雙眼彎成細月牙，扶起腰走到售票窗旁，“晚上好鴨。”
“你怎麽回來了？”售票員怔楞一瞬，目光古怪地盯著她。
“我為什麽不能來？”凡煙反問。
售票員陷入沈默。
片刻，它繼續問道：“你有事？”
“是有事。”凡煙打開肩上的背包，“這個不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說著。
她從背包中掏出，前些天去鎮子上買農藥時，順手找老師傅定制的錦旗。
“嘩啦”
絲絨面的鮮紅錦旗隨風展開。
兩側綴著的金色長穗，飄飄搖搖，絨面上用金筆寫下的數排豪邁毛筆字，在陽光下褶褶生輝。
“上聯：物美價廉多快好省
下聯：輕財好義推誠相待
橫批：良心商家”
以宰客為榮，漫天要價為核心價值觀的售票員：“？！！”
它瞳孔地震，感覺受到了侮｜辱。
“不要！”
“離我遠點！你離我遠點！！”
售票員小姐堅貞不屈，卻無力抗拒，只能絕望地看著那面代表著職業之恥的錦旗，掛在售票窗旁。
眼裏的光滅了。
它，不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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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有沒有用，凡煙也不敢確定，但一定比什麽都不做要好，至少她的焦慮得到了一定緩解。
折返回房間。
她躺到床上，又睡個回籠覺。
直到日上三竿，凡煙才從床上爬起，一邊刷牙，一邊摸索著用手機點了外賣。
洗漱好後，她趁著等外賣的空閑時間，找出剪刀，將沾染上血漬的地毯與風衣剪碎，又找來一只金屬容器。
一切準備妥當，外賣也到了。
有蛋有奶，簡單營養。
凡煙吃過早餐，開始處理那些布料，打開窗戶方便通風，她半蹲在窗旁，少量多次，把碎布塞進金屬容器中，點燃。
半小時後。
她沖去殘餘的灰渣，走出洗手間。
如果是普通魚血，當然沒必要如此大費周折，但長腿的魚……還是小心為妙。
在這方面，凡煙向來很茍。
中午十一點。
凡煙鎖好門窗，離開魁府小區。
心裏一直惦記著那只沙漏，她準備回老宅找找。
今日氣溫出奇地高，烈日炎炎，在大太陽下站了沒一會，凡煙額頭便沁出一層薄汗。
接她的車還在路上。
預計十分鐘後，方能抵達。
凡煙拖動行李箱，小跑著躲進路旁樹蔭下，呆望著前方來來往往的車輛，她翻找起有關沙漏的記憶。
時間太過久遠，記憶早已模糊。
她擡手扇著風，時不時用紙巾擦擦額頭的細汗，搜腸刮肚許久，還是無法確定沙漏的具體位置。
凡煙只好打電話喊外援。
詢問家長，還記不記得那只沙漏。
“記得。”
“那你還記得，它在哪嗎？”
平平淡淡，沒有太大起伏的男聲，從手機中傳出，給出一個格外詳細的位置，“你小時候的嬰兒房裏，床下第三個玩具箱中。”
“別找錯了，裝娃娃的那只箱子。”
凡煙又驚又喜，“你記憶力真好！”
她原本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如此久遠的事，序哥竟記得這麽清楚。
提到沙漏，凡煙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黑皮書，不禁思考起父母為什麽會把黑皮書寄給自己。
還有她的夢。
又為什麽，會變成副本降臨現實？
凡煙遲疑稍許，拿著手機走到無人的角落，“老哥，你了解爸媽他們嗎？比如，他們以前是做什麽工作的？”
“不了解。”
“好吧。”
意料之中地回答。
凡煙是哥哥一個人帶大的。
而哥哥對待父母的態度，一向淡漠，偶爾提到他們，也表現得就像在討論兩個陌生人。
她的名字是哥哥取的。
哥哥名槐序，她叫凡煙，都沒有跟隨父母姓氏。
槐序的種種表現，導致幼年的凡煙一度認為他很討厭爸媽，直到後來長大，才發現這其實算不上討厭。
用漠視來形容，更加合適。
凡煙的思緒有些飄遠。
見她這邊忽然陷入沈默，手機那頭難得的主動關心起，“昨天玩得怎麽樣，開心嗎？”
凡煙回過神，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開心。”
摒除掉後面的副本之行，她昨天玩得確實十分開心，還收到了來自父母的生日“驚喜”。
盡管這份禮物，她並不是很想要。
兄妹倆又閑聊幾句。
直到接她的車來了，才結束通話。
司機接過凡煙手中的小行李箱，塞進車後備箱中，她原本就計劃著，暑假回老宅住一段時間，行李箱也早早就收拾好。
就算沒有沙漏這茬，她也會回去。
“啪嗒”
闔起車門，將嘈雜的車水馬龍聲，與夏日的炎熱一並隔絕在外。
凡煙半躺在寬敞的車後排，在冷氣的撫慰下，她舒坦地謂嘆出聲，隨手丟到一旁的手機，“嗡嗡”震動兩下。
她側眸瞥了一眼。
息屏的手機亮起冷白色亮光，屏幕上方，彈出兩條轉發的新消息：
“來自微訊 剛剛
序哥兒：【快來看我給你分享的內容 #[鏈接]一定要轉發給你的孩子，想要健康成長，遠離這5個不良習慣#】
序哥兒：【快來看我給你分享的內容 #[鏈接]熬夜等同於慢性自殺！聽爸爸的話，早睡早起健康一生#】”
看著字裏行間撲面而來的“父愛”。
凡煙面不改色地，回覆一個[微臣遵旨.jpg]。
她家序哥兒大多數時間，都是“年少有為”，“知名大導”，“目中無人”的人設標簽，可一旦接觸到“育兒”的相關內容，他就會變得比較呃……爹裏爹氣？
凡煙深度懷疑，是因為槐序打小就帶崽的緣故，這才導致他年紀輕輕就爹化了。
……
老宅在隔壁市的郊區，依山傍水，宅子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種滿了合歡樹。
每年六月，合歡盛開的月份。
都會有很多人趕來賞花。
路上耗費了一個多小時，車輛終於趕到隔壁市。
凡煙趴在車窗上，瞧見不少同行的車輛，多是拖家帶口，應該是前往儷山賞花的。
儷山，就是老宅附近的小山丘。
他們來得有些遲。
儷山的合歡花開得早，落得也早，往年這時候，枝頭上的合歡花已經雕零殘敗。
山腳聚集有許多游客，車輛抵達儷山後，放慢車速，穿過成群結隊的游客，停在一座深宅大院前。
凡煙俯身走下車，看著對面白墻青瓦，風格古拙的建築，她清澄的雙眸彎成了細月牙兒。
回家的心情是愉悅的。
她邁著輕快步伐，走到門前。
青瓦下，在拍照留念的游客們疑惑地註視中，凡煙推開院門，走進濃蔭蔽日的院落。
司機提起行李箱，緊隨其後。
看到這兒，游客們目露了然，交頭接耳起：
“還以為這是古建築。”
“房子建得像古董文物一樣，有錢人可真會玩。”
“有山有水，住在這一定很舒服。”
“連個外賣都送不到，我還是更喜歡市中心……”
自從凡煙搬到隔壁市，老宅幾乎就完全荒置了，不過安排有人定期打掃，添補必需品。
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可拎包入住。
“行李放客廳就好，麻煩了。”
“好的。”
遵照凡煙的要求，司機將行李箱放在指定位置，就離開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中，凡煙轉身離開客廳，一頭紮進二樓嬰兒房，按照哥哥給出的位置，她在塞滿玩偶的玩具箱中，找到了沙漏。
僅有半指長，模樣小巧玲瓏。
形似數字“8”。
沙漏中間最細的連接管上，裹有一圈磨砂質感的金屬硬環，一端的球體頂部，繪有一圈不太明顯的猩紅紋路。
凡煙的記憶沒有出錯，沙漏上的紋路，同黑皮書上的一模一樣，乍一看，像半闔起的豎瞳。
能夠擁有和黑老板一樣的“紋身”，這只沙漏絕不簡單。
這個想法，剛在凡煙腦海中閃過，就見絲絲縷縷灰霧，在沙漏上方凝聚，拼合出沙漏的信息面板：
【██的沙漏】
【等級：？？ 】
【效果：操縱時間】
【使用要求：每秒鐘消耗一定數量的源點，根據目標事物的不同，所需源點的數量也會發生變化】
【負面效果：已抹除】
【備註：一份帶著愛意的禮物】
凡煙一目十行，粗略掃視一遍信息面板。
旋即，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來來回回重覆三四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後，凡煙眉頭驀然擰起，面上沒有任何開心，反倒充滿狐疑。
這只沙漏的能力著實離大譜，荒謬到她懷疑自己頭頂主角光環，作者在強行給她開掛的程度。
時間，是神靈的領域。
能夠擁有這件“外掛”，並留給自己繼承的父母，究竟又隱藏著怎樣的身份？
凡煙腦中思緒紛雜，閃過許多猜測。
可惜皆無從驗證。
序哥比她年長，或許知道些實情。
但與父母有關的話題，他向來只有一句“不了解”，凡煙不認為自己能夠從他口中，問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再者，倘若哥哥並不知情。
她將副本的事情告知他後，會不會牽連他陷入危險之中？
斟酌再三，凡煙最終還是收起沙漏，將此事深埋心中，她只剩這一個親人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冒險。
……
呆在老宅的日子清靜，也舒坦。
三餐，有人按時送來。
無聊，可以去山上賞賞花，去湖邊釣釣魚，或者前往附近小鎮逛逛街，凡煙十分享受現在的生活。
伴隨時間的推移。
她夢境中的景物，也越發真實。
只用了五天時間，就從混亂無序，重組還原成兩段界限分明的夢境，而黑皮書中也出現了【第三章 】。
【第一章 ：老黑山欣欣景區】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存活四十八小時】
【老黑山欣欣景區，是一處未來5A級私人景區，位處半山腰，風景優美，消費低廉，欣欣景區！江平省的世外桃源！！】
【 ↑以上廣告內容僅供參考，請以實物為準。】
【欣欣景區曾經的主人，是個貪婪的家夥。】
【請管好你的錢包。】
【註：本副本為開放式副本，“取閱者”可選擇退離副本，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們將重獲自由。】
【請“取閱者”謹慎選擇。】
看清紙張上的內容，凡煙虎軀一震。
“這設定……無限流？？”
她對無限流這種題材不太感興趣，但這種驚險又刺激的題材，深受大眾歡迎，時常在小說和影視劇中出現。
耳濡目染下，她對其也算有一定了解。
這種題材是出了名的死亡率高，配角、炮灰一茬一茬地換，就連主角都不一定能確保活到大結局。
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才會穿進這麽喪心病狂的題材？！
凡煙忍住罵罵咧咧的沖動，強迫自己沈下心。
曾經在學校裏，她是出了名的膽子大，除去夏壕壕，還有個夏熊熊（劃掉）夏莽莽的諢名。
這時候，膽大的優勢就彰顯出來了。
凡煙很快就恢覆冷靜，接受了現實，她再次擡眸，逐字逐句細看收到的任務，瞧見最後“註”那一欄。
她目光停頓住。
“取閱者”明顯指的是她這樣的副本“玩家”，而“開放式副本，可選擇退出”這個設定，在無限流中可不多見。
此外，後面“一旦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的警告，如果凡煙沒有猜錯，所謂的副本覆蘇，應是在現實世界覆蘇。
畢竟……
她站在風中，眺望延伸至頂峰的山道，副本就在前面的半山腰，裏面的“東西”現在應是受限狀態，只能在一定區域內活動。
一旦副本覆蘇。
他們，亦或是它們，將重獲自由。
關於ta們身份的文字，被一層深黑墨痕所遮掩，看不清楚，不過絕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凡煙果斷收回跨出的右腳，留在黃線內。
她現在的位置在老黑山山腳，而副本就在半山腰，距離太近，一旦裏面的東西重獲自由，她能順利離開的可能性極小。
再者，既然有開放式，相對地肯定也存在封閉式副本。
逃過這次，那下次呢？
副本難度只會越來越高。
凡煙闔起面前的黑皮書，環顧一圈周圍，發現有不少人朝她投來詫異目光。
“怎麽穿著件睡衣就出來了？”
“她不冷嗎？”
“山裏風大，也不怕感冒。”
“……”
他們小聲談論著，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到，懸浮在凡煙身前的黑皮書。
顯而易見，這些等待轉車的乘客是看不到黑皮書的，不過為保險起見，還是避著些比較好。
凡煙抱起書，一頭紮進路旁的樹林中。
古樹參天，郁郁蔥蔥。
山林中極易迷失方向。
再加上天色漸深，凡煙沒有深入密林，側身躲在外圍一棵粗壯古樹後，她再次打開懷中的黑皮書。
扉頁記載著取閱者的屬性信息。
第二頁，繪有一個素雅的水墨風大轉盤，看右下角的介紹，這頁是用來抽獎的。
第三頁，則就是記載著任務信息的【第一章 】。
抽獎需要用到名為源點的貨幣，在完成副本任務後，會發放部分源點作為工資給取閱者。
凡煙源點那欄的數字是大大的零，她直接略過第二頁的大轉盤，翻回扉頁，看向屬性信息：
【ID：未命名】
【職業：學生】
【體質：6】
【精神：9】
【工資（源點）：0】
【技能：暫無】
【道具：███的沙漏，新手禮包＊1】
【通關副本數量：0】
打量著數據化的體質和精神，凡煙猜測這兩項數據的滿分，應當是“10”。
並非自誇，不久前剛經歷過聯邦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的她，無論精神還是體質皆正處於人生巔峰，滿分為“10”這很合理。
目光繼續下移。
瞧見道具那欄，她輕“咦”一聲。
沙漏？
莫非是父母留給自己的那只？？
指腹摩擦著書封的豎瞳，凡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來那只沙漏確實不簡單，——記得是放在了老宅床下的玩具箱裏？
唔，也可能在別的犄角旮旯。
回去後找找看！
至於“的沙漏”三字前的那塊汙漬下，究竟是什麽內容，凡煙沒有深究，這本黑皮書挺謎語人的，先前副本介紹裏也是這套路。
藏藏掖掖，明顯不想讓她知道。
凡煙還是對新手禮包更感興趣，她試著用指腹戳戳道具欄，“新手禮包＊1”那幾個字，發現還真是“觸屏”的。
詢問是否拆開禮包的“彈窗”，出現。
她點擊“是”。
緊接著又彈出個“小彈窗”，提示要先命名才能拆。
凡煙是個取名廢，一時間想不到什麽好看，好聽，又有內涵的ID名，索性大筆一揮：
“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
命名成功。
新手禮包自行開啟，一條條類似游戲滾動公告的消息，從書頁中間偏上的位置飄過：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工資（源點）＊50】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技能：先知先覺】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道具：自帶特效的電鋸＊1】
【取閱者“太清道德天尊的第十八化身”通過開啟新手禮包，獲得一套溫暖的秋衣秋褲（加絨加厚）】
……
大巴在山腳停了半個多小時。
蹲在路旁抽煙的司機，擡頭望了眼暮色籠罩下的群山，攆滅腳下的煙頭，回到了駕駛座。
接下來還有最後一站。
在山頂，那裏有一片度假山莊。
在大巴車啟動前，背著只黑色大提琴盒的凡煙，走出了黑黝黝的樹林。
琴盒尺寸極大，幾乎把她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從側後方看去，只能隱約看到邁著小碎步的雙腳與一截纖瘦腳踝。
乍一看。
好似長腿的琴盒在移動。
琴盒中裝的是凡煙抽出的電鋸，它的模樣太過招搖，得虧贈送了琴盒用以遮掩。
她共從新手禮包抽出兩件實物，電鋸在琴盒內，秋衣秋褲則放置在物品欄中，扉頁的屬性信息下，有五個類似游戲背包的小格子。
凡煙進行過測試。
手機和錢包無法放置在裏面。
物品欄裏，只能放置來源於黑皮書的物品。
通過後視鏡發現了小跑著靠近的凡煙，司機等她上了車，才按下大巴關門鍵。
“去山上？”
“嗯，多少錢？”
“二十。”
“好的。”
凡煙付了現金。
而後才背著碩大的琴盒，走向後面車廂。
排列整齊的座椅上空蕩蕩的，只零零散散坐著三位乘客，他們分散在車廂各個角落，不過從其身上款式相同的沖鋒衣來看，這些人明顯是認識的。
察覺到凡煙的目光。
第三排靠窗坐著的短發女人擡頭，回望過去，她的骨相鋒利，冷冷淡淡，是個氣質酷颯的大姐姐。
四目相對。
面對女人銳利的目光，凡煙眉眼彎彎，回以燦爛的笑容，甜美嬌憨，好似一顆徐徐升起的小太陽。
女人微楞，不太自在地偏過頭。
面對如此友善的笑容，很難令人心生惡感。
凡煙又匆匆瞥了眼另外兩位戴著口罩的男乘客，就算套著寬松的深色沖鋒衣，也依稀能夠看到他們臂膀上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不像健身房裏練出的“傻線條”。
是練家子？
凡煙神態自然地收回目光，取下肩上沈甸甸的琴盒，坐在駕駛座後面的位置。
車輛啟動。
再次上路，趕往山頂的最後一站。
司機大叔十分健談，嘴巴是個閑不住的，凡煙又是個自來熟的社牛，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
黑夜已至。
大巴車孤零零行駛在山道上。
只有山道旁，一排排光線昏黃的路燈為伴。
起初，黑黝黝的夜空中還分布著幾顆星，漸漸風越來越大，絲絲縷縷陰雲聚集在一起，遮擋住寥寥可數的星子。
狂風怒號，烏天黑地。
山間氣溫驟降。
“怎麽忽然變天了。”瞧見這山雨欲來的架勢，司機皺緊眉頭。
夜間在山裏行車本身就有一定危險，這又起了急風，不敢開得太快，他輕踩剎車降低大巴車速。
外面驟降的氣溫，對車廂內也產生了一定影響。
司機緊緊衣襟，忽然想到後排的小姑娘只穿著件裙子，他從一旁儲物格裏摸索著取出件外套，擡手遞向後面。
這是他女兒的風衣，上周孩子來看他時，外套落在了車上。
凡煙也沒客氣。
笑著道了謝，便接過了外套。
司機大叔的女兒比凡煙高出不少。
長度本應在膝蓋以下的中長款風衣，把她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小截腳踝露在外面。
穿上不久，凡煙微微發白的面頰，就恢覆了透著紅潤的健康氣色。
車廂內靜悄悄地，她窩在柔軟座椅上，隨意理理散在胸前的微卷黑發，側頭透過車窗，眺望遠方黑夜與陰雲籠罩下的群山。
狂風席卷過夜間的山林。
激起一層層黑黝黝的“波浪”，此起彼伏。
眺望遠方的山脈輪廓，凡煙忽而輕“咦”一聲，柔軟指腹貼在玻璃窗上，她上半身稍稍前傾，呼出的熱氣模糊了車窗。
從這個角度去看。
這個妹妹（劃掉）這片山脈，好像在哪裏見過……
風越發大了，可能會有碎石從坡上滾落，司機大叔停止閑談，粗糙的大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聚精會神關註著前方路況。
這般大的風，樹木都快壓折了。
遇到這種極端天氣，找個安全地方停車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大巴現在面對的除去乍起的狂風，還有隨時可能落下的暴雨，在發生暴雨的大山裏，最危險的永遠是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司機仰望夜空中密密層層的黑雲，心裏泛起嘀咕。
“怪事。”
這天變得太快，處處透著古怪。
路上還算順利，直到大巴在肆虐的狂風中，慢慢騰騰行駛到老黑山的半山腰，雨水也沒有落下。
這段路的路燈出現故障，沒有亮起，大巴車燈照亮了前路，在光亮盡頭，隱約可見寬闊的山路旁多出一條岔道。
路口處。
立著一根“Y”形交叉路口指示牌
那條岔道通向的便是欣欣景區，凡煙擡手搭在琴盒上，張張嘴，一句“前面路口停車”已經湧到舌尖，她心頭忽然莫名一慌。
【你感覺到了些許的不安】
【技能“先知先覺”受到觸發，——有危險正在逼近】
絲絲縷縷灰霧組成的文字，在凡煙視野中浮現。
又很快消散。
她握著琴盒的右手驟然一緊，確定自己的預感沒有出錯後，脫口而出：
“停車！”
“轟隆隆！！”
同凡煙嗓音一起落下的，還有一道驚雷，形若從天而降的猙獰蛟蛇，狠狠劈在路口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古樹上。
電閃雷鳴，雷火引燃樹上的枯枝，冒著滾滾黑煙的古樹轟然倒塌。
不偏不倚。
橫在了通往老黑山頂的山道上。
【第一章 ：老黑山欣欣景區】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存活四十八小時（已完成）】
【評級：拍案叫絕】
【任務獎勵：工資（源點）＊100】
【檢測到取閱者此次任務評級為“拍案叫絕”，源點獎勵×4，任務獎勵更正中……】
【更正完畢】
【任務獎勵：工資（源點）＊400】
【註：副本任務的完成等級分別為一塌糊塗、差強人意、庸中佼佼、拍案叫絕、超群拔萃、曠世無匹。】
看到這個數字，凡煙有些小驚喜。
源點這方面，副本一直表現的摳摳搜搜，殺一條魚才給一源點，從它吝嗇的態度來看，源點價值理應不低。
剛泡過澡，嘴巴有些幹。
凡煙起身準備倒杯水，眼角餘光無意中瞥見，書頁最下方的獎勵內容，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檢測到取閱者在首次任務中，表現極為優秀，現破格獎勵：佛前的酥油燈*1，吉祥天女神像*1】
【註：這接盤俠我不當.jpg】
【請取閱者不要甩鍋，不要甩盤，當個“勇於負起責任、勇於直面良心”的小勇士！】
凡煙有些不敢相信。
看了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
然而這次，薄薄紙張快被她盯出兩個大洞，最下方的任務獎勵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這時，凡煙才恍悟自己忽略了什麽。
酥油燈就像一朵盛開的罌|粟。
凡煙現在是“上癮”狀態，被強制帶離它身邊後，身體理應會出現“戒斷”反應，但她沒有任何的不適。
本該早早便發現的，然而剛離開副本，便迎來了敲門的治安官。
她壓根沒有多餘心思想其它。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油料還有厚厚一層，只要中途不出現什麽意外，撐個一兩年不成問題，兩年時間，足夠她找到一個新接盤俠。
領取任務獎勵，源點到賬。
酥油燈和神像，凡煙則直接丟進空間欄，燈和神像現在狀態比較特殊，無法分開。
黑皮書將它們分進了同一物品格。
任務獎勵領取完畢，【第一章 】文字內容再度發生變化，欣欣景區的基本信息下方，多出一個選擇：
“是否再次進入？
是 / 否
註：首次進入已完成攻略的副本，需耗費源點＊100”
暫時不準備，也沒必要進入這個滿是魚腥味的副本，凡煙翻到【第二章 】。
這頁格外空蕩。
只有右側偏下的位置，有寥寥幾筆毛筆字，是一行倒計時：
“19日22時12分06秒”
應是【第二章 】副本的開啟時間。
足足大半個月，足夠她好好休息一下了。
“唔。”
凡煙伸個懶腰。
她現在又困又乏，強撐著拿起床頭正在充電的手機，在網絡上搜索“詭異”，“欣欣景區鬧鬼”之類。
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內容。
各大社交軟件，皆是一片風平浪靜，有些網友在考古多年前橫行全球，後離奇消失的網絡病毒。
有些在討娛樂圈新鮮出爐的大瓜。
有些則在陰陽怪氣某個沒禮貌，沒內涵，拍戲沒靈魂的三無大導，又出來拍戲了。
凡煙隨意瞥了一眼。
看著那滿屏陰陽怪氣，皺皺眉。
什麽沒禮貌，沒內涵，拍戲沒靈魂？
過分！
太過分！！
凈說些大實話，你好歹罵兩句啊，她想懟回去都找不到理由。
經這麽一提醒，凡煙倒是想起要給哥哥打電話的事，已經很晚了，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手機靜音，放在床頭。
熄燈。
凡煙抱著兔子布偶平躺在大床上。
望著黑漆漆的房間，她偷偷將露在外面的腳藏進毯子裏，而後才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
可能是太累。
亦可能，是這次噩夢較為體貼。
直到凡煙舒舒服服地酣眠半晚，養足精神，今夜的噩夢才姍姍來遲。
不同於前面無數次，今夜的夢境格外混亂，風格迥異的場景穿插在一起，光怪陸離。
黑暗無人的教室從眼前掠過，長滿毛發的草莓肆意生長，霸占全部視野，混亂扭曲的操場……
種種支離破碎的畫面，在面前匆匆閃過。
哼唱歌謠的果樹在黑暗中搖擺。
轉瞬間。
畫面又是一轉，這次，變成體長兩米的飛天大蟑螂，正朝自己撲來——
凡煙驚呼“護駕”。
雙腿猛地一蹬，嚇醒了。
噩夢纏身十多年，這是夏夏子人生中第一次嚇醒，她心有餘悸地坐在黑暗中，久久無法回神。
倘若，她的夢境真的能夠打破真實與虛幻的邊界，降臨到現實世界，那今晚的飛天大蟑螂……
想到那根根分明的蟑螂腿毛。
凡煙虎軀一震，忽然焦慮。
此次夢境和以往不同，明顯是由兩個不同的噩夢拼接成。
眾所周知。
人類是沒有分身術的。
兩個噩夢既然一同出現，那麽降臨現實的時間理應相差不多。
通過完成一次新手副本，給二十天休息時間來看，黑皮書不是那種把玩家當生產隊的驢使喚的黑心老板。
倘若噩夢成真。
夢境中應當只有一個，屬於凡煙。
至於另一個，新手副本的介紹中特意標註其類型為單人，相對肯定存在多人副本。
既然有多人，那黑皮書老板部下，絕對不止凡煙一員大將，也即是說，她有二分之一幾率，和兩米長的大蟑螂近距離接觸！
想到這兒。
也顧不得以上內容，大多來源於自己的猜測，凡煙連夜爬起，沖到客廳，幫神龕裏的神佛完成“禪位”，助黑皮書老板“登基”。
點香。
給老板遞煙（劃掉）上香。
在朝恐懼開戰，與躺平開擺之間，她選擇開壇作法求老板開個後門:)。
【第三章 】的頁面沒有倒計時。
這一章，極大概率屬於其他玩家。
周五，夜。
直到更深夜靜，即將跨過零點。
凡煙才打著哈欠離開書房，穿過光線昏暗的走廊，回臥室休息。
翌日，清晨。
窗外天光大亮，嘰嘰喳喳的鳥啼傳入耳中，喚醒了淺眠的凡煙，她抓抓淩亂的發絲，一臉茫然地起床。
今天，她睡得出奇的香。
一枕黑甜，一夜無夢。
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凡煙喊出黑皮書，發現【第二章 】的倒計時陷入靜止，右下角的書頁上多出數行備註。
“根據聯邦《勞動法》的規定，勞動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權利，周六日為公休假日，副本開啟時間——”
她逐字念出，書頁上備註的文字，瞧見最後兩個字眼。
凡煙語調陡然上揚，“後延？！”
好家夥。
凡煙直呼好家夥。
這個無限流，它竟然精通勞動法！離譜中透著法治之光。
尤其在那些要求無償加班，不加班就是不努力的法外狂徒資本家的映襯下，佛龕中的黑皮書，簡直渾身散發著真善美的光輝。
沒人會討厭遵守勞動法的老板。
凡煙再次點燃三支香，插在佛龕前的香爐裏，以資鼓勵。
時光匆匆，日月如流。
很快便到了七月半。
這天，是凡煙離開新手副本欣欣景區的第十八日，她睡鄉中兩個噩夢的“畫質”，已經失去夢境該有的模糊感。
尤其是飛天大蟑螂副本。
幾乎與現實一般無二，呼之欲出。
用飛天蟑螂副本這個名稱，不太確切，那段噩夢中蟑螂只是配角。
長滿腿毛的草莓，放聲歌唱的蜜桃，竊竊私語的西瓜……這些畸變植物，在噩夢中出現的頻率最高，它們才是副本真正的主角。
與此同時，黑皮書的【第三章 】，也發生了極大變化。
副本的詳細內容、開啟時間等信息，由模糊到清晰，出現在【第三章 】頁面上：
“【第三章 ：小岑嶺綠色農場】
【難度等級：亭（新手副本）】
【類型：單人】
【主線任務：采集三種畸變水果】
【喝天然山泉水，吃健康好水果
農場地址：小岑嶺，綠色農場采摘園】
【溫馨提示，小岑嶺汙染指數偏高，建議飲用符合國家標準的瓶裝水，減少戶外活動】
【註：本副本為開放式副本，“取閱者”可選擇退離副本，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們將重獲自由。】
副本開啟時間：7/18日，19:30
參與的取閱者：李鴻宇（新人）”
凡煙沒有猜錯，【第三章 】確實屬於其他玩家，同時也實錘了，她的“金”手指確實上線了。
夢境成真，還是夢中的景象，打破真實與虛幻的邊界，變成副本降臨到現實世界。
好家夥。
金手指直接變成了滅霸的響指: )。
關於此事，凡煙早就察覺到不妙，有一定心理準備，倒是很輕易便接受了現實，不願在這件事上進行無意義的內耗。
她轉移註意力，慶幸起不用和蟑螂近距離接觸，——畸變水果和飛天蟑螂，都是出自【第三章 】的農場副本。
“運氣還不錯。”
二分之一的概率，幸運女神選擇站在了她這邊。
倒不是害怕那些蟑螂，只是單純地嫌惡，厭惡攜帶有病菌的蟲類，是人類的天性。
凡煙再次擡眸，從最上方的標題開始，逐句細看起【第三章 】副本內容，目光一寸寸朝下移動。
瞥見下方，李鴻宇這個陌生姓名。
她皺皺眉。
他人副本的詳細內容，以及姓名等信息，能夠被自己看到，是不是代表，其他玩家也能通過他們的黑皮書，看到她的私人信息？
凡煙心中不由升起，隱私遭到洩露的不適，同時又想不通，黑皮書上為何會出現這種除洩露隱私外，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功能？
太不符合常理。
她覺得十分反常，一時又琢磨不出什麽所以然，只好暫時放下這個問題。
小岑嶺農場是一個單人類型的新手副本，進行任務的也是新玩家。
“有些不太妙。”凡煙將副本覆蘇的風險提到最高，並非歧視新人，只是因為她自己剛經過這個階段，清楚知道邁出第一步究竟有多難。
趨吉避兇，是人類的天性。
開放式副本又給了玩家選擇的機會，選擇放棄任務跑路，是人之常情。
倘若副本覆蘇，裏面的東西重獲自由……想到這，凡煙腦中忽而冒出一個念頭。
那她不就可以趕去打怪賺源點了！
凡煙現在急需源點。
使用沙漏需要源點，抽獎需要源點，加屬性點同樣需要源點，處處離不開源點。
加點是離開新手副本後，新出現的功能，可以氪金給體質與精神加點。
體質加一點，需要耗費源點*100，精神加一點所需的源點更高，需源點*300。
看著自己僅三位數的餘額，凡煙甚至不敢去測試沙漏操控時間的能力。
腦內暢想一遍小錢錢摩多摩多的幸福場景，爽過了後，她就將此事拋到腦後。
雖窮，但沒有窮到失智。
凡煙清楚知道，副本覆蘇可能會造成的可怕後果，同樣也清楚，這是他人的副本。
最終結果，並非自己能夠左右。
她沒有權利，逼迫那位新人玩家，冒著生命危險進入副本完成任務。
凡煙思考過，倘若新玩家選擇放棄，自己能否替代他去完成主線任務，阻止副本覆蘇，發現可行性不大。
副本任務介紹下方的標註欄，清晰註明，“一旦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全部撤離，副本將會迎來覆蘇”。
關鍵詞“進行主線任務的取閱者”。
【第三章 】是單人類型新手副本，副本所認同的任務玩家，僅有那位新手取閱者一人。
凡煙拿到主線任務的幾率不大。
若是，事情真的朝向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凡煙陷入沈思，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這事，她從小接受到的教育，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既然無法改變結果，那就盡量減少可能造成的危害。
得找個能兜底的辦法。
凡煙沈吟片刻，自言自語一句，“最好，是能夠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將副本相關信息小範圍透露出去。”
透露給進入農場的顧客。
以及住在周邊的民眾、政府部門。
想要做到這一步，對有著狗大戶的必殺技，——“灑幣”技能傍身的凡煙來說，說難也不難。
難點是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
畢竟將此事透露出去，相關部門肯定會著手進行調查。
想到國家爸爸，凡煙自我安慰起，或許情況沒有她以為的那麽糟，說不定政府方面同樣是知情者。
可想到自己這段時間的私下調查。
她臉一垮，無法再抱僥幸心理。
凡煙懷疑自己入職的是“新公司”，黑皮書老板目前手底下，僅有自己一根獨苗苗。
不然，無法解釋副本的事，為何一點風聲都沒有發現。
除非過去副本未曾成功覆蘇過，否則如此大範圍的異象，不可能瞞得天衣無縫。
傷腦筋哦……
凡煙腦瓜開擺，不願深思。
在國家機器面前，不存在所謂完全“不暴露自己”的手段，常規手段不行，就試試歪門邪道吧！
她歪嘴一笑，一個鯉魚打挺——
“嘶！”
疼疼疼！
嘶哈，閃住腰了！！
挺著後腰，凡煙訕訕從床上坐起，老老實實地穿上棉拖，一瘸一拐前往隔壁書房。
五分鐘後。
她背著只鼓鼓囊囊的雙肩大背包，回到臥室，從神龕中掏出黑皮書老板，翻到【第一章 】。
“是否再次進入？
是 / 否
註：首次進入已完成攻略的副本，需耗費源點＊100”
凡煙點擊是，源點餘額-100。
旋即眼前一黑，她再次睜開眼，便已經出現在欣欣景區的門前。
感知到有客人光臨，漆黑一團的售票窗內亮起冷白色燈光，銅錢頭，柳葉眉的售票員，嘴角掛著禮貌的笑容。
它雙手交疊放在小腹，站在窗內。
“歡迎光臨欣欣——”
看清外面的嬌小身影。
售票員歡迎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隔著布滿灰塵的玻璃墻，兩人隔空相望，凡煙雙眼彎成細月牙，扶起腰走到售票窗旁，“晚上好鴨。”
“你怎麽回來了？”售票員怔楞一瞬，目光古怪地盯著她。
“我為什麽不能來？”凡煙反問。
售票員陷入沈默。
片刻，它繼續問道：“你有事？”
“是有事。”凡煙打開肩上的背包，“這個不急，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說著。
她從背包中掏出，前些天去鎮子上買農藥時，順手找老師傅定制的錦旗。
“嘩啦”
絲絨面的鮮紅錦旗隨風展開。
兩側綴著的金色長穗，飄飄搖搖，絨面上用金筆寫下的數排豪邁毛筆字，在陽光下褶褶生輝。
“上聯：物美價廉多快好省
下聯：輕財好義推誠相待
橫批：良心商家”
以宰客為榮，漫天要價為核心價值觀的售票員：“？！！”
它瞳孔地震，感覺受到了侮｜辱。
“不要！”
“離我遠點！你離我遠點！！”
售票員小姐堅貞不屈，卻無力抗拒，只能絕望地看著那面代表著職業之恥的錦旗，掛在售票窗旁。
眼裏的光滅了。
它，不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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