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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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簡辰覺得身邊的自家經紀人快要氣暈過去了。

沙發角落裏放著洗凈疊好的衣服,簡辰垂眸看了眼身上松垮的衣服,心想這樣出門確實不合適,於是在兩道緊緊註視的目光中,拿起衣服直接進了浴室。

門鎖咬合發出一聲輕響,簡辰背對著門將身上的毛衣脫下,鏡子裏的人身形纖瘦卻不羸弱,手臂和腰腹線條流暢,微微弓著身子脫去衣服時,能看見腰側隱隱的人魚線。

洗漱的時候他還沒睡醒,沒註意到整間浴室裏到處都是聞倦的東西,而現在這處封閉寂靜的空間裏,處處是男人的氣息與痕跡,多到能將人完全包裹,無處可逃。

簡辰緩緩眨了眨眼睛,再次看向他才使用過的嶄新的杯子牙具。

除了黑白顏色不同,連電動牙刷的朝向都一模一樣,一眼望過去,仿佛就像情侶用品一般。

聞倦說它們都是一次性的,那他早上用完後,這些東西就會被馬上丟掉吧。

畢竟別人用過的東西,聞倦也沒必要留著。

與此同時,餐桌邊沒有落座的何傑一直在偷偷打量聞倦;男人坐在餐桌旁垂著眼看手機,長腿交疊神色淡淡,舉止投足間的矜貴氣質和衣架子的身材,隨手拍一張都能直接上封面雜志。

娛樂圈最是人心覆雜,何傑在圈子裏混了好多年,當然知道聞倦的雷霆手段;上次語氣誇張的提點兩句,就是想讓簡辰對他敬而遠之,誰知道清早打電話過去,接電話的卻是聞倦。

感受到灼灼視線,低頭看手機的聞倦手一頓,擡頭朝何傑這處望過來,黑眼沈沈;對視的那一刻,何傑只覺背後一涼,並清晰感受到,聞倦對他沒什麽好感。

男人將後背懶懶一靠,面色淡然,一雙桃花眼天生深情而冷漠,神色間分明看不出分毫喜怒,身上散發的氣息震懾力卻極強,像是暴雨前成團的烏雲,黑沈沈地壓的人喘不過氣。

男人聲線低冷地問道:“有事?”

不及他回應,就聽洗手間響起扭鎖的輕響;換好衣服的簡辰推門而出,右手臂彎裏掛著聞倦的毛衣,自然垂落的左手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

隨著青年的出現,難以呼吸的低氣壓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靠椅上的聞倦視線垂落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從簡辰手中接過毛衣,看著青年泛紅的手背,眉眼輕挑,語氣卻沒太多笑意:

“再說一次,如果我下周進組,發現你手上的傷還沒好——”

“......知道了,會好好上藥的。”

或許是太久沒和人當面道別,哪怕只是短暫的分離,簡辰依舊不知該如何開口;兩只手微不可查地往身後藏了藏,他覺得自己總該說些什麽。

何傑隨意找了借口離了門外,屋內再次只剩他們兩人。

輕抿唇角,簡辰盯著腳上的灰色拖鞋,倏地想起昨晚他被聞倦帶來時,腳上穿的也是這雙鞋,當時踩在草坪上沾了一腳的灰,現在卻是幹幹凈凈的。

安靜幾秒後,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下周一你會回來嗎?”

語調輕柔綿軟,語氣裏有很淡的一層、或許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依賴。

捕捉到尾音裏的情緒波動,聞倦將青年的神情變化收盡眼底,擡手很輕地揉了揉簡辰柔軟的發頂。

青年身體很明顯的僵直一瞬,白皙纖長的脖頸微微縮著,人卻沒有躲開,只是淺淺幾分淺紅又悄然爬上耳尖。

“難說。”眼底劃過一抹得逞的淺笑,聞倦將青年一頭栗色揉的有些淩亂後,撐著身邊的燈桿略微俯下些身子,故意看著簡辰的眼睛說話:

“怎麽,星星這是想讓我早點回來嗎?”

熟悉的清淡薄荷香再次撲面而來,簡辰身體不自主地朝後傾斜,長袖下悄悄攥緊了拳頭,飛快瞄了聞倦一眼,輕咳一聲:“你的戲下周一就開拍了。”

話畢他側過臉,垂眸看著地上留著口水呼呼大睡的小乖,又快速補充道:“......還有,說好不叫我‘星星’的。”

“我說在外人面前不這麽喊,”男人又靠近一寸,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語調漫不經心,“這裏沒有外人。”

男人滾熱的鼻息盡數落在頸肩,簡辰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地原地不動,大腦宛如一臺久年失修的老舊機器,在男人猝不及防地靠近下,根本無法運作。

這樣的聞倦,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肺部逐漸稀少的氧氣讓心臟開始劇烈跳動;簡辰緊繃著身體,看著男人盯著他通紅的耳尖一點點靠近,仿佛是刻意而為,很輕地在他耳畔輕笑一聲。

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每個字都輕敲在耳膜上:“星星,你在發抖。”

-

直到何傑的車穩穩停在樓下,簡辰臉上的熱意都還未褪去,人看著有點恍惚。

時間還算充裕,兩人不緊不慢地上樓進屋,將門口的箱子一個個推進電梯。

“所以你們很早就是鄰居,”聽了一路的解釋,何傑緊繃的心緒稍有放松,“只是因為九年沒見了才假裝不認識?”

“是這樣的,你說的那些cao...的聯想,”簡辰卡了卡殼,點點頭,“是因為我們原本就認識。”

“等一下,”左手摸著雙下巴的胡子,何傑皺眉沈思片刻,忽然想起什麽:“我記得前幾天有個二線藝人、經常被林思安陰陽怪氣的那個——”

“齊瑯,”簡辰轉頭看窗外暖陽,半抿著唇,輕聲道,“他是我母親改嫁後,那個男人的兒子。”

“我說呢,林思安能討厭他這麽多年,”何傑搖頭笑了笑,“不過別的不說,齊瑯這小子人不紅倒挺會蹭,回回在熱搜上看見他,都是和聞倦有關的。”

男人拍拍他肩膀,寬慰道:“他這種只能靠蹭賺取熱度的人,註定會成為資本的棋子,你和他不同。”

想了想今年齊家為齊瑯量身打造的兩部偶像劇,再想想自己前年拍完、到現在還沒播出的電視劇,簡辰知道經紀人是在安慰自己,於是非常配合地回答道:

“確實不同,”他人畜無害地笑了笑,“我們是資本的棄子。”

“.......你閉嘴吧。”

清點好後備箱的行李,兩人回到車內準備出發,看著自家經紀人一臉無語,簡辰笑了笑,從口袋摸出耳機帶上,調整座椅靠背準備小憩。

車輛很快行駛在平直的柏油路上,早間溫暖的冬日斜斜傾灑在青年肩頭,平靜的車內沒有人說話,良久後,副駕駛上的青年突然動了動,閉著眼睛輕聲開口。

“放心吧傑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進組以後,生活節奏肉眼可見的開始忙碌,從最開始的開機儀式,到迅速進入狀態開始拍攝,匆忙的幾天飛一般度過,仿佛眨眼間就來到了周末。

聞倦不在的這幾日,簡辰都在拍楚淮的幸福過往,然後再過渡到之後的家破人亡,最後是整部影片的重頭戲,也就是他和聞倦飾演的蕭玚,是如何一步步報仇雪恨,推翻舊王朝的。

電影采用插敘的手法介紹背景,汪弘卻特意提出按角色年齡的順序來排,而不是在兩種情感狀態下反覆橫跳,也都是為了讓簡辰更好的逐步代入角色。

碧草悠然的曠地上,波光粼粼的小湖邊,攝像老師和道具組架好機器,又在圓形石桌上擺好特質的玉盤和新鮮水果,而導演正催促著打燈的工作人員盡快就位。

簡辰穿好威亞,乖乖站在原地讓化妝師補妝,心裏默念著這場戲的臺詞和神態動作。

今天的戲是楚淮在長姐面前練劍、然後撒嬌求誇的情節,臺詞簡單,武打動作私底下也練習過無數次,只要不出意外——

“啊!是聞倦老師!”

——就能和昨天一樣,天黑前就收工......吧。

場景外的一小堆人群中傳來不小的騷動聲,不多時,戴著墨鏡、身穿米色風衣的男人邁著步子走出人群。

無論有多少人,聞倦永遠都是最鶴立雞群的那一個,男人隨意在場內環繞一周,然後視線不偏不倚地朝角落裏默默化妝的簡辰身上掃測而來。

男人摘下墨鏡,桃花眼正正對上簡辰的眼,然後視線緩緩下移。

同一瞬間,簡辰下意識地去看右手手背,確認被燙傷的地方已經完好如初。

想到聞倦不會再用手背受傷的理由喊他的小名,他不禁如釋重負地長嘆口氣,可心底又升起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男人的意外到來讓原本安靜的現場嘈雜起來,連監視器後的汪弘都站起身,有些驚訝地看著聞倦:“你的戲不是後天才開拍嗎?怎麽現在就來了。”

“活動提前結束了,”聞倦環顧四周的場景布置,立即反應過來,“在拍楚淮小時候的鏡頭?”

導演點點頭,看著男人毫不見外地在拉了把椅子在監視器邊上坐下,想起這人嘴欠的毛病,板著臉警告道:“看戲可以,人安分點,別浪。”

聞倦輕聲笑了笑,眼神卻是看向簡辰,言簡意駭:“盡量。”

隨著副導演一道清脆的打板聲響起,所有私談細碎聲瞬間消失,幾秒安靜後,扮演楚淮長姐的年輕女演員從袖中拿出絲綢的帕子,臉上帶著淡淡妝容,溫柔地將簡辰額頭上的細汗擦去。

簡辰前一秒還在為聞倦的到來而不適應,再對上女人充滿愛憐的眼神時,他杏眼微動,繼而彎眼盈盈一笑,和長姐說了幾句貼己話,再度央求對方陪他練劍。

“阿姐,我不想一個人,陪陪小淮吧。”

簡辰的聲線本就軟綿,只要略微拖長些,聽著就像極了撒嬌;他略微歪著頭,小鹿般清澈見底的雙眸和雙頰透出的淺粉色,整個人靈動而乖巧。

片場外幾名年輕的女孩被簡辰可愛到,握拳虛虛放在嘴邊,眼底閃爍著類似於母愛的光芒。

歪頭、眨眼、彎眉一笑......

聞倦坐在監視器後,看著屏幕裏簡辰將乖巧俏皮拿捏地穩準到位,想起他小時候也是這樣撒嬌,那時還會拽三下袖子停一下,然後綿軟地一遍又一遍喊“哥哥”,直到你心軟了為止。

現在呢。

在別人面前撒嬌倒是有一套,對他就只會客客氣氣地喊“老師您”。

男人微微磨了磨後牙。

汪弘顯然對這段戲很滿意,全程沒喊卡,只是揮手示意威壓老師準備,直接進入舞劍環節。

簡辰沒有舞蹈功底,打戲又不願用替身,前兩年為了一個小成本電影的道長角色,他還專門學了半年多的體態和打戲的基本動作,再加上自此進組前將近三個月的特訓,眼下這段空中舞劍,對他來說並不難。

青年一襲白衣,穿堂風拂過時衣袂紛飛,手握青劍,腳尖借著威壓的提拉在地面猛的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留下道道劍影,行雲流水般完成了一整套動作。

汪弘嚴肅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時不時和武術指導在一旁小聲商量。

似乎是有了新的想法,男人突然轉過身,看著身邊老神在在的聞倦,問他:“你覺不覺得剛才這一段,還欠缺些什麽?”

“欠什麽?”

後背向後懶懶一靠,聞倦看著鏡頭外正笑盈盈同身邊女演員說話的簡辰,似笑非笑地一挑唇:

“我看是欠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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