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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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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行。”

“重來一遍。”

“眼神不對,氣勢太弱了,”片場內,文靜放下相機連連搖頭,踩著恨天高走到簡辰面前,“簡辰,楚淮對蕭玚的感情很覆雜,不只是單單的害怕或臣服,能明白嗎?”

即便開著暖氣,秋末的片場裏單穿一件薄薄長襯還是很冷,一小時不間斷的拍攝後,簡辰禁不住輕輕抖了下身體,安靜聽完女人的話,點頭道:

“能明白的,辛苦老師重拍一次了。”

最後的一組雙人照,是定妝拍攝裏難度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組,文靜想要簡辰展現出楚淮這個人物的糾結掙紮、與對手之間激烈碰撞的沖突。

她特意設計了兩人在獄中對視中場景,就是想看到他們表達出角色之間相互利用、互相猜忌,又無力對抗的相互吸引的情緒。

但現在的問題是,兩人只要一對視,簡辰的視線就會下意識的躲避。

作為拿過大滿貫中最年輕的影帝,很多老戲骨都接不住聞倦的戲,男人過分深邃的五官和骨相帶來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在一貫強勢的演戲風格和角色性格加持下,呈現出來的情緒是極有殺傷力的。

在這種情況下,搭戲的演員接不住戲的情況常有發生。

只是簡辰並不僅僅是受到男人氣場的影響。

稍作調整後,簡辰長呼口氣,重新在鋪滿破敗枯草的角落坐下,手上帶著量身特制的金色手銬,鐵環緊緊貼合著腕骨,鐵器獨有的冰冷隔著皮膚往身體裏直鉆;金鏈細而長,環環相扣的細小鐵環相互撞擊,輕輕一動就發出悶悶聲響。

他垂眸調整情緒,直到聽見腳步聲才擡頭,仰視著迎面朝他走來的男人。

精心打造的囚房在鏡頭下顯得格外狹窄逼仄,狹小空間的角落裏,身形單薄的簡辰渾身是傷,血跡隱隱透過破爛的白衣,滲出絲絲猩紅,而那張隱沒在黑暗中的臉,在腳步聲響起的一霎那緩緩擡起。

聞倦的到來讓昏暗不見天日的囚牢重見火光,簡辰不適應地半瞇著眼,火光映照著臉上不曾愈合的血痕,讓他本就昳麗的面容,竟多出幾分詭異的妖艷。

面前身穿華服的男人氣質陰沈,像註視著家養的籠中金絲雀一樣,他垂眸俯視著青年,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閃爍著狼一般的精光。

對方深邃的眼神能將人看穿,簡辰呼吸一屏幾乎要陷進那雙深情眸,眼神本能地又要躲避。

聞倦卻突然伸出手,輕輕捏住了他的後頸。

指腹溫熱幹燥,輕輕按揉在人體最脆弱的部位;這樣暧昧的動作,在男人的俯視中,給人的感覺卻像荊棘叢中綻放的一朵罌/粟,令人神往卻又無比危險。

聞倦靠近,薄唇微啟:“眼神是騙不了人的,承認吧,你喜歡我。”

這是電影裏蕭玚對楚淮說的一句臺詞。

或許是男人低沈的聲音太有感染力,簡辰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男人的聲線冰冷,指尖微微用力,被迫仰起頭的簡辰低垂著眼,纖長睫羽顫抖的厲害;他纖瘦的身體絲毫不敢反抗,示弱無助的模樣像是無聲的渴求,祈求聞倦哪怕多一分的疼惜。

可這惹人憐的神態下,是長睫擋住的一雙杏眼,在火光中閃爍著防備的冷光;在男人撫上脖頸的同一時刻,簡辰已悄然攥緊藏在袖子裏的匕首,手背青筋暴起,刀背泛著寒光。

將身體最脆弱的位置展露給男人的同時,他揚起了手中嘴鋒利的刺刀。

這就是楚淮熾烈而脆弱的愛意。

“這組可以!收工!”

後頸上的溫度突然消失,一只修長的手突然伸過來要扶他,但還沒完全出戲的簡辰下意識地攥緊了刀,猛地一擡頭。

然後就對上聞倦那雙漫不經心的黑眸,和一秒前的癲狂全然不同。

隨著手裏的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簡辰長吐口氣,脫力地跌坐在地,小口地急促喘息著,胸膛上下起伏。

劇本他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多遍,當聞倦突然在耳邊低語的那一霎,他不確定自己的情緒是否真的與楚淮共情,只知道當時腦海裏反覆回想著一句話。

離這個人遠一點。

不要再重蹈覆轍。

“爆發力很強啊,”文靜大步走來,眼中毫不遮掩對簡辰的滿意;她將拍的照片給兩人看,半開玩笑道,“聞大影帝,說不定再過兩年,有人就要超過你了。”

簡辰正活動著僵硬酸軟的手腕,聽見這話連連擺手,謙虛地笑笑:“多虧了聞倦老師幫我入戲。”

“那也是你提前研究過劇本,”聞倦眼神盯著電腦上的照片,頓了頓,挑唇笑了一下,“更何況你是我帶出來的,超越我有什麽好稀奇。”

文靜驚訝道:“你們認識?”

聞倦這會兒又不說話了,雙手抱胸,半擡著眼睛看向簡辰,全然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說”的眼神。

看好戲的眼神讓他想起洗手間被當場撞破的窘迫,簡辰的臉又開始發燙,他飛快盤算著如何才能將話說的得體又不圓滑,既不用承認他和聞倦認識,也不能把話說的太過分。

“我是聞倦老師的忠實粉絲,”圓溜溜的眼睛一轉,簡辰笑了笑,“從小看著老師的戲長大的,自然算是老師帶出來的。”

“忠實粉絲?”

話音一落,就聽聞倦“呵”了一聲,似笑非笑道:“粉的什麽?”

“粉老師您的作品啊,”簡辰假裝聽不出男人的調侃,堅持裝不認識地拍馬屁,“當然,老師的性格和人品也都令人敬佩。”

男人似乎很是受用地點點頭,大發慈悲地朝他招招手,心情頗好道:“卸完妝直接來找我,一起回老宅。”

簡辰一楞,沒想到自己有意地疏離,反而又勾起了聞倦的興趣。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委婉拒絕:“我卸妝要很久的,就不麻煩聞老師等我了。”

“不麻煩,”聞倦撩起眼皮看人,懶懶道,

“寵粉也是我令人敬佩的性格之一。”

-

秋末的白天逐漸變短,剛五點天就已經大黑。

何傑臨時有急事,兩小時前就匆匆離開了攝影棚,簡辰卸完妝後找到了聞倦的保姆車,猶豫片刻後,屈指輕輕敲了敲車窗。

“聞倦老師,有件事想拜托您一下。”

“上來。”

車門緩緩開啟,一身黑色便裝的男人坐在車內,見簡辰腳上定了釘子似的就是不上車,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外面有人在拍。”

簡辰遲疑片刻,還是聽話地走進車裏,在聞倦對面坐下。

仔細想想,想到上次和聞倦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竟然已經是九年前了。

那會兒他還在高中,一放假就成天圍著聞倦轉,趕上聞倦工作忙的時候,他半夜不睡就蹲在後院,非要等聞倦回來,實在等不到就索性在外面蹲一晚上,白天再默默回去。

後來聞倦被他纏的實在沒辦法,好幾次進組拍戲都捎帶上他,還不放心地專門找個助理看著他,直到快開學再把人送回去。

這麽說來,聞倦剛才說的確實沒錯,簡辰就是他帶出來的。

輕咳一聲拽回飄遠的思緒,簡辰在一整天下來後,已經沒有初見的局促,坐下開門見山道:“待會兒在老宅的晚宴,想請老師幫忙圓個謊。”

老宅是母親再婚後和齊正——也就是齊瑯的父親——共同居住的地方,對她象征著新的婚姻和人生。

可對簡辰來說,那裏就只是充滿不愉快回憶的地方;這些年他回去的次數屈指可數,逢年過節也只是吃頓飯,確認母親過得好後立馬就走。

今晚他原本打算隨口一句“工作忙”搪塞過去,但現在齊瑯知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和聞倦待在一起,如果聞倦去了他卻沒到,母親會很難做人。

而在“面對聞倦”和“回老宅”這個兩個選項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請聞倦幫他圓一下謊,說一句他的工作還沒結束,晚上沒辦法趕回老宅吃飯。

“可以。”

聞倦拿起手機,撥通電話直接道:“我和簡辰今晚要拍攝到很晚,不過來吃飯了。”

齊瑯的聲音立刻從聽筒傳來:“哥要不我等你——”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們,”聞倦出聲打斷,沒給對方留話口,“還有事,先掛了。”

從圓謊到掛斷電話,全程不超過一分鐘。

聞倦把手機往兩人面前的桌上一丟,半闔著狹長的桃花眼,看著簡辰悄然上揚的唇角,笑著問道:“就這麽開心?”

明知道聞倦只是單純替他圓個謊,但齊瑯吃癟的聲音依舊讓簡辰解氣;他心情舒暢地眉眼一彎,笑著點點頭。

“現在聊聊我們的事情。”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扶手,聞倦問簡辰:“剛才在片場,為什麽要裝成不熟的樣子。”

簡辰只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

他們都九年沒聯系了,本來也沒多熟悉吧。

況且他也並沒裝,哪怕是在九年前,他和聞倦之間的關系也止步於他單向的喜歡,就像粉絲和明星之間的關系一樣。

“我是您的粉絲嘛,粉絲和偶像之間本來就不應該太熟悉啊。”

沿用了片場那套說辭,簡辰有理有據道:“況且和偶像保持距離,才能更好的證明我們對您的喜愛啊。”

“證明對我的喜愛啊......”聞倦低聲將後半句低聲重覆一遍,唇角一揚,好整以暇地笑了:

“好啊,現在就有個機會。”

簡辰:“?”

偏過頭,聞倦和駕駛座上的助理報了個地址,然後扔給簡辰一串鑰匙:“明後兩天我要去外地工作,你幫我照顧一下狗。”

鑰匙扣上有一串星星掛飾,樣式十分好看,只是飾品看著有些年頭了,很多地方都能看出磨損。

鑰匙扣的星星掛件實在是太過眼熟,簡辰雖然一時間沒想起來,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一句“為什麽偏偏是我”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他轉念一想,從昨晚到剛才,聞倦少說也幫了他四次;現在情況一反過來,他想都不想就張口拒絕,也太沒有人情味了。

黑色福特E350緩緩駛離攝影棚,不過十分鐘就駛到一處別墅區;坐落在市中心的富人區,設計師為了提高私密性,每棟別墅間都隔著一小片林區,占地面積極廣。

林間一片漆黑,簡辰只朝窗外瞥了一眼,就不自覺地繃勁渾身肌肉,稍稍放松下來的精神再次高度緊繃。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在夜裏不僅很容易看不清東西,五感都會受到影響,黑暗會給他帶來強烈的不安感,所以他從不關燈睡覺。

保姆車最終在一棟三層覆式別墅前停下。

和附近建築完全不同的是,這座覆式別墅周圍格外的亮,就好像用電不要錢一樣,不僅門庭前有兩盞碩大的歐式掛燈,就連通向門口的石板路上,都鋪滿了暖黃色的小地燈。

像是為他量身打造一樣,別墅外所見之處皆是一片明亮,絕不給黑暗一絲侵襲的機會。

光線充足的環境讓不安感瞬間消散了大半,簡辰長舒口氣跳下車,跟著聞倦來到門前。

與院前精心設計過的燈盞不同,別墅內部的裝修風格是冷淡單一的黑白灰色調,屋內陳設很少,必備的家具嶄新,一看就是常年沒住過人,沒有絲毫煙火氣。

就在簡辰四下打量這座別墅時,腳邊突然傳來聲響;他下低頭,發現是不足半歲的小土狗,正趴在聞倦腳邊歡快地咬著尾巴,時不時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他一下。

奶狗身上裹著一層厚厚棉衣,受傷的後腿被精心包紮過,看著精神頭很足。

“它被人拋棄後,在街上被車撞了,”避開傷處,聞倦彎腰將狗子抱起,遞到簡辰懷裏,“我認識的人裏只有你養過狗,這幾天我不在,你照顧一下他。”

奶狗明顯很依賴聞倦,被塞到簡辰懷裏是委屈的嗷嗚直撒嬌,黑豆似的眼睛淚汪汪的;簡辰看的心頭要化了,耐心地給它順著毛,好奇問道:“它叫什麽名字啊。”

聞倦顯然沒意識到養狗還要起名這件事,回答得幹脆利落:“我就叫它‘狗’。”

簡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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