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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爺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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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爺又死了?

好險,若是不走這條路,怕是遇不上了。

司馬懿擡頭,只見迎面而來之人是郭照,有些驚喜:“女王,你怎麽來了?”

郭照拎起韁繩,調轉馬頭:“府中出事了,今日楊修帶了一大群人進府,硬要說佳佳是邪祟。”

“豈有此理,我去和他們理論。”

司馬懿擼起袖子就要上馬,忽然想起來自己的馬才掉了馬掌。

郭照看出司馬懿的窘迫,便伸出手,將司馬懿拉上自己的馬背後:“司馬先生,坐穩了。”

夕陽西下。

狹長古道間,白馬載著兩人急速掠過,揚起滾滾煙塵,一騎絕塵。

**

兩人趕回曹府時已是半夜。

曹府中燈火幽暗,郭嘉被仰天束縛在法壇中央,身上還有兩個血色的大窟窿。

“佳佳!”司馬懿見到此景,心都快碎了,也不顧火燙,踏著火燭就向郭嘉沖去。

“二楞子,我好難受……喘不過氣來。”

感知到司馬懿靠近,郭嘉視線模糊,大口大口吸著氣。

周遭無人,司馬懿直撲上前,想要解開郭嘉四肢上的紅色繩索,卻發現上面竟是一個死結。

“別怕,佳佳別怕,我回來了。”

司馬懿一邊安撫著郭嘉,一手瘋狂扯著禁錮郭嘉的紅繩,卻發現其韌性非比尋常。

“二楞子,你還記得上次在醉客樓的江湖藝人麽?”

郭嘉被嗆得難受,司馬懿能感知到的心聲已經非常微弱。

“我記得,你說。”

“楊修這次請來的術士就是……”

心語未落,郭嘉體力不支,昏死過去。

司馬懿手間一楞,見還是行不通,便直接上口,歪頭用牙齒去扯。

“閃開!”

郭照不知從哪拿來大剪刀,直接上手。

砰——

可是,正當郭照要剪開繩索時,剪刀卻被一顆沖擊力極強的飛石擊落。

“拿下——”

一剎間,四周燈火通明。燈籠明明幢幢,卻照得人心惶惶。

楊修從人群中持著折扇緩緩步出。

府兵將郭照和司馬懿二人團團圍住,擒拿住二人的肩膀,押送至楊修面前。

“楊修,你欺負一只兔子算什麽本事?”司馬懿怒吼著,聲音中帶著一絲喑啞。

“真是笑話,我和一只兔子有什麽好過不去的?我這只不過是替曹府鏟除邪祟而已,名正言順!你司馬懿又在做什麽。驅鬼儀式要進行七天七夜,這儀式一破壞,你擔待得起?”

司馬懿被鎖住雙肩,餘光掃過四周,幾乎皆是楊修的人。

“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楊修也不生氣,只是忽地想起什麽,湊近一笑。

“反正大白兔也不值幾個錢,若是你的佳佳真一不小心死掉了,大不了我再賠你一窩嘛。”

先有罷黜楊谙,後又強拆孔府、公堂對決。楊修高傲,卻三番兩次在自己和佳佳身上栽跟頭。

“楊修,你不要虐待佳佳,你有什麽事沖著我來!”司馬懿自知楊修已經記恨上自己。

見司馬懿氣到極致卻又無可奈何,楊修的笑容在燈籠光下顯得愈發陰鷙。

“我確實恨你,因為你實在太過愚蠢。”楊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讓你管好兔子麽?”

司馬懿瞳孔驟縮,忽地想起先前福簽上的恐嚇信:“是你?”

“尚藥監人事空缺,我好不容易才看中李廉那根苗子,怎麽這次你又把那只蠢兔子放出來壞我的事呢?”

“明明是李家兄弟先作的惡!”郭照反駁。

“嘖,我和你說話了麽?”楊修皺眉,捂耳示意府兵將郭照拖走。

“你要對她做什麽?”司馬懿不知考核中究竟發生了何事,瘋狂掙脫。

“不做什麽,我對她沒有興趣。只是覺得人如其名,聒噪。”楊修嘴角勾起,話鋒一轉,“不過,你若是肯跪下來求我,我倒是可以考慮讓大師想想有沒有別的驅鬼方法。”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當下勢力懸殊,更何況佳佳還在對方手上。

鹹魚半生,除了佳佳,司馬懿從未想過要爭取什麽,更不曾在意過尊嚴。

還沒等楊修話落,司馬懿便雙膝一屈,跪倒在地:“楊主簿教訓的是,還請楊主簿盡快結束這場儀式。”

“你倒是……挺識相的。”楊修忽有些猝不及防,不過很快神色便恢覆如初,擡腳將司馬懿踹到在地,踩在腳底,試圖消磨司馬懿最後一點自尊。

“做我的人,為我辦事。”

被踩住胸口,司馬懿望向奄奄一息的郭嘉,只得點頭屈服。

忽而,天空中淅淅瀝瀝下起小雨,澆滅了熊熊燃燒的焰火。

雨水冰涼,不斷敲打白兔漸漸失去溫度的身軀。

凝眉間,郭嘉只覺得身上傷痛漸漸消失。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淩空而起,身軀竟恢覆前世人身。

郭嘉懸浮在空中,視線從原本白兔的視野變得越來越廣。俯身望去,整個主院都能盡收眼底。

場下紛爭還在繼續,雨水無情澆打著司馬懿的臉龐,原本整齊的發髻也變得淩亂不堪。

與兔子視野中的龐然大物不同,成人視角的郭嘉只覺得此時此刻司馬懿無比瘦削。

“二楞子,你聽得到我說話嗎?”郭嘉急切喊道。

顯然,司馬懿並未聽見。

郭嘉向前,身體透過楊修,飄至司馬懿上空,俯身註視著司馬懿的眼眸。

那雙原本慵懶澄澈的眸中,倒映著楊修陰鷙的嘴臉。眼底有恐懼,有不甘,有仇恨,也有隱忍,卻唯獨沒有自己。

雨點逐漸變大,木把上的火被熄滅,化作青煙。

四周暗下來。

一把傘橫在頭頂,楊修收起壓在司馬懿胸口的腳,反手從腰間錦囊中拿出一枚丹藥,塞入司馬懿口中。

“只要你服下這枚丹藥,就可以把那只兔子帶走了。”

“這是什麽藥?”司馬懿將丹藥含在嘴中,口齒有些不清。

“毒藥。”

毒藥?那我吃個毛線?

司馬懿剛想趁著昏暗偷偷吐掉藥丸,卻被楊修捂住嘴巴。

楊修緩緩蹲下,指著法壇中央的白兔:“司馬先生,做事前可要想清後果啊。我也不瞞你,此毒名喚食心散,服下後心臟便會逐漸腐爛,直至心死身滅。”

“當然,若是司馬先生接受不了痛苦,期間同服寒食散也可以止痛。”

看得見,摸不著。

郭嘉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在心中摸摸祈禱。

“二楞子,你可別犯傻啊。”

哪知下一秒,司馬懿便喉間一動。

見司馬懿服下毒藥,楊修再次警告。

“解藥一共有九枚,每四月服用一顆,連服三年毒性才能解。另外,我勸你最好不要有什麽小聰明。制藥之人已經被我殺了,除了我這裏,你不可能從別處找到解藥的。”

司馬懿面色溫順,眼底早已暗潮湧動:“楊主簿,我都聽你的。”

“很好,司馬先生是識時務者。我也不是什麽小肚雞腸之人,之前的不愉快都可以一筆勾銷。”楊修神色稍緩,松開手退至一邊,並命人將司馬懿拉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最後坐上世子之位的不是曹丕就好。”

“可是曹操心思極深,他想立誰為世子,誰便是世子,又怎是我們可以左右的?”司馬懿心知楊修花費心血不過是想讓曹植接任,便搶先打斷。

“你若真同表面不學無術,曹公怎會請你出山六年?”

楊修挑眉,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般在司馬懿面前來回踱步,用手比出一個數字:“三年時間,我不在乎你是用離間計挑撥關系,還是用美人關去消磨曹子桓的意志,又或是制造點意外……我只要結果,懂?”

司馬懿咬唇,用力點了一下頭:“我可以帶佳佳走了麽?”

楊修冷笑一聲,命人放開司馬懿,轉頭拂袖道:“去回稟卞夫人,邪祟已除,今晚可以安穩入覺了。”

司馬懿連滾帶爬沖到主院中央,跑起白兔,挽起長袖為其遮擋住雨水。

四周沒有遮蔽物,司馬懿便將白兔帶到屋檐下,輕輕拍打白兔的臉。

“佳佳?小懶兔,別睡了,你醒醒。”

司馬懿將指間放在白兔胸上,才後知後覺懷裏佳佳已沒了心跳。

“佳佳!”

郭嘉浮在空中,鼻子越來越酸,索性閉上眼睛。

司馬懿一陣怒吼,趁一位侍從不備,忽地從人兒刀鞘中抽出利刃,沖向楊修。

楊修本已放松警惕,轉身離去。眼見就要被司馬懿所刺,卻被一旁的術士眼疾手快用桃木劍攔下。

利刃將桃木劍劈成兩段,卻也給足楊修反應時間。楊修側身一躲,命人再次擒住司馬懿。

“楊修,你不得好死!”司馬懿聲音無比淒厲。

無數晶瑩順著司馬懿頜角傾斜而下,一時間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幽暗中,司馬懿的眼睛早已一片血紅。

“你咒我?我是主簿,你又是什麽東西,你背後有誰啊,還敢和我叫囂?”

司馬懿的舉動徹底惹怒楊修,楊修沖上前死死鎖住司馬懿的喉嚨,指間力道不斷加重:“你兄長司馬朗如今自身都難保,可不會再護著你了。我可告訴你,只要曹丕不在,你司馬懿不過就是一只螻蟻!”

司馬懿被掐得極難呼吸。

“主簿大人,少夫人不見了!”侍女冒雨跑來稟告。

“不見了?”楊修皺眉,忽地想到什麽,“傳我命令,凡是從許昌通向鄴城的關口,都要仔細審查,若是又發現少夫人,立即扣留。”

雨下得越來越大,楊修的衣擺均被沾濕,難受得厲害,也不想繼續和司馬懿過多糾纏。

“我相信司馬先生會想通的。來人,送客。”

抱著白兔的司馬懿,被幾個府兵架著,丟出了府門。

大雨傾盆,街上已沒有了行人。

整個世界安靜到只聽得見雨聲,司馬懿孤零零一人,坐在冰涼的臺階上淋著雨。

郭嘉想俯身為司馬懿擋雨,卻恍然想起自己是魂魄狀態,根本接觸不到現世的一切。

“爹爹曾是都尉,長兄又是元城令,家中只我一人不思進取。但是在外任職,聚少離多。那冷冰冰的官位怎能和溫暖的家相比?無人懂我,他們指責我不學無術,指責我坐吃山空。三年以來,只有你一直陪我身邊。風裏雨裏,得意失意,不曾遠離。”

嘶吼化作哽咽,司馬懿將溫熱的臉旁貼在白兔僵硬的身軀上,逐漸被絕望吞噬。

“佳佳,你都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沒有兔身束縛,郭嘉反倒一聲輕松。

雖然不能觸摸到別物,但是天地間的清風和泥土的氣味卻是可以被感知的。

好久沒有這麽肆意地淋過雨了,郭嘉仰頭,敞開臂膀,在司馬懿身側堂下,肆意感受著雨點的觸動。

“對不起。”

正當郭嘉在雨中放縱之際,忽然聽到司馬懿略帶喑啞的嗓音。

郭嘉轉頭看向司馬懿,笑聲爽朗:“二楞子,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痛快,有啥可道歉的?”

“之前我還埋怨你爭勝心太重。若是我早點聽你的話,早點抓住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局面了。”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化作盈盈:“不聽小爺言,吃虧在眼前,這回終於懂了哈?不枉小爺費心費力,用兔生伴你這一段時間。”

司馬懿還在難受,看得郭嘉都有些心疼。

“好啦好啦,別傻坐著了,你淋著雨不難受啊?緣起緣滅不過是尋常,主兔一場,別傷感了。再說了,兔子的壽命本就不長。”

郭嘉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勸慰司馬懿還是在自我勸慰。

惜緣隨緣莫攀緣。

“我會為你報仇的。”

大雨滂沱中,司馬懿抱著白兔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佳佳,你說的對。亂世行舟,若是我不思進取,不去爭取,便只能任人宰割。”

化作天地間一縷孤魂的郭嘉聽到此話,緩緩擡眸。

司馬懿眼皮低垂,走向對檐下郭照的白馬旁,腳步趔趄:“他楊修不是主簿麽?那我就想辦法取代他!他不是想扶持曹植繼位麽,我便對抗到底,偏不讓他得償所願!”

郭嘉看著司馬懿要吃人的眼神,忽地反應過來,一個激靈。

等一下,方向歪了!

打歸打鬧歸鬧,找對冤家最重要,你可別拿曹植小公子開刀啊。

**

正當司馬懿翻身上馬時,郭照一身汙泥,臟兮兮從隱蔽墻角的狗洞中狼狽鉆出,氣喘籲籲。

“司馬先生等一下!”

司馬懿聽見聲音,勒起韁繩,尋聲望去,有些難以置信。

“女王?你怎麽出來了?”

“他們把我關在了你房中,卻不知道床下還有地道。不管你現在要去哪裏,要做什麽,你先把佳佳交給我,兔子生命力頑強,興許還有辦法救。”

一日的奔波早已將精力耗費,郭照勉強支撐起身子,拖泥帶水走到司馬懿跟前。

“可是,他連心跳都沒有了……”

郭照看著白兔,堅定道:“我知道佳佳是司馬先生的心尖寵,但是佳佳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司馬懿目光閃過一絲遲疑,最終還是決定把懷中白兔交給郭照。

“相信我!”郭照抱著白兔,再三保證。

司馬懿眼神一黯,咬唇閉眼,任雨水淌下,仿佛在做一場永遠的離別。

“等我。”

司馬懿用手抹開臉上的雨水,單手卷起韁繩,向邊外趕去。

“二楞子,你這是要去哪?”

郭嘉本是楞在原地,腰間忽地一緊,像是被一根無形絲線栓住。

而線的另一頭牢牢系著司馬懿,郭嘉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順著司馬懿奔騎的方向飄去。

郭嘉(捂臉):小爺就這麽被人當風箏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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