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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曹植:來人啊,兄長抽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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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曹植:來人啊,兄長抽風了

烏啼聲沖破曉霧,晨光漸明,空蕩蕩的院中還透著幾分徹骨寒意。

梔梔帶著郭嘉繞過九曲回廊,來到自家的一棵梅樹下。

“梔梔,你說那本案本就被你主人埋在土裏了?”郭嘉再一次確認。

“千真萬確!”梔梔特意放低聲音,“五天前就埋下了。”

五天前?

郭嘉有些二丈和尚摸不清頭腦。明明昨夜曹丕才剛回絕掉趙太常,按理說,趙太常若要倒戈曹植楊修,最早也是等昨晚或今晨才能將案本給孔桂。

突然,蜿蜒曲折的庭廊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梔梔仰頭一嗅,興高采烈道:“佳佳大哥,我主人來了,你快施法吧!”

郭嘉哪裏懂什麽法術咒語,只不過學著江湖騙子的模樣,嘴中念叨著什麽“急急如律令”的統一話術,對著眼前空氣就開始裝神弄鬼。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來者並不是一人。

郭嘉將註意力聚焦在眼前的兩人身上,不由自主收斂了手中動作。

“趙太常,這邊請。”

來了!

郭嘉屏氣凝神,忙側身躲於樹後。

“主人主人!”一旁的梔梔瞧見自家主人,正要湊上去,卻被郭嘉一把咬住後頸揪回。

“梔梔,我做法的時候,你最好不要亂動。”郭嘉生怕打草驚蛇,向一臉無知的梔梔警告道。

可憐的梔梔以為自己差點壞了事,連忙心虛地縮回郭嘉身後,小心指道:“穿紫色衣服的是我家主人,你可別弄錯了。”

郭嘉連連點頭,等梔梔安分了,才將目光重新凝聚於樹前的兩人身上。

凜凜寒梅前,兩人拎著鋤頭,在自家小院裏偷雞摸狗一般挖掘著樹下的土壤,時不時還向四周張望。

不一會兒,孔桂便從土中取出一個布帛。布帛展開,裏面是一本看上去塵封已久的案本。

“這是……”趙太常面色吃驚,連忙接過案本翻開,口中喃喃:“真像啊。”

郭嘉靈機一動,借著樹幹的力量找準角度一躍,三兩下跳上樹叉,探頭往案本的方向俯瞰去,卻發現上面空無一字。

見趙太常目瞪口呆的樣子,孔桂得意道:“三日前剛用茶漬染的,這紙張、這陳色,與尚藥監的紙張相比如何?”

趙太常緩緩從袖中掏出本外表如出一轍的案本,並將兩本同時放在手中對比,一時真假難辨。

“紙張有了,尚藥監慣用的松煙墨也好弄,只是還有張院判的章……怕是一時半會蓋不下。”趙太常仍有所顧忌。

“無妨,趙太常可別忘了,張院判可與孔某是老鄉啊。不過是兩三年前舊章而已,這點小忙怎麽可能不幫呢?”孔桂志在必得。

樹上的郭嘉眉頭微簇。

看來之前司馬懿的擔憂不無道理,曹丕拒絕趙婉容之後,無論是怨恨還是被威逼利誘,趙太常勢必會倒打一耙。只不過,兩人還是算漏一步,沒想到張院判竟然是孔桂的人。

只怕假案本造出的時間比預算中的還要早。

“是、是。”趙太常對孔桂的話無不回應,正要把兩本案本一起收入袖中,卻被孔桂攔下。

孔桂變了一副顏色,將眉一挑,目光犀利:“誒,趙太常且慢,這是什麽意思?趙太常手裏的案本明明是我孔某人花重金買下的,怎麽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趙太常反駁:“孔大人買的是案本內容而非原案本,待我將裏面內容謄抄於空白本上,再將謄抄本還於大人可好?”

“你想好了?”孔桂聽罷,目光陰鷙,“聽說張院判不久就要告老還鄉了,這院判之位空懸,不知趙太常可有想法呀?”

曉風微寒,趙太常的額角卻滲出一層薄汗。

“還有你那寶貝女兒的姻緣……不知孔某人那初為學政的犬子孔雲可配得上你趙家的千金小姐?”

言語之間,三分利誘,七分逼迫。

趙太常連忙擺低姿態:“孔大人言重了,下官只不過是擔心案本如若不在手中,尚藥監一旦查起來,下官難逃幹系呀!”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要這案本的用意,你難道看不出來?”孔桂抽出腰間配劍,對著頭頂南枝便狠狠劈去。

好在郭嘉敏捷,連忙往後一躲,跳到另處枝條上才免於一難。可是梔梔就沒這麽幸運了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孔桂劈斷的南枝砸中。

梔梔正要哼哼唧唧地哭,卻又想起郭嘉的囑咐,將聲音憋回肚子裏。

被孔桂這麽一嚇,趙太常幾乎膝蓋一軟就要跪下。

“張院判那裏我已講好,孔趙兩家好事將近,特請休假一周。這幾日趙太常就在孔府中好生歇息,咱倆親家先把案本的事搞定,再擇一個黃道吉日,安排安排兒女的婚事。”孔桂餘光密切關註著趙太常的表情。

如今身在虎狼之穴,趙太常也不敢不應。更何況,既然曹丕有眼無珠拒絕了自己女兒,退而求其次,孔雲年紀輕輕就任職學政,未來可期。若是能和孔桂成為親家,其中好處只多不少。

見趙太常神情動搖,孔桂臉上陰霾散盡,往半空個打了個響指。

這時,十幾名家丁出現,架起趙太常的胳膊就往別院的小屋裏走去。

孔桂輕撫著髯須,在身後撫掌大笑,甚是爽快。

見到自家主人開懷大笑,梔梔以為郭嘉的法術生靈了,連忙往孔桂身上湊去,卻不料被孔桂一腳踢開。

孔桂似乎想起什麽更重要的事,急匆匆就要離開小院。

“和小姐說一聲,別讓兔子到這個院子裏來。”孔桂臨走前又特意吩咐,“看好這個院子,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這時候一個家丁立刻走來抱走梔梔,幸好郭嘉皮毛與白梅融為一體才幸免於難。

小院再一次恢覆平靜。

郭嘉躡手躡腳靠近別院,只見裏面的小屋門窗緊閉,門口還有兩個侍從把守。

突然,心海中響起司馬懿的聲音。

“案本找到了就好,你盯住他們,剩下的交給我們吧。”

郭嘉連忙縮回到梅樹後,靜觀其變。

不一會兒,孔府門口便響起爭執聲。其中一方是身著官府的官吏,另一方則是孔府的家丁。

孔桂趕到門口時,只見司馬懿手握令牌,身後還有十幾個侍從。

“有人舉報孔大人貪贓枉法,我奉州牧大人之命,特來調查。”司馬懿淡淡一笑。

宴會上匆匆一面,孔桂並未記起司馬懿是誰。

孔桂見司馬懿年歲尚淺,並未將其放在眼裏:“光有令牌可不夠,調查文書可有?沒有文書,私闖民宅可是大罪呀。”

調查文書下達得經過一定程序,最快也需半日。兩日時間變數太多,司馬懿只好拿著令牌先來一步。

司馬懿依舊從容:“事出緊急,州牧大人那邊的調查文書馬上就來。”

“那便……請閣下有文書再來吧。”孔桂悠然自得,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來人,直接進!”

司馬懿高舉令牌,身後的侍衛官吏便推開家丁,一擁而進。

“你們再往前一步試試!”

府中,一位青衫男子款款走出,身形略顯孤絕,與昔日溫和之貌判若兩人。

司馬懿認出是曹植,不由冷笑。

當今時局,曹操為漢家丞相,表面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際上卻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作為曹操最器重的公子,曹植一聲震嚇之後,確實有些官吏不敢再往前行動。

“子建公子也在府中啊?”司馬懿懶懶拜道。

曹植的青衫上還有幾分墨痕,見是司馬懿,神色稍動:“原來是司馬公子呀。孔趙聯姻,孔大人特意請我來寫幾幅喜聯。這喜慶的日子,司馬公子為何來勢洶洶?”

見身邊的官吏侍從不敢再上前,司馬懿耐下性子,將調查之由又陳述一遍。

“這裏這麽大陣勢,我當是來抄家的呢?”曹植輕輕一笑道,“不是不準調查,只是文書未到,你若強行闖入,實在不合規矩。”

司馬懿嘴角笑容凝滯。

“當然,司馬先生是同僚,進來討盒喜糖倒不礙事。”曹植歪頭一笑,看向孔桂。

孔桂連忙點頭:“公子說的是,雖說婚宴過幾日才辦,但是司馬先生想先討杯喜酒,也是情理之中的。”

正當司馬懿尋思對策時,一架馬車極速駛來,停在孔府前。

曹丕掀開車簾,手握文書,從馬車上下來。

“兄長。”曹植見是曹丕,有些驚訝,趕緊上前。

曹丕同樣錯愕,今日假借查清贓物之名,實則為案本一事而來,卻不知曹植竟然也在。

“調查文書在這裏。”曹丕轉瞬間便將眼底的情緒藏起,交給司馬懿,“去查吧。”

這麽快?

司馬懿內心震驚,卻還是從容接過,向孔桂遞去。

孔桂嘴角微搐,只好指揮家丁放行:“文書既然是公子親手取來的,下官自然放心,請吧。”

得到放行,眾人一擁而入,司馬懿則帶著幾個親信侍從,根據郭嘉的描述,直奔別院而去。

曹丕心中仍繃著一根弦,待眾人散去後,重新打量曹植。

“今日子建也在?”曹丕語氣淡漠,心中隱隱有些懷疑。

“今晨孔大人和我說家中有喜,我受邀特來寫幾幅喜聯。”曹植勾搭住曹丕的肩笑答道,“好久沒和兄長單獨聚了,不如等下一起去尋些好酒,咱不醉不歸?”

曹丕看著表面天真無憂的曹植,只是眉頭微蹙:“孔家有喜事?我怎麽不知道。”

“確實有些突然。”曹植莞爾而笑,“聽說是孔家二公子孔雲和趙太常的千金趙婉容的婚事。”

明明昨晚才……

曹丕似笑非笑,心裏感嘆這群人下手的速度。

見曹丕目光一直望向孔府內,曹植隱隱察覺出有些不對勁。

“連兄長也覺得孔大人是貪贓受賄之輩?”曹植不解,正要為孔桂說話,卻被曹丕打斷。

“是啊。”

曹丕淡淡道。

曹植被曹丕這麽一懟,一時語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了解孔桂,孔桂絕不會貪汙受賄。”

曹丕眸色陰沈,迎上曹植堅毅的目光,緩緩開口:“我也了解陳群,他是剛正不阿之人,絕不會去害自己同僚的。”

曹植不解曹丕話中含義。

如今無端被平日裏敬愛的兄長所懟,曹植只能攥緊袖口,在心中無奈嘀咕。

“今日兄長又抽什麽風……”

**

司馬懿緊跟郭嘉的步伐,三兩下就往別院小屋拐去。

眾人繞過九轉回廊,來到別院小屋前,發現原本看守門口的家丁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銅鎖。

郭嘉心中泛起隱隱擔憂。

“踹開。”司馬懿瞇起雙眼,話聲泠泠。

一聲令下,幾名官兵同時發力,猛然踹向那扇木門。木門受巨大沖擊,發出一聲沈悶的斷裂聲。

霎間,門閂應聲而斷,木屑四濺,整扇門轟然倒下。

司馬懿掩住袖口立馬進入,卻見房中空無一人。

屋內的空氣彌漫著一種腐爛氣息,這間房似乎很久沒有人來過。地板上除了一個臟兮兮的破毯子,其餘木板已經松動,踩上去還會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桌椅上積滿了一層厚重塵埃,而在陰暗角落裏,蜘蛛網層層疊疊,密布其間。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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