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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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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生死之間

蕭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無法做出任何動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劇烈到幾乎讓他時刻渴望死亡的疼痛中微微仰頭,看向這一場卑劣的偷襲。

除了蕭霽外,似乎沒有人能看見那個黑影。

它手中那古怪的武器刺穿了修羅的心臟,黑影毫不猶豫地抽出,再次捅入,一次又一次。

它臉上那傾斜的微笑越來越大,幾乎已經將它的臉分成了上下兩半。

它無聲地大笑著,高高跳起,重重地踩在男人的胸口,激起一片血色的霧氣。

血色人影似乎對於修羅極其厭惡,它仗著男人看不見它,用盡一切方法對他發動攻擊。

修羅的胸口開始緩緩滲透出鮮血來,在他胸口的位置,就像是被不知名的東西吞噬掉一般,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大洞。

蕭霽躺在他的懷裏,色澤淺淡的眸中閃過劇烈的情緒波動。

通過那個吞噬掉心臟的黑洞,蕭霽看見了一雙血紅色的,斜長的眼睛。

那個怪物隔著修羅的身子,對著他微笑。

修羅的身子慢慢傾倒,他抱住蕭霽的手漸漸用不上力,蕭霽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膚上黏著上了一層冰冷的粘稠的液體。

那是血,老師的血。

原來老師也是會流血的啊。

那人的身子似乎是用極慢極慢的速度緩緩倒下,蕭霽睜大了眼睛,心中的情緒已經積攢到了極致,幾乎快要炸裂開來。

他能聽到自己胸腔裏面的心臟瘋狂的跳動聲,就像是擂鼓一樣響在他耳邊。

“砰砰砰——”

老師一貫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此時卻驟然浮現出了一點痛苦的神色。

就像是有一簇烈火從他的衣角燃起,他的發色,還有眉毛的顏色都從黑色變成了血紅色。

蕭霽看著他像是一團火一樣從自己的身上墜落,倒在了自己的懷裏。

學院系統的提示聲響起,說明他的隊友已經死亡。

就在這一瞬間,蕭霽身上的疼痛感驟然全部消失,他失去了那種古怪的束縛,一下子坐起身來。身上的肌肉卻還在因為沒有適應突然褪去的疼痛而顫抖著。

他將老師抱在懷裏,雙手繞過他的腰,下巴抵住他的頭顱,還在痙攣的肌肉幾乎支撐不住他沈重的身體。

老師他……死了?

為什麽?

按照兇所告訴他的,原本在這個過去中死去的人,應當是他才對。

而這個所謂的血源幻境中,是改變了什麽?

蕭霽用力將男人從懷裏放到了膝蓋上,抱著他的屍體檢查了一下。

是心臟位置的貫穿傷口,一擊斃命。

傷口的破碎前粗後細,倒像是被人在胸口從前向後刺下留下的傷口。‘

此時的蕭霽已然鎮定了下來,他早已學會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令人悲哀的習慣。

他也想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但是眼淚終究是沒有用處的,他已經習慣用最為理智的方法去思考這件事情,去破解這個謎題。

而且比起活著的老師,在面對死了的老師的屍體時,他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老師不會就這樣輕易死去,如今眼前的這個,不過只是他的一個贗品罷了。

越是檢查屍體,蕭霽的眸色就越深,他已經覺察到了這個世界的不對勁。

在考生的交流平臺裏還是熱熱鬧鬧的,考生們的談話內容都十分真切,包括蕭霽接到的任務,全都無比正常。

蕭霽能確定幻境中的大部分內容都和現實裏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是一樣的,但是在這些真實的事情中卻又夾雜著一些致命的虛假。

只是因為和真實混合在一起,所以這虛假才如此的難以分辨。

蕭霽抱著修羅的屍體,被從他身體裏面不斷湧現出的鮮血浸濕了身上的長袍,他感覺到老師落在他腰間的手臂在逐漸變得僵硬。

他擡頭看向巨大的窗口,一片艷紅色的晚霞潑灑在天空中,沒有一絲留白,是紅得幾乎讓人窒息的顏色。躺在地板上的巨大蛇屍已經開始散發出陣陣惡臭,它黑色的鱗片樹葉一樣一片片脫落。

他默默無語地看著,懷抱著此生最重要的人的屍體。

等到晚霞徹底落下,蕭霽從修羅的身後抽出了那把鐮刀。刀鋒在最後一抹餘暉的映照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那一切,就到此結束吧。”

“什麽結束?”

那血色的人影驟然出現在了蕭霽的面前,俯身看著他。它飄忽不定的身形近了看就像是一團鮮血凝聚成的霧氣。

濃重的、帶著些許古怪芬芳的香味傳入了蕭霽的鼻尖。

“你要來殺了我嗎?”

它咯咯地笑著。

“我可是殺了你的老師哦~我殺了他,殺了你最愛的人,但是你卻只能像是一個廢物一樣眼睜睜地看著——

你為什麽不來殺了我?!”

蕭霽的視線落在在他們的身後,那棵翠綠蔥郁的綠樹舒展著葉片,在夜風中溫柔地沙沙作響。那顆血紅色的,被命名為【心之果】的果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蕭霽不去理會他,他解開了身上的衣服,將整個上半身露出。

隨後他握住那血色鐮刀的刀柄,切入了胸骨正中,他的手穩穩地,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嚴謹的心臟病搭橋手術。

刀鋒輕易地切入細白軟膩的肌肉,鮮血從肌肉的縫隙中流出,鮮紅色的胸骨甲狀肌被剝離,隨後是胸骨附著處及胸骨後結締組織。

劈開胸骨,蕭霽伸出手,從自己的胸腔中拽出了自己的心臟。

他抹去上面的鮮血,但是那卻不是一顆心臟。

那是一個血紅色的,橢圓形的八音盒……

從盒底下生長出了很多黑色的絲線,這些絲線被蕭霽硬生生扯斷,就像是生生撕掉了無數神經最細密的經絡。

剛才的那種痛苦再次襲來,但是蕭霽卻已經能夠忍受住。

大片的鮮血就像是瀑布一樣從蕭霽的胸口瘋狂流出,剛開始的時候很平緩,漸漸地血流越來越粗,越來越快。

這些出血量很明顯已經達到了兩到三個成年人的出血量,並且就好像有生命一樣並不從地板上的空洞流下去,而是滿滿地積累在地面上。

鮮血就像是雨後的小溪一樣迅速上漲,轉眼間就蔓過了蕭霽的腳踝,濕潤了他純白的長袍。

蕭霽抱著修羅的屍體坐在地上,手中抓著那剛剛從自己胸腔中抓出來的血紅色的八音盒。

一個正常人,只要心臟驟停上五分鐘以上,基本就已經被宣判了死亡。

而蕭霽在取下那八音盒心臟的瞬間,生命值就已經跌落到了百分之十以下,但是他依靠自己的一項強效治療技能【哭泣的大天使】對自己進行了治療。

這項技能能夠在三秒鐘內形成護盾,並且立刻恢覆百分之百的生命值並在後續的十秒鐘內每秒鐘恢覆10%的生命值。

就算是這樣,他的臉色卻仍然蒼白,不過表情還是一貫的沈靜。

關於這個所謂【血源幻境】的一切真相,他已經弄清楚了。

一切未知的東西都天然得令人畏懼,但是當將那赤裸裸的秘密暴露在陽光之下,一切都昭然若揭。

“不用偽裝了,你就是那顆【心之果】,只是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捏緊了手中的血紅色八音盒。

在他的身側,那血紅色的身影再次出現。

血色人影擡起臉,嘴角變成了一條平線,既像是面無表情,又像是似笑非笑。

“在我們剛剛進入到這座鐘樓,並且和那條蛇展開鬥爭後,你的陰謀就已經開始了。你並沒有選擇更加強的修羅,反而是選擇了我來作為寄宿的主體。”

“那條蛇不過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棋子,你需要的只是拖延時間。

在順利地將我寄生之後,你控制了我,殺死了老師。

所以老師胸口的傷口是從內向外的,你操縱了我的身體殺死了老師,因此他才根本沒有一絲防備。

但是在我的視野中,由我自己看來,則是我自己無法行動,由你從背後殺死了他。”

“在完成這一切之後,你的計劃就基本完成了。

我猜你接下來的劇本可能是,以你殺死了我的老師這一點來激怒我,吸引我去攻擊你。

但是本質上,你和我卻已經融為了一體,只要我對著你發起攻擊,那麽傷害卻會作用在我自己的身上。

於是最後的結局,就是我自己殺死了自己。”

蕭霽捂住了胸口,喝掉了一瓶生命值補充藥劑,將生命值從危險的百分之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五十。

“你如此費盡心機,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可怕的樣子來蠱惑我,其實本質上卻也是證明了你的一個弱點……

你沒有辦法主動對人發起攻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條巨蛇動手,或者是操縱人的身體,讓他們心中生出幻覺,互相殘殺。

但是如果我保持理智,不對你發動攻擊,那麽你也根本就奈何不了我。……我說得對嗎?”

他剛才說出這些話當然也不是白說。

【恭喜考生已經破解深層世界關鍵線索,當前獲得世界探索度40%】

“嘻嘻。”

血色人影的身形凝固了一下,隨後好像是被蕭霽剛剛說出的話所激怒了。

他騰空而起,自上而下捏住了蕭霽的下巴,將他們的臉貼得極其近。

原本漂浮不定的霧氣逐漸凝聚,就像是照鏡子一樣,出現了一張和蕭霽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頭發是血紅色的,在空中飄蕩著霧氣。

“你還是這麽聰明呀,蕭蕭~

和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真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呢。

不管是臉還是性格……還是看男人的眼光。”

血色人影的語氣驟然輕緩起來。

它伸出細長的雙臂摟住了蕭霽的腰身,在他的後背上暧昧地磨蹭,薄唇湊在蕭霽的耳邊輕語。

“是不是不管你因為那個男人死上多少次,只要他稍微地給你一點好臉色看,你會像是狗一樣跑過去對著他搖尾巴?”

蕭霽的眸子驟然瞇起,那血色人影卻好像是惡作劇得逞一樣大笑起來。

它的身影消失,再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蕭霽的身前,血色的霧氣組成了一個華貴的王座,血色人影端坐在上面,手中晃動著一杯霧氣組成的酒水。

將酒水一飲而空,血色人影俯身傲慢地看向蕭霽。

“就算是你已經看穿了這幻境的秘密又如何,這裏是我的世界,從你進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輸定了。”

“你根本就沒有辦法傷害到我的本體。

這是我的規矩。”

蕭霽的臉色更加蒼白,他的胸口還在不斷向外湧出鮮血,這些鮮血帶走的是他的生命力。鮮血漫過了他的小腹,他伸出手指,揩去懷中死神臉上落上的一滴鮮紅。

蕭霽開始用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流失著生命值。

他握住死神的巨大鐮刀,用鋒利的尖刃去破壞那八音盒的表面,但是每次刀鋒落在上面的時候,卻都會向著一側滑開,根本就沒有辦法對其造成傷害。

他嘗試對它施加咒語,潑灑藥劑,卻都毫無效果。

似乎真的就是像那個血色的人影所說的,這裏是他的世界,只要是他說下的規則,根本就沒有辦法破壞。

鮮血已經迅速淹沒了兩人的胸口,如果繼續坐在地上,他們很快就會被鮮血徹底淹沒,因為窒息而死。蕭霽背著修羅的屍體站起身來,他自己空蕩蕩的胸口因為治療勉強愈合起來,但是卻還是可見森森骨骼。

“啦啦啦……”

變換成為蕭霽模樣的血色人影坐在血霧構成的高臺上,腳下沒有沾染上一絲血水,就像是古羅馬鬥獸場上看著已經被猛獸逼入死局的奴隸,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俊美的臉上嘴角上勾,露出一絲毫無憐憫的,邪惡的笑意。

“真可憐啊,蕭蕭。

又是一個人被拋棄在這樣的考場中,孤身一人等待著死亡~真可憐啊~

沒有人要的,渾身漆黑的,小烏鴉呀~”

血色的霧氣湧動,一個面目模糊的高大身影出現,他的面容隨著一陣波動逐漸清晰,居然是和修羅的臉一模一樣。

血色人影變幻的蕭霽躺在王座上,攬住身邊人的後頸,肆意地仰面和他親吻。

他的姿態極其放浪又肆意,將腿纏繞上身邊人的腰身,水蛇一樣固定住自己的身體。他們親吻得嘖嘖有聲,嘴角拉扯出銀絲,紅色的霧氣交融在一起,難分彼此。

“哈哈哈,看見了嗎?廢物,他敢這樣親你嗎?”

他喘著氣說道。

【警告,你的生命值已經下降到百分之五!】

【因為你的全身有50%以上的區域被源之血所汙染,所以施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治療效果將變成原本的三分之一】

胸前的盤扣被解開,法師袍順著修長白皙的小腿滑落在地,散開成為一團朦朧不清的霧氣。

血色人影的腰被大手扣住。

他被抱起,身子波浪般起伏,像是撫摸小寵物一樣隨手拍了拍男人的頭頂。

細長邪惡的眼睛看向蕭霽,藏著的是無盡的諷意。

“羨慕嗎?你是不是一直渴望的就是這樣的事情。”

蕭霽冷淡地看著這樣一副用自己和老師的臉上演的一副活春宮,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懶得給出。

【警告,你的生命值已經下降到百分之三!】

【因為你的全身有60%以上的區域被源之血所汙染,所以施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治療效果將變成原本的四分之一。】

血色人影又大笑起來,接著的是更加密集的水聲,他們就像是兩條交尾的水蛇,瘋狂地纏繞著彼此。

蕭霽修長的手指間握著那個八音盒,眸子微沈,還在思考著辦法。

只要還沒有到最後一刻,就不能放棄求生的機會。

【警告,你的生命值已經下降到百分之一!

因為你的全身有80%以上的區域被源之血所汙染,所以施加在你身上的所有治療效果將徹底消失。】

【嚴重警告:如果考生的生命值在十秒內仍然沒有得到提升,那考生將被宣告死亡。】

【倒計時開始:十……】

這也許就是自己人生的最後十秒鐘了。

蕭霽閉上了眼睛,感受到刺目的血光照射到了自己的眼皮上。

血水已經漲到了他的胸口的位置,幾乎要淹沒過他的脖頸,他被鮮血浸泡在內的皮膚發疼發麻,變得無比敏感,只是被濕漉漉的衣服所束縛就開始疼痛不堪,肌肉無力,幾乎站立不穩。

之前他不想老師的屍體被沈沒在那血水中,就用一根低級道具的繩子將之和自己的腰部困在了一起,好在血水越來越高,借助浮力,拖動這樣一具屍體也並不困難。

蕭霽始終都在嘗試著想要去破壞掉手上的八音盒。

除此之外,他也嘗試過能不能離開鐘樓,但是通往樓下的通路和窗戶都已經被蠕動著的鮮血鋪滿。

攻擊那血影被證明也是無效的,雖然蕭霽已經將那顆心臟從自己的胸腔中取出,不會出現攻擊血影自己受傷的情況,但是那血影也不過只是虛構的幻影。

對其攻擊不過是徒勞。

蕭霽甚至想要對付那棵心之樹,但是心之果所形成的血色幻影已經徹底和心之樹脫離,成為了兩個個體,對心之樹造成傷害並不能影響心之果。

【八……】

蕭霽睜開眼,理智地得出了憑借他手上已知的咒物和能力,如果沒有人來救援,必死無疑的結論。

血水已經淹沒了他的脖頸,起伏的波浪撲在他的側臉上,留下一片斑駁的血痕。

如果知道你八秒鐘後就會死去,那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麽?

蕭霽心中出現的反而只有平靜。

他對於死神並不陌生,他曾經想要追隨老師而去,追逐對方許久卻始終都未曾能真正地享受那永恒的長眠。

可是當他有活下去的理由時,當他覺得他已經找到自己真正想要探查的那個真相的時候,那意料之外的死亡卻如約而至。

命運喜歡作弄人心,一貫如此。

不過蕭霽自認為自己已然做到了極點,便不遺憾,也不後悔。

他扯了一下繩子,借著浮力將修羅的屍體拖動到了自己的面前。

男人閉著眼睛,看起來就像是陷入一場深眠。

【五……】

蕭霽托著男人的身體,固定住身子,俯身下去看他的臉。

他花了生命的最後兩秒鐘來猶豫,另外一秒鐘在那人的唇上落下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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