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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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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羨澤皺起眉頭:“什麽籌碼?哈……不會是江連星吧。”

畫麟低聲道:“你不是為了他都追到魔域來了嗎?你從來沒有這麽為其他人以身試險過, 養大他這些年,你是真的愛護他啊。”

羨澤心道:我一開始來魔域是為了殺他!

不過她垂下眼去,遮住眸中的思索。照澤畢竟是畫麟盤踞數百年的地盤, 她還不好直接就亮出底牌。而且有些事她還需要拖延一些時間。

羨澤幹脆半順著他的意思, 道:“江連星在哪裏?”

畫麟聲音變了調,話語中既有沖天的嫉妒,也有些能借此接近她的希望, 他靠近幾分道:“只問他, 不問問那只鸞鳥嗎?他們都在我手裏, 如果讓你二選一, 你會選誰?”

羨澤盯著他。

她依稀能察覺到周圍若隱若現的血腥氣味, 仿佛除了剛剛在床上的分身被她劃傷,他的本體也莫名受了不輕的傷。

誰傷了他?

畫麟循循誘惑:“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要是選江連星, 我就把那只鸞鳥再吃下去, 我還能化成他的模樣;你要是選鸞鳥, 我便可以安心的剖開江連星看看他與我有什麽不同……”

羨澤頓了頓:“我選江連星。”

畫麟長嘆一口氣:“可惜小鸞鳥才過了沒幾年幸福日子就——”

羨澤歪頭笑道:“因為鸞鳥根本就沒在你手裏。”

畫麟:“……”

羨澤:“要是他在你手裏,你早就忍不住將他吃下去了, 如此一來就可以用華粼的姿態與我相見,編出一系列能再續前緣的假話。”

她笑瞇了眼睛:“你一直以為我深愛著華粼, 見到他就走不動路, 會哭著抹淚相擁。但我真不是個好情人啊,你知道嗎?其實不只是手鏈,他送給我的定情羽毛,我其實後來送給了別的男人。”

畫麟一直把自己當做華粼,哪怕很多事都不是他做的,他也這些年把那些回憶翻來覆去的品味, 早就把自己代入華粼,此刻陡然暴怒:“那定情羽毛上是真的附著血與魂!”

羨澤微笑:“我是在新婚之夜,赤裸相對時送給某個人的。你好似一直想在證明,誰才是我的真愛,但抱歉,我對很多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喜歡與愛,但——目前也沒有誰是特殊的。”

畫麟在黑暗中發出粗重的呼吸:“不可能。不可能……他是你、我是你第一個情人,怎可能在你心裏不是特殊的!”

羨澤不用回答他,只是望著他,他便快要瘋了。

畫麟一直覺得自己分裂並隱藏身份幾百年,一定會得到一份世間絕無僅有的真龍的愛,結果到頭來她卻只是把他當尋常情人一般對待!

他半晌後咬著牙根道:“……那葛朔也不特殊嗎?你親自去尋他回來,將三分之一的內丹都給了他。他也不是特殊的嗎?”

羨澤心裏一跳。

葛朔到底是怎麽死的,她一直不知道,雖然說大概率是被畫鱗所殺,但……

她垂眼道:“我們從一開始就是錯過。當時給他內丹,也不過因為我需要左膀右臂罷了,怎麽你以為江連星叫我師母,我便真的與他成婚了?”

羨澤說的風輕雲淡,卻努力壓著心跳,不想讓畫鱗察覺端倪。

她試探性的道:“你沒吃了他?若是吃了他,應該會知道我們之間這些年的事吧。”

畫麟卻沒有正面回答,仿佛對她已經無計可施一般,咬牙道:“果然龍都是沒有心的!”

羨澤覺得這對話太匪夷所思了:“我只是沒有真愛者,你連人情味也沒有,還在這兒裝的跟人一樣來指責我?不過從你吃掉幫助過你的幼龍,便能看出來你是個什麽樣的玩意兒了。”

畫麟剛想要開口,卻似乎聽到了傳音入密的聲音,騰挪身軀,靠攏向另一側向他匯報的忌使。

羨澤伸手正要觸摸向自己頸部的小海螺項鏈,偷聽他得知的消息,忽然從宮室黑暗中射出一排排黑色的箭矢,她尾巴撐地,利落轉身躲避開,下一秒便感覺這宮室的地面塌陷,仿佛要將她向下吞沒進去。

向下嗎?

畫麟已經揮手讓忌使離開了,他的聲音緊跟著傳來:“羨澤,考慮考慮吧。我是這天下唯一一個去過蓬萊的,如今蓬萊只打開了第一層,你若是想要讓蓬萊重現於世,就需要我的力量。”

羨澤微微挑眉,不置可否。看來畫麟還不知道她在宮室前方水下的所作所為。

“更何況,你已經快要長大了,你需要的是一只經驗豐富的蛟來輔佐你,為你孕育龍蛋,這是江連星做不到的……”

羨澤運轉著金丹,卻只是故作掙紮一下,在被柔軟的地板吞沒的瞬間,她如同失重般墜落下去。

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一絲濕冷,微微施展法術,恰好浮在距離地面半尺的高度。

果然他沒能力吃掉她,也不願意殺了她,就把她暫時關了起來。

這也好,羨澤正好還需要時間。

她指尖微微亮起淡藍色的光球,羨澤環顧四周,這是一件石頭堆砌而成的牢房,牢房外部除了有一層古老的龍留下的禁制,還包裹著畫鱗施展的法術。

而隱約被照亮的墻壁上,布滿了年代久遠的抓痕,特別是禁制封鎖的出入口附近,仿佛有人刨爛了自己的爪子,在墻體留下密密麻麻的劃痕。

這應該已經是在蓬萊的底部。

難不成就是畫麟當年強行把她塞入腹中,而被關押起來的地牢?

那這些抓痕應該也是她當年在華粼腹中吸取營養,而他極度饑餓卻不被允許進食時留下的。

羨澤手指蹭了蹭這些痕跡,想要溜邊一圈看看到底有多大面積,卻在踱步測量中,看到墻面上竟有新的抓痕,抓痕中還隱隱有著血跡。

她往前再走兩步,忽然看到角落中蜷縮著一團黑暗,察覺到她的靈力與腳步震動,猛地擡起頭來。

羨澤只瞧見布滿血痕的臉,嚇得後退半步驚叫:“啊!”

那黑影卻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聲音,只是呆滯的蜷縮著。

這兒還關了別人——

不對!

羨澤猛地將手中的淡藍色光球放大,光亮照滿這牢房的所有角落,角落中的黑影也察覺到靈力充斥房間,下意識的齜牙怒吼起來,吼叫聲含混痛苦。

羨澤也終於看清了角落中的……人。

她瞳孔顫抖。

他雙眼已經被活生生劃爛,面頰上還有幾道故意毀容般的劃痕,因無法辨別方向而倉皇憤怒的左右轉著頭,尾巴與脊背上的尖刺穿透衣服根根豎立,而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一側肩膀也無力的垂下來。

羨澤喃喃道:“……江連星。”

而他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聲音,羨澤才看到他左右轉頭時,兩耳流淌出血汙已然凝結,也像是在極度痛苦之下甚至無法分辨靈力的來源,只憤怒的吼叫著什麽話語。

可口中沒有一個字是成型的,羨澤將光亮逼近過去,才看到他口中……血肉模糊。他那前不久才長出來的自己還不太適應的細長蛟舌,被從根部割掉了。

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耳不能聽。

這絕對是畫麟幹的。

羨澤也不是沒想過,因為華粼的緣故,她再見到江連星或許會不舒服,或許會有幾分遷怒,也有幾分養大的孩子居然是老情人的尷尬,甚至可能會跟江連星疏遠。

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見到這樣的江連星……

畫麟恐怕最嫉妒的不是過去的華粼,而是當下的江連星。

明明江連星跟他有著相似的面容,卻沒有被嫌棄被她一直在帶在身邊,從表面看來羨澤仿佛極其疼愛他,甚至為了他出入魔域;而他黑蛟的身份暴露之後,羨澤暫時沒有殺掉他或者吃了他,甚至還帶著他深入照澤。

畫麟恨得要瘋了。

那麽之前她在宮室中果然沒沒有感覺錯,畫麟應當是被殊死反抗的江連星所傷。

他連自己這張臉的年輕版都要恨,不但要毀了江連星的雙目,甚至還在他臉上多劃了幾道。

羨澤楞楞的望著仿佛還在面對敵人一般,憤怒且警惕的江連星,慢慢伸出了手去,按在他額頭上。

江連星在她即將觸碰的瞬間,如同要拼死搏鬥般朝她撲了過來,直到羨澤將靈力匯入他體內。

他猛地一僵,沾滿血汙的嘴唇動了動。

卻又往後退了幾步,直把自己往角落裏縮回去。

他只能有一邊手擡起來,胳膊肘遮住自己的臉,咬住嘴唇,幾乎想把脊背砌進墻磚裏,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羨澤望了他片刻,拖拽住他的胳膊,要將他拽出來。

江連星掙紮起來,他口中啊啊叫出幾個字音,鼻音濃重哽咽,拼命搖著頭。

羨澤猜測是江連星不想讓她看見他的模樣。

她一只手握住江連星的後頸,不顧他的反抗,硬生生將他從角落裏拖出來:“別躲!給我乖一點!”

他聽不見她說的話,但意識到了她的憤怒,終究是縮起脖子被她拖拽向牢房中間。

羨澤將手中光球升至半空中,徹底照亮牢房。地面上有許多積水,還有些已經被受傷的江連星染紅了。不過牢房中間還有幾個石臺,羨澤蒸騰水汽,坐在被她弄幹燥的石臺上,拖著他後頸拽到身邊來。

江連星被她拽著的時候絆到受傷的腿腳,吃痛的吚嗚半聲,但他又很快閉上嘴一言不發。

羨澤將他按倒在石臺上,江連星依舊擡起胳膊擋著自己的臉。

他衣領在殊死搏鬥中被扯爛了半截,羨澤看到他胸口下方靠近腹部,有一道被穿透的可怖傷口,像是畫麟直接將爪子探入了他靈海內。

難不成畫麟奪走了她存放在他體內的魔核?

羨澤手指按在他滿是冷汗水汽的胸膛上,將靈力試探進入他體內——

江連星意識到她的意圖,伸手比劃了幾下。

魔核還在。

羨澤晚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江連星的手勢也是在說,魔核還在他體內。

這果然驗證了她之前的計劃。

畫麟奪走了她碎裂的金丹內核後,就能拿走其他人體內的金丹碎片,甚至有可能奪走羨澤體內新誕生的金丹。但唯獨是江連星體內的一切,他都是拿不走的。

江連星既跟他有同樣吞噬的能力,又跟畫麟決然相斥不容。

江連星口中的前世果然是真的,他是絕好的工具。

只不過為什麽江連星會重生?

她轉過臉去,將他腦袋抱過來幾分,檢查她的傷勢。

江連星感覺自己腦袋下頭枕著溫暖柔軟,這才意識到羨澤將他按在了她腿上。

他肩膀一抖想要躲開,但羨澤再次握住了他脖頸。

懸掛在囚牢中的光球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照亮了江連星沾滿濕氣凝出冷汗的脖頸,濕透的細發也粘在冷白色的皮膚上,他嘴角的血汙蜿蜒到下巴尖上。

羨澤在光亮下看到,剛剛她把他拽過來的時候太用力,後頸處甚至都有了發紅泛紫的指印,她松了松力道,手指想要撥開了他的頭發,江連星又開始劇烈反應,想要躲避她的動作。

這點自卑與不安倒是很像,若是記憶中的華粼毀了容,恐怕也會拼命躲避她的目光吧。

羨澤垂下眼,手用力拍在他額頭上。

他抖動幾下,或許是以為羨澤不願意被血弄臟衣服,終於不躲了。

羨澤似安撫似的揉揉頭發,匯聚光亮,仔細端詳他臉上的傷口。

眼睛全爛掉了,看起來確實可怖,臉頰上的幾道傷疤也幾乎可以見骨。江連星口中全是血,牙關咬緊不可能讓她看舌頭,但羨澤用力壓開他嘴唇,她這才註意到他也有左右上下四顆尖尖獸齒。

耳道內看不清楚,但羨澤叫他毫無反應,江連星從來都是她叫一聲就會有所反應,看來是真的徹底失聰。

他的沈默倔強在此刻幾乎到了頂峰,下頜緊繃著肌肉線條,沾滿水汽又缺乏血色的肌膚,在淡藍色的光球下像是海中瑩瑩光亮的貝母,與畫麟那張陰惻惻的假臉相比,確實能一眼看出區別。

江連星之前對上忌使,被捅穿身體也能快速恢覆,此刻這些傷口卻幾乎看不到自愈的跡象,正是因為傷口如當時弓筵月受傷那般,夾雜著畫麟流動的魔氣。

他意識到羨澤正在端詳他的傷口,又想要將腦袋轉過去縮回她的懷裏。

羨澤這次沒有阻止他的躲藏,幹脆穿過他散亂的發,手指搭在他後腦半摟住,一言不發。

江連星僵硬許久,才緩緩放松下來,唯一還能動的胳膊擡起,沾滿血汙又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握住她的手腕,顫抖不已。

羨澤忍不住思索:江連星能算得上華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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