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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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葛朔擠過來, 看著她手中的窄鏡,烏蓬小船也因為他的動作,朝一邊傾斜過來, 羨澤剛剛也拿腳玩水, 兩雙赤著的腳搭在床板上。

他念著窄鏡上的字:“……念君鬢亂汗帖,柳腰款擺,露滴牡丹開……”

羨澤這才看到他念得這幾行, 慌手忙腳就要用法術化去這幾行墨字, 葛朔伸著腦袋:“什麽玩意兒?怎麽又是出汗又是柳樹又是牡丹的, 他們那邊是夏天嗎?”

羨澤推他腦袋, 手抓進他亂糟糟的頭發裏:“你可別念了!”

葛朔:“修仙的人真有文化, 天天學這些酸詩不好好練劍,謔, 還寫呢, 沒完了這倆人——什麽魚水和諧, 金針挑蕊的, 魚和水能不和諧嗎?不和諧魚就死翹翹了!”

羨澤拽著他耳朵喊道:“你看就行了,不許念了!更不許點評!”

葛朔還覺得奇怪, 轉過頭就瞧見羨澤面紅耳赤,他更驚異了:“你臉紅什麽?”

羨澤抱著胳膊:“你真笨死了。”

葛朔現在後知後覺, 這情話應該有別的意味, 他又好奇起來,擠著她道:“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你上次說什麽發情期,什麽親嘴都不帶臉紅的,這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了——快跟我說說吧!”

羨澤腦袋被他腦袋抵著,臉貼著臉頰,她都快被他給擠變形了……

她推搡:“等你長腦子那天, 我就告訴你!”

葛朔就喜歡鬧她,不想被她推開,一只手握住她肩膀:“喲,小金龍那核桃那麽大的腦仁還嫌我不長腦子?告訴我,告訴我!”

羨澤被他纏得受不了,道:“你過來我告訴你。”

葛朔乖乖將耳朵湊上來,羨澤嘴唇都快碰到他耳垂,葛朔縮了一下,就聽見她抱住他腦袋大嗓門在耳邊喊道:“你就沒去花樓聽過淫詩艷曲嗎?人家講的是那些房裏的事,非要我解釋給你聽。傻子!傻子!”

葛朔被吼得一個機靈,連忙躲開,瞪大眼睛靠著船沿,烏篷小船晃了晃蕩開漣漪,他半晌才搓了搓:“你不知道鳥類的耳朵都很靈敏嗎?我差點被你喊聾了!”

羨澤哼了一聲。

葛朔臉慢吞吞地紅了:“我幹嘛要去花樓,那地方吵死了,我不喜歡人聲鼎沸的地方,今天在閑豐集我都有點受不了——再說了,你從哪裏學來的?你看的什麽書上講這些是淫詩艷曲!你可別自己瞎想,誤入歧途!”

羨澤撲上去掐他臉皮:“你真是榆木腦袋,你沒開竅也就算了,怎麽覺得別人也沒開竅?我懂的、想的可比你多多了——”

葛朔竹笠朝後掀去,落在水面上,他臉頰被她捏的可笑可愛,雙眼也楞楞的看著羨澤。

羨澤被他盯得也有些窘迫,她偏開頭:“……算了。”她俯下身去,微微偏頭要伸手去撿落入水中的竹笠,彎下腰的瞬間,葛朔伸手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羨澤僵硬了一下。

葛朔埋頭在她肩膀上不說話,但兩只手臂僵硬的跟兩個大樹杈似的箍著她,但慢慢也放松下來,緩緩收緊,半晌才道:“……你腰這麽細嗎?哦,我懂了,柳腰是這個意思啊。”

羨澤:“……哼。”她卸了全身的力氣,任憑自己朝他壓過去,趴在他懷裏。

葛朔又開始僵硬的腿都不敢動,差點從船沿撅過去,他慌了半天才嚅囁道:“你、你怎麽這麽軟啊?是平時吃得太多了嗎?你這樣還飛得動——啊!別掐我!”

他低下頭,就瞧見羨澤佯怒的瞪他,距離太近,葛朔楞楞看了片刻,又連忙仰起頭來看天:“哎,你不覺得風吹過也挺冷的嗎?嗯……就這麽抱著吧,我主要是怕你凍病了。”

羨澤微微挑眉:“哼。”

葛朔嘴角勾起,他抱著她,故意在船上晃了晃,引來一陣更大的漣漪:“哼哼哼哼。你是小金豬嗎?嘴巴長來就是用來哼哼的嘛?”

羨澤嘴抿了一下:“你把胳膊松開一些,我告訴你嘴巴是用來幹什麽的。”

葛朔:“你怕不是要給我一巴掌,然後說嘴巴就是用來扇的。”

羨澤掙紮著將兩只手從他懷裏伸出來,葛朔竟然閉上眼睛,覺得自己抱了半天挨一下打也不虧:“行吧,讓你打一下。就一下。”

羨澤快被他氣笑了,他兩只薄繭的手還圈在她腰後,一副打不死我我就不松開的樣子。

羨澤拽住他的衣領,朝他吻過去。

嘴唇剛碰到,他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羨澤將舌尖抵進去,他猛地收緊手臂,睜開了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她心裏也有點怕葛朔推開她的忐忑,微微偏過頭,正猶豫著要不要加深這個吻。葛朔掌心按在她背中,像是要她留在懷裏,臉卻想要偏開,往後躲著。

他還想躲?!

羨澤惱羞成怒揪住他領子,要他不許躲。

要是他不樂意,就別跟個傻子似的招惹人!

這個過去一直庇護她左右的兄長似的家夥,白生了高大的身軀,此刻卻被她的吻逼得窘迫瑟縮。葛朔體溫本來就高,唇舌更是滾燙,他被她得寸進尺又熟練的動作,逼得幾乎嗓子眼裏要發出一聲慌亂的叫聲來。

他鼻息也愈發粗重,抗拒的動作愈發強烈,羨澤更生氣了,一只手扳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摟住他後頸,要他不準跑走。

葛朔急了,他臉通紅,終於使出力氣來推了她一把,偏過頭去大口喘息,而後劇烈咳嗽起來。

羨澤往後退了一點,抱著胳膊不爽又警戒的望著他,似乎做好了被他指責之後反擊的打算——

葛朔咳嗽了幾聲,餘光都不敢看她,他背過身去想要去撿掉進水中的竹笠,卻發現竹笠早就飄走了。

他低頭看著月光下水面映照的自己的臉,驚惶狼狽的漲紅著臉。他腦子裏理不清楚她的意思,是捉弄人的玩耍,還是賭氣的報覆,伸出手掬起一把微涼的水,洗了洗臉,這才回過頭來:“……你是不是想憋死我?”

羨澤:“什麽?”

葛朔手指摸了摸嘴唇,他知道自己耳朵滾燙:“你知道我差點憋死嗎?”

羨澤擰眉看了他片刻,確信他剛剛的推搡,完全是因為喘不過氣來快要憋死了,她咧嘴笑起來:“就是故意要憋死你。你小心,回頭夜裏我這麽謀殺你。”

葛朔垂下眼睛,手指摩挲著嘴唇,他覺得自己嘴唇有些燙,不敢多碰,倆人之間陷入片刻安靜,他又道:“你怎麽都沒憋氣?”

羨澤:“因為我不傻。我會用鼻子吸氣,我會呼吸。”

葛朔盯著她半天,有點粗亂的眉毛皺起來,忽然道:“你教我。我都教你那麽多東西了,輪到你教我了。”

羨澤目光游移了一下:“教你,你給我什麽呀?”

葛朔:“明兒請你吃飯、不對,你身上都是偷摸來的珠玉首飾,哪有一點錢,這些日子都是我在付錢。”

羨澤卻轉著身子,抿嘴笑起來:“沒好處我可不教——”

葛朔拽住她兩只手:“明兒我再跑腿,把你那窄鏡發出去幾十上百個,行不行?別忘了你這一路出來,全都在玩了,都是我在跑腿。”

羨澤目光挪到他臉上,偏著頭道:“這才差不多。那你過來吧,我教你。”

葛朔湊近一些,局促道:“你別拽我領子了……但是摟脖子可以。”

羨澤覺得真奇怪,他們好像用很傻很避重就輕的辦法,就親在一起了,可要說完全沒有旖旎的氣氛,倒也不是——她舔舔嘴唇看著他的臉,他也緊張的舔舔嘴唇。

葛朔其實生了一雙很淩厲且微微上挑的英朗眼睛,淺琥珀的瞳孔在月光下變成檀木般的深色,若是修理一下他那亂眉毛,他絕對是劍眉星目。

葛朔也望著她,喃喃道:“你眼睛比那金豆子還亮啊。”

哎。這張鳥嘴總算說出幾句好聽的話了。

她已經分辨不出是誰靠近過來的,但說是教,這要怎麽教呢?她也只是自己暈頭轉向中學會享樂的人。

葛朔遲滯的模仿著,似乎本來是想學的,但他或許沒太有這方面的天賦,這才沒幾下子就別開臉,喘了幾口氣。羨澤剛想打趣他,他沒給她這個機會,握著她肩膀又靠了上來。

他嘴唇並沒有那麽軟,比想象中更笨拙,但從一開始的躲避鼓氣,到後來他幾乎是兩條胳膊要鑲進她身體裏。

羨澤感覺自己後背被壓在船底,硌得生疼,她鼻間只是輕哼了一聲,他便翻身過來,自己躺在船底,讓她趴在他身上。

二人翻身動作太大,烏篷船晃得更厲害,葛朔手指握住了船沿,另一只手還按在她後背上。

羨澤滿意的輕哼了一下。葛朔沒忍住,貼著嘴唇笑起來,她擡起頭來:“你笑什麽?”

葛朔手背搭在嘴上,狂笑:“你又豬叫。”

羨澤氣得想拿腦袋撞死他,他眼睛卻盛滿笑意,忽然叫道:“羨澤。”

羨澤:“幹嘛?”

葛朔垂下眼:“你怎麽突然上來啃我。是……那個什麽發情期嗎?”

羨澤:“……我不知道。我覺得應該不是。”

他長長的“哦”了一聲,想壓住嘴角的笑意:“那為什麽?你別不好意思,咳咳,我當時不也說了,你可以找身邊的人。嗯,反正過了這些年就好了,反正我的話、你知道的、咱們比較熟嘛——”

羨澤:“我說了不是!”

葛朔有點別扭:“那你幹嘛要親我?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吧。”

羨澤想捉弄他,故意裝傻:“什麽意思?”

葛朔急道:“你不知道什麽意思你就親!”

羨澤笑起來:“你不是說嘛,左右護法,我親了華粼,為什麽不能親你?”

葛朔楞住了:“……你什麽時候、跟華粼?”

羨澤歪了一下頭:“嗯,有段時間了吧。”她沒有隱瞞的打算,畢竟大家都是生活在一起。

葛朔卻腦袋裏斷了線一般。

他忽然想起華粼那諸多的反應,想起他們倆人一起去借枕頭遲遲不回來的時間……所以他們二人早已心意互通,但華粼還是對他的那些想跟羨澤親近的小動作,容忍了下來——

葛朔忽然想起華粼輕聲說“你這樣有生不完的氣”“從未見過真龍忠貞”,他確實是已經癡戀成狂,已經對羨澤那天性的爛漫退讓了好幾步。

“羨澤,你喜歡華粼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羨澤想了想:“嗯。喜歡。”

“那……”他想問:那你喜歡我嗎?

但葛朔意識到,羨澤的喜歡或許與他的喜歡並不一樣,因為她肯定會很輕快地說“喜歡葛朔”。

葛朔不知道華粼是如何做到的。

可如果有著這樣枕著胳膊親吻的夜晚,如果能聽到羨澤兩頰泛紅的說喜歡,如果能夠這樣摟抱著她,只要有這種片刻的獨處與擁有——葛朔覺得自己恐怕、不是恐怕,是不可能做到再回去三個人躺在一起。

他害怕自己望著她的時候,卻看她目光落在另一個人的臉上。

他害怕自己親她的時候,看到華粼的一雙手纏在她腰上,而她會笑嘻嘻的別過臉去,再去親吻華粼!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候心裏會如何痛苦,如何深陷無法自拔。

甚至、或許不只是三個人……

他自己為了養育真龍,翻找過太多典籍,知道真龍的四處留情,知道她如此的地位身份,以後不知道多少妖類妄圖成為她入幕之賓。

葛朔終於理解了之前闖入的婚禮中,以蒼鷺為吉祥、為忠貞之鳥的真正含義。

葛朔正不可置信的思索著,她又低下頭來笑著親親他,目光狡黠:“葛朔要問什麽?怎麽不問了呀?”

葛朔與她雙目對視,他岔開了話題,也側開了目光:“……我是要問,你要跟華粼永遠在一起嗎?”

羨澤楞了一下:“不是我們大家都永遠在一起嗎?等我長大,我要讓所有人都搬去蓬萊跟我一起住。”

葛朔:“……可我想讓羨澤跟我住。我們有個小房子,能遮雨就行的,只有我和羨澤。”

羨澤望著他,緩緩撐起身子,有點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葛朔望著天上唯一的月亮和無數的星星,忽然自嘲似地咧嘴笑了:“其實嘴上總是掛著忠貞的鳥,最渴望得到的是別人也有同等的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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