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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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二鳥一龍就這樣決定開啟一場謹慎的短暫的出行, 讓羨澤多見見凡人模樣,早日學會化型。

葛朔知道人少的小鎮反而容易被人關註,所以特意選擇有許多修仙者來往的北方仙府, 仙府中有幾處小型傳送陣法, 還有來往禦劍飛行的修仙者。

若是一般的妖類可不敢來這種仙府,可他們畢竟是神鳥,身上幾乎沒有妖氣, 最多被修仙者們當做年紀輕輕頗有修為的高手。

而穿著毛線套子的羨澤更是看不出品種, 恐怕當街載歌載舞, 也大概率會被當做腦子抽了的靈寵罷了。

羨澤一開始被葛朔塞在衣領子裏, 但因為覺得葛朔身上太熱, 她又偷偷溜走,改為盤在華粼微涼的脖頸上。

華粼穿了件有高領的衣袍, 將羨澤遮擋在衣領下。

他們還沒進城, 羨澤膽大的將腦袋擱在華粼衣領扣上頭, 拽了拽只露出眼睛的毛線頭套, 探頭探腦看著周圍,也看向走在一旁的葛朔。葛朔近些年幾乎沒怎麽在她面前幻化成人形, 羨澤這時才註意到,他的人形外表也長了些年紀, 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模樣。

身量高了些, 輪廓也更英朗,穿著單薄的粗布短衣,卻也能瞧見肩膀後背的結實。

可惜就是曬得有點黑。

華粼的外貌就是另一個極端,他簡直白皙細嫩得像是剛剝了筍衣長出來似的,纖瘦修長,淡金色長發都已經快長及膝蓋, 在陽光下像是金光流動的白色綢緞。

羨澤戴了毛線套的爪子按在他鎖骨附近,想要去摸摸華粼垂在肩膀上的頭發,他癢得直縮脖子,忍不住笑起來:“你要不把爪套摘了吧,太癢了。”

羨澤如蒙大赦,連忙摘掉爪套,將四個指甲蓋那麽大的手套放在華粼掌心,華粼小心翼翼將手套收入荷包。羨澤又盤了回去,爪子不可置信的按了按,猛地把頭從衣領裏探出來:“葛朔,你來摸摸你來摸摸,華粼真的皮膚好嫩啊——”

葛朔餘光看他倆笑鬧半天了,撇過腦袋:“我才不摸!你把腦袋縮回去!”

他手指把羨澤的毛茸茸腦袋按回了華粼衣領內,這才察覺到華粼臉上有些泛紅卻也並不窘迫反而有點……愉悅的表情。

葛朔明顯能看到羨澤在他衣領下面動來動去,配上華粼那個咬著嘴唇高興而不自知的表情,葛朔總感覺華粼心裏有什麽變了,但他還沒來得及跟上這一切變化的腳步。

葛朔道:“……你爪子別把他給劃傷了,要不還是盤我脖子上?”

羨澤悶悶的聲音從衣領下傳出來:“我才不要,你愛出汗又熱騰騰!”

他們因為這一番話在城外駐足,很快便引來進出城人群的側目,甚至有許多男女修仙者主動朝他們接近搭話。

葛朔有些奇怪的盯著這些嘴裏說著沒營養寒暄的修仙者,發現這群人目光就從沒從華粼臉上離開過。

等等,之前到城裏從來沒人這麽盯著他,難不成就是因為外貌的差別?

……凡人跟龍真是一個德行!

但這樣的註視和靠近,引得周圍人越來越多註意,葛朔和華粼想要離開,卻被他們糾纏擋住。

羨澤緊張起來,她很想出來幫忙但又不能冒頭,只能給華粼細嫩脖頸上急的勒出一道紅痕。

有個形貌略顯猥瑣的男子甚至擡手就要去撥弄華粼的頭發,葛朔正要拔刀怒瞪,華粼猛地閃身讓開,厭惡地擰起眉頭來,手中已經有一枚羽毛化作的飛刀,不知什麽時候懸停在空中,正抵著對面人褂袍胸口第二顆扣子上。

他擰眉道:“再看就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搗作沫子拿去刷漆。”

他話音剛落,對面那猥瑣男子眼中不知中了什麽法術,眼球充血,瞳孔鼓脹,哀叫起來,仿佛真有不知名的力量要把眼睛給摳出來!

羨澤緊張得兩只爪子緊緊按在華粼鎖骨上,腦袋蒙在布料裏側耳聽著。

“你!”

葛朔連忙拔刀攔住,也看向對面那群修仙者,笑道:“我們無宗無派,手上有的是人命,真要是跟諸位動手,我們拍拍屁股離開,你們宗門都不知道該找誰報仇。還不如就算了,你們裝沒看見我們,眼睛自然能保住了。”

羨澤還以為葛朔就是個樂天笨蛋,沒想到他還有這麽成熟的一面。

對面一行人看他們二人修為深不可測,也知道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悻悻離開了。

葛朔帶著華粼立刻往城內走。

華粼回頭遠遠望了那群離開的修仙者一眼,直到確信眼球爆裂的哀嚎聲不會被羨澤聽到,才動了動手指,略顯不屑地瞇起眼睛。

二鳥一龍進入城中,葛朔才笑起來:“原來華粼也會這麽兇?”

華粼驚了一下,目光游移,似乎覺得暴露了真實的自己十分不妥:“我……只是感覺羨澤很緊張,不想讓他們靠近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凡人。”

羨澤腦袋鉆出來:“哼,其實華粼可性格又犟又蠻橫,他就熟了或者情緒激動了才表現出來。之前姑獲要跟我連夜玩葉子戲,他不讓,說了姑獲好幾句,把我薅成一條皮尺也要帶走回去睡覺!”

葛朔擡起眉毛,長長應了一聲。

他知道華粼其實並不好接近,他本身的性格也藏在深處並不怎麽願意暴露出來。而羨澤的話說得,就像是早就跟華粼足夠親近,足夠了解。

他時常離開泗水,不像華粼那樣能日日陪伴在她身側,仿佛錯過了很多屬於她的時間。

羨澤也仰起頭看著葛朔:“葛朔你好厲害,說的那些話,就特別像是一個老江湖、一個俠客!十步殺一人那種。唔,我覺得你戴個鬥笠就更像了。”

葛朔有點得意又不好意思地哼了一聲:“也不看我在外頭混了多少年,告訴你,這種壞人我見多了!”

華粼垂下眼睛。

說他就是又犟又蠻橫,說葛朔就是好厲害的老江湖……

不過華粼如此顯眼,一行人決定進城先買帷帽,華粼將頭發編起束髻遮擋在帷帽下。

葛朔看著旁邊也有賣竹笠的,便拿起一頂蓋在頭上,果然就聽到羨澤激動的聲音:“好看好看,就是這種感覺!我也想要!”

葛朔滿足的戴上竹笠,笑道:“你現在那比棗大不了多少的腦袋就別想買帽子了吧,等回頭再長大些再說。”

羨澤不依,華粼立刻哄她道:“一會兒我拿竹葉給你編個小鬥笠就是了,這麽大的你也戴不了。”

她總算滿意了。

葛朔嘴一撇:“你就寵她吧。”

葛朔一開始是擔心羨澤從不了解外界凡人聚居之地,容易鬧笑話,但他很快發現,其實最讓人頭疼的居然是華粼——

他們去集市上逛街,華粼瞧見店家與攤位上有羨澤會喜歡的閃亮亮的小東西,便不打招呼當著店家的面就往懷裏塞,想要遞給羨澤,葛朔忙不疊地道歉付錢。

他們進了茶館飯店,華粼環顧四周,就朝著飯菜最豐盛的一桌就走過去,打算把人家趕走好讓羨澤能美美吃人家的剩飯,葛朔看著那是宗門團建,嚇得趕緊把他拽走說要點菜。

然後羨澤腦袋鉆出來看著菜單眼睛冒光,一口氣報了十幾個菜名,葛朔氣笑了:“你們都沒錢,難不成還真打算摘了葉子變成金子?他們這兒仙府只收靈石!讓我來點。”

最後兩鳥一龍點了兩菜一湯,一開始非說不夠吃的羨澤,兩塊番茄炒蛋下肚就已經撐得翻白眼。

等吃完飯,兩個人站在街上正說要讓她見凡人全身,是不是去澡堂會比較好。

羨澤心裏切了一聲,她做人可是活到三十歲才穿越,雖然成了龍之後,真龍的本性極大地影響了她的習慣和想法,穿越前的記憶也因為時間愈發模糊,但她也是足夠了解凡人了。

所以她根本不把化形當做任務,腦子裏只有吃的:“要不吃山楂糕吧,還是喝糖芋苗?或者吃點芋頭也行!”

一行人走在路上,忽然瞧見路上有送親的隊伍,浩浩湯湯地走過,不少人都在註目笑鬧,腳邊還有孩童在跑路。葛朔被一個小丫頭撞到了腿,他伸手扶了一下,那小丫頭連句道謝都沒有,就擡頭對他傻笑兩聲便跑走了。

葛朔笑道:“羨澤,說不定你化型之後也是這樣的小女孩——”

羨澤撇嘴,她才不是小女孩呢。

她卻不知道葛朔兀自思考著:要等到她化形後長成跟他這麽大的年紀,是不是要等上好多年呢?

成親這樣人最多最熱鬧的場合,二人可不會錯過。葛朔顯然在凡間騙吃騙喝很多年,撕了幾片紅紙,真就撿了些葉片,稍稍施加幻術就變成了幾封銀子紅包,撒謊說是遠方而來的友人,就混進了高門大院。

院落裏不單是紅綢彩燈,喜字掛花,還擺了許許多多鳥類的銅雕,其中最多的竟然就是青鳥和蒼鷺。

葛朔顯擺道:“蒼鷺和青鳥最被當做深情之鳥,蒼鷺指代男子忠貞,青鳥代指女子情思。”

羨澤:“我以為會用龍鳳呢。”

葛朔嫌棄道:“且不說鳳鳥是好幾類鳥的代指,往往是鸞鳥被認為是鳳,而且真龍與鸞鳥也在男女方面寓意不好,都被認為是多情放浪的。”

葛朔都不好意思說民間常認為龍性淫。

羨澤一撇嘴:“多情怎麽了,那不就是有好多人都能被愛嗎?再說,我都聽見這家前廳在吵架了,說不這還是一對兒怨侶呢。”

他們進來才知道,新娘子似乎還是某個宗門弟子,但新郎只是當地富家豪強長子。前廳並沒有尋常人家的歡喜,反倒是兩家在爭執什麽。

羨澤一路上不停地伸著腦袋聽,只捕捉到幾個關鍵詞:青梅竹馬、天賦異稟、入了宗門,始亂終棄……

拼湊半天才知道,那位大公子早早跟青梅有了婚約,青梅早早離鄉,他卻還在等她。熬到了三十多歲,這才知道自己的小青梅在宗門內已經進了金丹期,模樣才十八九歲,二人元壽都不一樣。他心裏怨惱,便以青梅住在城內的父母做要挾,強逼青梅嫁給他——

羨澤嘖嘖道:“聽八卦也夠不便的,這修仙界要是通了網該多好,這麽多人都不能把話說個明白。那新娘子到了嗎?咱們去新房裏瞧瞧,說不定讓人欺負了呢!”

二鳥一龍踏上屋檐,溜進新房之中,卻只聽見屋外許多婆子侍女在竊竊私語,說是新娘壓根就沒坐在轎子裏,現在還不知道人在哪兒,只有她爹媽坐在高堂之上。

“咱們知道就好,大公子說哪怕沒人,拿個缽寫個新娘子的名,他也要把這個婚結了呢——”

“反正因為發現新娘不在,大公子已經讓人把很多賓客都遣走了,恐怕是不想讓人知道吧。”

他們也就隨便一聽,摸進婚房之後便忘了八卦,對於新房內滿桌子預備好的酒菜,垂墜著吊穗的玻璃宮燈以及錦被紅綢的大床更感興趣。

華粼老覺得出來玩就要給羨澤找到她喜歡的東西,坐在妝奩前拿起幾串項鏈,根本不管是偷是搶,就掛在羨澤脖子上。

羨澤本打算對著鏡子顯擺,一照鏡子才看到跟個彩色毛毛蟲似的自己,頓時萎靡,使勁拽著毛衣想脫掉。

葛朔則在人家新房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羨澤,快來嘗嘗,這怨偶成婚,酒倒是夠香甜。”

羨澤拽掉毛線頭套,飛到桌子上,就著葛朔的手,腦袋湊在杯邊喝了好幾大杯,連聲說好喝,讓華粼也來嘗嘗。

兩鳥一龍毫無闖入他人新房的愧疚,羨澤脖子上套著七八根項鏈,竟就這樣開開心心大吃大喝起來。

葛朔非要勸華粼喝兩口酒,結果沒想到華粼剛咽下去,臉就漲紅起來,辣的捂著嘴直吐舌頭,羨澤哈哈大笑,華粼怨懟道:“哪裏甜了?你們就知道看我出糗,羨澤,你也跟著他捉弄我!”

羨澤抱著杯子,腦袋枕在杯沿舔著喝酒,她倒是臉上一點也沒紅,笑道:“嘿嘿,華粼臉也紅了。誰捉弄你了,這酒就是很好喝,你再多喝兩盞就知道了!”

葛朔拿起羨澤和酒盞來,開玩笑道:“我覺得酒還不夠勁呢,凡人都喜歡拿野獸草藥泡酒,我把你也泡酒喝了。”

羨澤尾巴蘸了酒撣到他臉上,笑嘻嘻道:“那你嘬我尾巴去吧!”

葛朔張嘴真就咬住她尾巴,齜牙含混道:“跑不了了吧——乖乖被我泡酒吧。”

羨澤猛地一僵,爪子推在葛朔臉上,張了張嘴想叫卻沒叫出聲來。

華粼托著腦袋正發暈,睜開眼來看到這一幕,倆人正在大眼瞪小眼,臉上各自都是怪異的表情,他還以為二人吵起來了,連忙起身拿起桌上的筷子就去敲葛朔的腦袋:“葛朔,你幹什麽呢!趕快松口,別把羨澤咬壞了!”

葛朔呆呆張開嘴,華粼連忙抱住羨澤,檢查她尾巴。羨澤也呆住似的不說話,臉上此刻才上了酒勁泛起酡紅,半天才嗷嗷道:“他、他舔我尾巴!他就是個變態——”

葛朔其實酒量頗好,此刻也跟喝醉了似的,全身用力到額頭青筋都鼓起來,但只憋出一句沒什麽氣勢的話:“是你先挑釁我的,再說我沒舔,是你尾巴在打我舌頭……”

葛朔說完,自己撐不住了,轉頭往人家嶄新的錦被紅床上一跳,裝死裝睡道:“我喝醉了,讓我睡會兒。哎呦,這床上都是什麽呀,硌死我了。”

他把被子掀開露出滿床的桂圓紅棗蓮子,感覺到氣氛的尷尬,硬是沒話找話,拿起一枚蓮子:“羨澤,你吃嗎?”

羨澤還賭氣似的轉過臉不去看:“我才不看,那是要祝人家生孩子的,你要是吃了就要生孩子的!”

葛朔本就窘迫,他甚至都開始覺得這婚房有太多男女情誼的意味,不是他們應該在這裏鬧得,於是更加坐立不安,竟拿起蓮子去砸她腦袋:“笨死了,我是公鳥下不了蛋。”

羨澤咬牙:“你才是笨死了!我是真龍我說了算,你下不了蛋我就讓你孵蛋。”

華粼還以為他倆只是尋常鬥嘴,他覺得羨澤心情不好,那就是他的責任,立馬摟著羨澤坐到新婚床上:“葛朔,你幹嘛又咬她又砸她的?別吵架嘛,好不容易大家一起出來。”

葛朔一翻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渾身別扭,而且他還看不慣華粼這副姿態,轉頭道:“……我才不。”

羨澤也氣呼呼掙紮下來,戴著滿脖子的項鏈鉆進被子裏:“別理他,讓我睡會兒,我喝酒喝舒服了,就想瞇一下。”

這裏頭其實酒量最差的華粼,硬撐著暈乎乎的腦袋道:“那、那你睡會兒,我守著,如果來人了咱們就趕緊跑。唔……不過新娘都不會來,這婚也結不成了吧。”

葛朔抱著胳膊背對著他們,羨澤鉆到被子底下,連露出的尾巴都不動了,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華粼也不知道自己打盹打了幾刻鐘,忽然聽到外頭鬧哄哄起來,甚至傳來哭鬧的聲音:“大公子、您可不能真抱著這寫了新娘名字的缽進洞房去,那就真鬧了笑話了!咱們也別瞞了,告訴外頭賓客新娘子沒來,說這婚不結了就是!”

華粼猛地驚醒,連忙拍葛朔:“快起來,來人了!咱們要趕緊跑了——啊……”

葛朔其實光枕著胳膊瞎想走神呢,根本沒睡著,連忙從床上跳下來,二人正要從被子裏找到羨澤,就看到被子下頭鼓鼓囊囊一大團。

葛朔嚇了一跳,戒備的拔出腰間刀來,刀尖挑開被子,猛地朝上掀開。

紅被之下,烏發女人渾身赤裸,枕臂而眠,睫毛低垂,臉頰甚至都被胳膊壓出圓潤的弧度。

兩個人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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