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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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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這只青鱗蛟在蛟中勉強算得上姿態優美。

但還遠遠配不上羨澤, 跟他曾經遙遙見過的伴駕應龍的蛟更是不能相比。

而且看那青鱗蛟的神態舉止,它明顯不想走輔臣家奴路線,而是一只想從小就做真龍青梅竹馬, 待她長大後就做情人的蛟。

雖說給真龍做情人的蛟大部分下場都不怎麽好, 但龍一向濫情且大方。喜歡的時候什麽都願意給,討厭的時候拿走東西一腳踹開,甚至有些性格惡劣的龍還會殺了知曉太多秘密的情人。

而這個過程中, 有不知道多少蛟獲得了超然的地位, 獲得了想都不敢想的修為和寶物, 甚至能成為一方妖王。

華粼猜測, 這只蛟恐怕也是暗地裏威懾、擊敗過很多在暗處觀察羨澤的蛟, 才敢如此姿態來接近她。

說不定還在沾沾自喜,還在想著它自己是接近著最後真龍的第一只蛟。

呵, 這膚淺輕浮的玩意兒。

它沒看到, 羨澤身邊的陰影中早就藏著孵化她的那只蛟, 他黑色的尾巴與無鱗的爪子正圈抱盤踞著她。

他和羨澤可是不一樣的, 她在他肚子裏待過十幾年,他在水邊艱難把她生下來的, 到最後他還會吃掉她,跟她徹底融為一體——

她是他的!

華粼意識到自己激烈變化的情緒, 忽然有幾分恍惚和悚然。他不知道自己心底為何會湧出那麽多憤怒與惡意, 說不定是本體正在看著這一切,正在影響著他的情緒。

眼前這只活了兩百多年的青鱗蛟,應該在夷海之災前也沒資格進入蓬萊。畢竟夷海之災時,蓬萊為數不多的蛟不是為了真龍奮戰到最後,就是葬身在了海底。

但它也可能知道很多事,說不定對夷海之災, 對他這條無鱗蛟的存在,甚至對他當年被拴在蜃龍座下的事情都有所耳聞。

如果讓青鱗蛟接近羨澤,且不說它是否會討得她的歡心,但只要她的好奇心多問幾句,一切就全完了。

華粼感覺羽毛下的自己戰栗起來。

這已經不只是本體在影響他,他自己的恐懼也在頭腦中共鳴著。

他不能暴露身份。

必須要想辦法殺了這只蛟。

腦中似乎有更洪亮更恐懼的聲音響起來:不、要殺了全天下所有的蛟!

絕不能讓他們接近羨澤,絕不能讓他們提及蓬萊的舊事、蛟與龍的關系,如果羨澤身邊聚集起太多的蛟,他不論怎麽壯大自己都不可能是她的敵人了。

……敵人?

等等,他是羨澤的敵人嗎?

華粼只覺得腦中聲音紛雜,頭痛欲裂,而羨澤和青鱗蛟的說話聲也遙遙傳過來。

她笑道:“我第一次見你這樣的……我們好像哎,只是你少兩只爪子。”

青鱗蛟笑道:“蛟怎敢與真龍相比,殿下還年少,等到長出角來,區別就更大了。只是殿下看,咱們的尾鰭還有幾分相似呢……”

它說著從水中擡起尾巴,和羨澤的尾鰭勾在一處,水順著它的鱗片流到羨澤的金鱗上。

華粼咬牙:……好下作的手段!她還是一只角都沒長出來的寶寶龍!

她好奇地轉頭觀察著它的尾巴,正要開口多問幾句,忽然聽到遠處樹冠上傳來鸞鳥的鳴叫,而且是聽起來有些著急的那種。

羨澤甩開青鱗蛟濕乎乎的尾巴,起身張開雙翼道:“我家鸞鳥叫我回去吃飯了,回頭咱們再聊吧!”

青鱗蛟看著圓滾滾小金龍背後象征應龍身份的雙翼,簡直被迷得頭暈目眩,立刻迫不及待道:“殿下,您可以也帶我回去,去你們聚居的地方,我聽說您跟神鳥住在一起,是否也能介紹讓我認識一下。”

羨澤知道從泗水周圍到聚居地最中心,有神鳥們設立的好幾道結界,這條蛟能到溪流附近,估計已經絞盡腦汁了。

青鱗蛟繼續道:“蛟與龍天生適配,而神鳥很少能陪到應龍成年。我很會照顧龍——”

她飛身而起,對著青鱗蛟笑了一下。

青鱗蛟的聲音因為她的笑容慢慢低下去。因為它從她臉上看出了那種天生的高傲,仿佛是說“那是我與神鳥們的聚居地,你又算什麽東西?”

她親疏有別,對它只是好奇,對神鳥們卻是內心深處的信賴。

羨澤笑了笑,只是道:“要是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青鱗蛟忍不住身子壓低,有些恐懼謙卑地仰頭看著她。

它也從未有機會跟真龍有過交流,看她圓潤年幼便覺得可以誘騙。

但看她的表情……難不成真龍都是從小就有這樣的威壓和聰穎嗎?

華粼在樹冠上看到羨澤朝這邊飛來,才從樹冠上施施然落下來,裝作一直在找她的樣子:“羨澤!誰讓你飛那麽遠的?怎麽才回來——”

羨澤傻笑兩聲,朝他擠過去,腦袋往他翅膀下面拱,華粼擡爪將她腦袋推出去:“你是又看什麽看呆了?”

羨澤搖搖頭:“我玩水呢,走吧。我又餓了!”

她沒說實話。

華粼也故作不知。

當天夜裏,他完全沒有睡,正要打算飛出去搜找一下白日裏那只青鱗蛟,就感覺到腦袋裏湧出那種微涼的激蕩的聲音。

“不用找了。它的皮都已經被扒下來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腦中回響:“也不過是一只兩百年修為的蛟,以前也不是沒吃過。你的保護實在是不夠,怎麽能讓羨澤跟蛟有所接觸。”

華粼望著月亮,回頭看了一眼在軟窩中睡著的羨澤,以前的綢布軟窩,她盤著都快要擠不下了:“她好奇心很強,早晚會想要到處出去看看。”

畫鱗沈吟片刻,不知道下了什麽決定:“知道了。過去些,看看她。”

華粼踱步過去。

他感覺自己的爪子像是不受控那般伸出去,擡起羨澤白日跟青鱗蛟勾在一起的尾鰭。她尾巴有種珠貝般的美麗光澤,只是現在胖的有些圓滾滾,華粼感覺腦中的聲音似乎輕笑了一下。

“她的尾巴跟我有幾分像,都有些尖刺,還沒見過她這些金色的軟刺都豎立起來的模樣呢。”

他有些尖利的爪子尖輕輕劃過鱗片,羨澤似乎覺得有點癢,想要抽出尾巴,但被他握住一時抽不出來,便也安心放松,沒有掙紮。

華粼明顯感覺到,本體的意識鉆進他身體裏的時候,他也能聽到本體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比如畫鱗此刻因為羨澤如此放松信賴的模樣,竟生出幾分對分身、對鸞鳥的嫉妒。

嫉妒分身可以日日夜夜與羨澤相伴。

也嫉妒如果不是頂著鸞鳥的外貌,他恐怕永遠得不到這樣的信任。

不過大部分時候,本體的畫鱗能夠看到分身的華粼看到的一切,華粼卻很難了解畫鱗在做什麽。

他出於好奇,似乎也想將自己擠入畫鱗的意識中去,眼前忽然畫面閃爍而過。

他看到了魔域黑紅色天空下正在修建的宮室,看到他身邊吐出的皚皚白骨,還有奄奄一息趴在他面前地面上的青鱗蛟……

畫鱗似乎察覺到不對勁:“你在做什麽?”

華粼連忙收回意識,岔開話題道:“她長得很慢,幾十年過去了,連角都沒冒出來。”

畫鱗目光挪到羨澤頭頂,爪子勾起,指節蹭了蹭她頭頂的小鼓包:“長得慢些吧。幼龍期有個幾百年都正常,我……不著急。”

華粼聽到這話,松了口氣,但心裏也有種淡淡的疑惑。

怎麽又不著急了呢?

從那之後,青鱗蛟再也沒出現過,羨澤明顯對蛟有些好奇,她也有兩次飛到上次見到青鱗蛟的地方去查看,但她耐性也比較差,兩次沒見到就不再放在心上。

華粼也在這件事之後,頻繁的感受到畫鱗的意識會擠入他頭腦中,透過他的眼睛凝望著或玩耍或吃飯的羨澤。

沒過幾天,葛朔游歷一圈飛了回來,他帶回來了許多書籍,還有幾卷上古功法的卷軸。

葛朔說蓬萊沈沒、大量城鎮被淹,修仙界似乎也都在銷毀或私藏跟龍有關的書籍,能找到這幾卷都已經是不容易了。

葛朔他們畢竟是妖,雖被點化但識字不多,對上古功法卷軸的文字不甚理解。華粼倒是能看得懂,但他現在的身份也不好教給羨澤,反倒是羨澤獨自一龍對著那幾本凡界修仙的典籍,翻看著卷軸,竟能一知半解的讀懂。

不過就在華粼和葛朔化作人形,陪她學習看書的時候,華粼一邊給她剝果子吃,一邊翻看卷軸,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卷……似乎是某種和蛟一同修煉的功法!

他一下子意識到是怎麽回事,連忙想偷偷收起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羨澤也看到了,而且她伸出爪子拿著卷軸問葛朔道:“龍和蛟會一起修煉功法嗎?這是要怎麽做?說起來前一陣子,還有一只青色鱗片的蛟找上來,說什麽想要陪伴我、輔佐我——”

葛朔有些驚訝:“蛟?卻是我聽說過傳聞,夷海之災前,好像龍身邊都有好幾只蛟,為什麽你都出生這麽多年,我都沒怎麽見過蛟?是蛟都找不到你所在的位置?還是說蛟都在夷海之災的時候死掉了?”

羨澤搖搖頭表示也不知道:“若是葛朔能見到那只青鱗蛟,就叫它過來問問話吧。”

華粼實在是坐不住,把葛朔叫了出去,兩個人站在樹下,華粼壓低聲音道:“……蛟可不是好東西!”

葛朔疑惑:“你認識蛟嗎?”

華粼硬著頭皮撒謊渲染道:“那天我見到她跟那只青鱗蛟一起玩,你知道那只青鱗蛟幹嘛了嗎?它摸她尾巴,摸她鱗片——”

葛朔皺了皺眉:“剛見面這麽唐突嗎?”

華粼不知道他怎麽這麽實心眼,只好又道:“而且那個蛟還要騙她,說要做那個卷軸上的事情!就是要跟她擰成一股繩那種!”

葛朔不解:“卷軸上的事情……是什麽事情?”

華粼受不了了,把嘴巴湊上去,在他耳邊竊竊私語,葛朔眼睛倏地瞪大了。平日鳥臉看不出表情,可現在兩個人化作人形,葛朔表情呆住,臉越漲越紅,頭頂鬢邊幾乎不受控制地呲出幾根羽毛,瞳孔亂顫。

華粼自己說完也不好意思,臉也有點泛紅,但他還是道:“太可惡了!羨澤還那麽小呢,那個蛟為了奪得真龍的修為就做這種事!”

葛朔震驚得嘴唇都在哆嗦,立刻拔腿就往回走:“我要撕了那卷軸!”

回去的時候,羨澤正好拿著一卷名為《悲問仙抄》的在練習法術,根本沒註意桌子上其他卷軸。

葛朔找到那一卷,抱起來立刻就往外沖。

他到了樹下,臉紅都已經蔓延到脖子,急道:“我們把卷軸燒了吧!以後千萬不要讓蛟靠近她!”

華粼想了想還是道:“要不就藏起來,等她長大了再拿給她。現在雖然還是小姑娘,但等她以後說不定會想看——”

葛朔急急忙忙塞給他:“那你收著,我可不拿著這種東西!”

華粼臉也漲紅,握著卷軸都覺得燙手,畢竟……他、他本體是蛟啊,那豈不是這卷軸上講的東西,都是有可能……

葛朔原地打了個幾個轉,似乎想讓自己從憤怒與羞恥中平靜下來,但他猛地擡起頭:“等等、你說她是小姑娘?龍分雌雄嗎?”

華粼眨眨眼睛:“當然。”

“那你怎麽看出來的?為什麽我看不出來!我以為龍都是沒有性別的!”葛朔後知後覺,好奇道。

華粼耳朵紅透了,含混道:“就是從鱗片下面的縫隙……唔、這都不重要,你知道她是小姑娘就好!”

葛朔也有因為“小姑娘”這幾個字有點恍惚,雖說妖類又沒有凡人的男女之別,但總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到夜裏,葛朔這麽久在外游歷未歸,羨澤當然迫不及待的要跟他一起睡,華粼就臥在十步外的另一個軟窩裏。

他能聽到羨澤睡著前在跟葛朔說悄悄話,聊著什麽要給修繕好的宮室布置家具,要一張大大大臥床讓葛朔陪她在上面一起打滾,給華粼一個大大大廚房和瞭望臺之類的。

葛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卷軸的事情震驚的,話有些少,只是含混地應答著。羨澤自顧自的說了半天,也逐漸困了,盤在他絨毛中睡著了。

華粼也悄悄背過身去,他實在是……有點好奇白天沒收的卷軸中具體的內容。

反正、只是看看——

他偷偷展開卷軸,看了幾行,便窘迫得快要將腦袋縮進脖子裏,而且他莫名感覺到,畫鱗似乎也很好奇,也在透過他的眼睛看著卷軸上的文字,包括什麽“殘留一肢在外可作摩挲”……

什麽意思?

華粼太過緊張,他聽到葛朔那邊傳來一點窸窣的聲音,連忙拿翅膀蓋住卷軸,轉頭看過去。

然後就看到葛朔正摟著熟睡的小金龍,面露疑惑之色的摸著她腹部到尾部之間的鱗片,然後用爪子在輕輕蹭過鱗片的縫隙,想要找什麽——

華粼一下子意識到,葛朔竟然是在好奇羨澤作為雌龍的構造!

啊啊啊啊他在做什麽?華粼已經分不清楚他們倆誰的行為更過分了啊!

下一秒,羨澤猛地驚醒,羽翼張開,下意識擡起爪子就朝葛朔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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