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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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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在二人回來的路上, 雨已經越來越大,此刻在臥室內,羨澤將窗戶合攏, 只留了一道巴掌寬的縫隙。外頭的雨簾已經不是魔域曾經的黑色, 而變成渾濁的灰色,說明雨滴中的水更多了。

她來到照澤附近,雨水就越發頻繁, 這是巧合還是誰在有意為之?

她默不作聲的將霽威劍放在桌子上, 坐在桌邊細細看著劍身上遍布魔氣的溝壑。江連星跟著她走進房間, 卻沒有坐下, 只是合上門之後有些局促的站在角落處。

羨澤半晌才擡起眼皮看他:“你站著幹什麽?唉, 身上衣服又臟的不像樣了。”

她很少見的對他說話時,臉上完全沒有笑影。

她甚至都不需要對他發火, 只是不笑, 就讓江連星脊背發麻, 無所適從。

江連星連忙拽掉身上沾滿冥油和血汙的單衣的後領子, 就要把那衣裳按進水盆裏洗幹凈。

羨澤手指擡了擡,一道滌塵訣已然打轉, 衣衫恢覆了九成潔凈,連上頭的水痕都消失殆盡, 江連星楞住, 抓著衣服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她擡眼看向了江連星赤著的上身,既是瘦的肋骨都能看出輪廓,但在腰腹又有著明晰的肌肉,他像是幹苦力長大的孩子,勁瘦到仿佛周身沒一點享過福氣的痕跡。

他側面看去腰還有少年的薄,但肩寬已經像個青年人, 就在這樣的軀體上,還有好幾道皮開肉綻的爪痕,正在緩緩恢覆,看起來像是他發狂的時候自己抓下的。

江連星低頭看著那件上衣,才發現自己脊背與手肘處的尖刺,洞穿了布料,留下幾道豁口。

羨澤定了下心神,道:“過來坐下吧。”

他靠近桌邊長凳,才看到自己臟兮兮的褲腿,低聲對羨澤道:“……褲子。”

羨澤:“褲子怎麽了?”

江連星抿了下嘴唇:“臟了。滌塵訣能不能——我有些難受,用不太出靈力。”

羨澤看了他一眼,她確信這是江連星想要打破僵局,想要讓她不那麽生氣的撒嬌。

她擡了擡手指,他褲腿也都煥然一新,江連星終於坐下了,但他還沒穿回衣服,反而是在腰間的芥子囊裏翻找半天,找到了針線,然後將手裏的衣衫放在桌子上,縫補上面的豁口。

羨澤:“……衣服破了就扔了,我再給你找一套。”

江連星搖搖頭:“就破了幾處。現在外面亂了,也買不到什麽衣服。”

羨澤:“我去找宣衡借一套衣服。不能說借,他的衣服也是我給買的。”

江連星擡頭看了他一眼,上唇用力抿緊,低下頭固執的縫補衣衫:“……我不穿他穿過的衣服。”

羨澤徹底看出來了,他在夾著尾巴示弱示好。

江連星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做錯很多事,一方面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拼命想展露出“師母疼疼我吧”的可憐樣子,結果沒想到羨澤一開始不吃他這套,他心裏反倒還有點委屈起來。

她能控制得住表情,卻控制不住自己內心,忍不住在心底輕笑了一聲。

魔域一旦暴雨就如同黃昏黑夜,屋內本來就暗,羨澤從床頭拿來燈燭放在桌邊,順便看了一眼他的針線活。

……爛的要死。

頂多是能給自己縫個扣子的水平,跟弓筵月那種精細花活可是一點都比不了,還在這兒裝什麽勤儉持家。

羨澤“嘖”了一聲。

江連星擡起眼來看向她。

羨澤什麽也沒說,挑了下眉毛坐回去。

江連星指節粗糲的手握著針,有些窘迫起來,他越縫越慌神,最後幹脆背過身去,額頭冒汗一陣亂戳。

不過她調侃的目光,似乎也讓氛圍緩和了些,江連星穩了穩心神,與此同時也下定了決意。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路在哪裏,但是他狀態太不對勁了,他不能再留在這裏了。

而且那個夢……

羨澤托著腮忽然開口道:“你昨天夢見了什麽?”

江連星手一抖,針尖戳到了他的手指。

他看著手指上的血珠,回過頭快速看了羨澤一眼,搖搖頭:“我沒……做夢。”

那個夢肯定是假的,他不信。

羨澤嘴角擡了一下,眼睛往下垂,似笑非笑:“是嗎?”

“我夢見了你。”羨澤自顧自道:“夢見了你已經長得很大了,我們又重逢了。”

江連星目光顫動。

“我有時候在想,為什麽江連星年紀那麽小,卻像是知道很多事情,甚至對我遇到的很多人,都會提醒我不要去相信某些人。”羨澤指尖撫過霽威劍,道:“就好像早就知道船會駛向什麽方向,想要幫我掌舵那樣。”

江連星其實打算再跟她說幾句話,等到夜裏她睡下之後他就悄悄離開這裏。如果都要走了,或許應該告訴她自己最大的秘密……

雖然他前世知道的事,似乎已經幫不上羨澤什麽忙了,當下的一切都與之前完全迥異。

可他不想欺瞞她。

江連星垂下眼睫:“……羨澤相信,人會有前世今生嗎?我以為自己早就死了,以為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了,可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竟然又回到了少年時候……回到了師父死去沒多久的時候。”

羨澤眉頭緊蹙:“什麽意思?”

江連星擡起眼來看著她,抿緊嘴唇:“如果真有前世今生的話,那前世師父死後,戈左來找你,然後將我們二人抓到了西狄。他們將我關起來,跟野獸同籠,學殺人技藝。後來才聽說……戈左把您獻給了他的叔父。”

羨澤愕然。

他說的像是另一種可能性。

但卻極其符合他的所作所為,在她失去記憶蘇醒時,江連星立刻就說有人會追來,要帶她盡快離開——

“我好幾年都沒能見到您,那時伽薩教也很強盛,他們一直信奉著……”江連星一邊回憶,一邊也慢慢回過味來:他此刻才想到,伽薩教一直信奉著真龍,甚至連那位遮掩容貌一直遠遠見到的聖主弓筵月,都修建了數座供奉真龍的神廟。他作為被培養的哈吉,也跟著許多同齡人要去學習禱詞,要去叩拜真龍的畫像。

他當時只將這些當做伽薩教的上古信仰,可現在回想,羨澤就是真龍,那也就是說她去往伽薩教那些年,根本不是被叔侄共享的女人,而像是幕後的……神?

羨澤:“……然後呢?”

“後來魔主肆虐,伽薩教遭受重創,弓筵月不知被誰殺了,戈左也被擊傷,我跟您離開了西狄。我們回到中原腹地之後,我加入了元山書院,但是師母不願意與我一同入宗門,而是居住在了元山書院山腳下的城鎮中。”

江連星握著針線,自顧自的輕聲道:“那時候元山書院也是局勢大變,丁安歌猝死,他有個完全野路子的師妹掌握大權,宗門內內鬥激烈,氛圍愈發極端。我在元山書院沒待多久,就因為修為不錯被選去參加仙門大比。先是被人看出招式類似西狄人,而後又在住處沒能控制住魔氣……”

羨澤微微瞪大眼睛。

她聽到江連星輕聲慢語的講述他被幾位名門正派的大弟子踩在地上,剖開靈海,腸肚流了滿地,半死不活。元山書院的長老們,為了不讓他的事鬧成醜聞,準備將他扔下山崖時——而她就及時趕到,拿著一枚金鱗救下他性命。

……江連星的意思是說,這都是前世真實發生的事情?

所以他才能一眼就認出了金鱗。

江連星之所以這一世對羨澤選了明心宗很滿意,也是因為當年的仙門大比上,唯一追查他被重傷一事的,只有明心宗的宗主鐘霄。

她又聽他說起,雖然金鱗痊愈了江連星的傷勢,但二人還要面對仙門大比在場的各大宗門,最終被逼得羨澤跟他一同墜入山崖。

幸而有水流裹挾,二人躲入不知名的水下洞府,衣衫濕透在幽黑洞府內抱團取暖,他無意間發現了一卷上古長詩,而羨澤學識頗豐,教他長詩背面的悲問仙抄心法。

羨澤一聽就明白了:……悲問仙抄怎麽可能是無意發現的東西!

肯定是她有意設局把他帶到水下洞府,裝作是不小心發現了秘籍,然後教授給他的。

可她為何要教會江連星悲問仙抄?

這套功法對她是修身養性,增強修為,對那些擁有她金核的人,則是能更好的供養她。難不成前世羨澤教他悲問仙抄的時候,就知道江連星體內有魔核,而且魔核來源於她?

上次在水下洞府學悲問仙抄的男人,還被她搞了十年呢,她到底處於什麽心態教給江連星啊——

羨澤面色有點古怪:“當時在水下洞府,就只是單純教你功法嗎?”

江連星頓了一下,垂著頭抿緊嘴唇:“……嗯。”

不對勁啊不對勁!

說不定當年在水下洞府也發生過一點什麽氣氛變化的事,只是……沒到戳破窗戶紙的地步罷了。這或許不是什麽突如其來的孺慕之情變質,而是在相當早之前就埋下了種子。

羨澤眉頭緊皺:“那你前世……見到了鐘以岫嗎?”

江連星搖搖頭:“聽說他身體狀況不佳,仙門大比沒能前來,聽說很早就仙隕了。”

……前世,鐘以岫死了。

是被她用金核徹底榨幹死掉了,還是被魔主殺了?會不會是前世她還沒完全恢覆記憶,就被戈左帶去西狄。而魔主襲擊明心宗的事情,也同樣發生了,只是在前世,因為她不在明心宗,所以魔主成功奪走了鐘以岫的金核!

“那宣衡呢?”她皺眉問道。

江連星手指捏緊:“我見過宣衡。”

“師母教我悲問仙抄後,我得以恢覆經脈,修為也突飛猛進,但魔核也同樣……日漸強大。我當時想要拜入千鴻宮,得以讓自己習得各家所長,變得更強,可師母卻說您與千鴻宮少宮主是此生不願意相見的怨侶,假死才得以逃脫那個可怕的千鴻宮。”

羨澤:……靠,她說話真是掌握了語言的藝術啊。

江連星前世一聽到是師母受過委屈,自然也將千鴻宮視作敵人。

他其實當時修為已經遠遠超越同齡人,為了變得更強,江連星四處找尋秘境試煉,搶奪法器經卷,而某次在一處危機四伏的秘境中,他因奪走了一件箜篌法器,被數個千鴻宮大弟子圍攻。

他們本以為江連星形單影只,衣著破舊,不足為懼,只是想讓他交出法器寶物,卻沒想到江連星的反擊殺招,他擡手便直接割斷一人喉嚨。

他本來就在西狄受訓多年,不懂得留手,對方殺紅了眼,江連星自然要把他們一個不剩的屠戮,以防尋仇。卻沒想到江連星棋差一著,被其中修為最高的大弟子所傷。

那大弟子臨死前摧筋斷脈,使出殺招音律,受傷之人若七日不解,必然死路一條。

而這次救他的還是羨澤,她帶著受傷的他去往了千鴻宮,求醫問藥。

江連星足足昏迷了十幾日,再醒來的時候,才知道一切都變了。

宣衡對外宣稱找回亡妻,師母搬去了鴻鵠殿與他同住。而江連星在手上已經有十幾條千鴻宮弟子人命的情況下,被宣衡逼著加入了千鴻宮。

宣衡摟著師母,說他舊傷未愈,還不能離開千鴻宮;也說他本性惡劣,魔性難除,需要嚴加管束。

江連星卻明白,師母是為了他才留在千鴻宮的。

很快,外界傳來消息說卓鼎君死了,宣衡繼任了位置,甚至千鴻宮還在為了一些東海時的舊事翻案,與其他宗門漸漸生了嫌隙。

他見師母的時間愈發少了,反倒是千鴻宮內又傳來風言風語,說什麽兄弟鬩墻,說什麽宣琮與宮主夫人夜會江邊等等。

江連星也學會藏鋒,他知道這裏沒人能看得慣自己,他也知道自己極速成長,超越宣衡都不過是幾年內,只要等到他能殺了宣衡,帶走羨澤不是問題。

只是他從未那麽長時間不見羨澤,江連星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偷溜到鴻鵠殿想要見一見羨澤,卻沒想到在空無一人的臥房裏看到了床頭捆著的鎖鏈,看到了桌上的……刑具。

他幾乎魔核要沖天而起,提劍便想去殺了宣衡,一路上千鴻宮不少弟子發現他化身為魔,沖上來攔截他,江連星早就被這些千鴻宮弟子欺淩多年,忍無可忍幹脆全殺了。

當他到達宣衡閉關修煉的洞府時,才聽說宣衡似乎因為走火入魔而雙目盡毀,修為也大幅銳減。

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江連星記得自己殺了宣衡的時候,羨澤也趕到了他所在的洞府,迷惘驚愕的望過來。

但看的不是他,而是倒在地上的宣衡。

千鴻宮眾多長老就要追殺而來,羨澤一把握住他的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濕痕,道:“……你要自保,就要吃掉他的內丹,我可以告訴你怎麽做。”

卻沒想到這時,曾經在西狄現身過的魔主再次在千鴻宮現身,造成大亂。不過對前世的江連星來說,並不算太驚奇,當時魔域造成的混亂已經十分頻繁,而且千鴻宮本就在幾十年前被魔主所毀過。

在千鴻宮滅頂的混亂之中,羨澤拽著他的手通過水路暗道,穿過丹洇坡離開了千鴻宮。

很快,江連星就知道自己在千鴻宮大殺特殺,而後挖走宣衡內丹的事已經被人所知,再加上之前仙門大比他被圍攻的事,他已經被修仙界當做了當世魔頭,甚至說他就是魔主。

他的修為確實也在吞食宣衡的內丹後,突飛猛進到世間修仙者中的前列,甚至可能更有潛力——

其中最被各方恐懼的,就是江連星神魔不分,他體內既有靈力也有魔氣,而且掌握了多個宗門的功法,可以偽裝身份游走在任何地方。

江連星也確實是這麽做的,他感覺自己要成眾矢之的後,便給羨澤找了處毗鄰城鎮的山間隱居之地,而後隱匿身份游蕩在各個宗門之間。

一開始江連星還能時不時去看望羨澤,但當他意識到追殺自己的人越來越多,恐怕要給羨澤帶來不少禍患,便只能強忍思念不去找她。

而他有幾次去找羨澤,卻發現羨澤並未住在山間,甚至屋內屋外少說一兩個月都沒有了生活的痕跡。他以為她出了什麽事被人擄走,急火攻心,羨澤卻在兩三日後姍姍歸來,說是早就想去遍訪名山,所以出門游玩了。

她笑容晏晏,全然不知道外頭的世道,更不知道他身上背了多少人的恨意。他再急再氣也不能對她發脾氣,只憋得嘔出血來,嚇得羨澤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是在吞吃宣衡內丹後,江連星徹底走上了成魔的道路,他魔核中巨大的不滿與饑渴催逼著他吃下更多。魔修、妖獸還是其他修仙者,他已然無所顧忌,而江連星隨著成魔,越來越頭腦混亂,他甚至不敢去見羨澤。

後來,戈左帶著一部伽薩教眾入主中原,找到他想要打探羨澤的去處,江連星面對當年欺淩師母的仇人,自然不願意告知。戈左也不知道從他身上看出了什麽,竟說起來一些當年的事。

那正是江連星最不穩定的時候,他聽到戈左講說什麽他們曾在神廟裏、在營帳下、在翼虎的背上親密,江連星本來對他就只有當年的仇恨,又聽他說出這些輕薄羨澤的話語,便直接對戈左出手。

戈左是殺不死的,江連星最終像當年吃掉宣衡的內丹那般,剖開戈左的靈海吃了下去。

戈左臨死前身體幾乎從中間裂開,也不知道從他身上看出了什麽,狂笑道:“哈……你竟然也不過是她的……哈哈哈而你也對她萌生了心思,那恐怕這輩子你只有無盡的劫難、痛苦和那一點點的狂喜了……哈哈……你會死的比我還慘……”

戈左的話就像是烙在了他腦子裏。

江連星殺了伽薩教不知多少人,最終在暴雨中蹣跚去往羨澤的住處。

他疲憊中敲響了門,羨澤深夜起身,合衣秉燭打開門見到他,嚇了一跳。

江連星幾乎是跌進屋裏來的,他膝蓋不穩的跪在地上,擡起臉露出一點笑意,對羨澤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師母,我殺了戈左。”

羨澤楞住。

他以為她會高興,但並沒有,她只是半晌才伸出手摸了摸他濕透的頭發,輕聲道:“好孩子,你已經變得天下難逢敵手了。”

但江連星要聽的不是這樣的話,可他也說不上來自己不打招呼的夜奔千裏而來,到底想要什麽。他只是跪在地上抱住了羨澤的腰,半天沒有說話。

他想要留在羨澤身邊永遠不離開,但對於如今的他是不可能。

江連星感覺屋內似乎還有其他的氣息,羨澤把燈燭放在桌臺上,他才看到羨澤擺在桌上的霽威劍,還有好幾件師父的遺物,他甚至看到幾件師父穿過的衣衫擺在床上,似乎打算拿出來整理收拾。

只是看著屋內擺件、床鋪,他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羨澤看出他的疑惑,只是輕聲道:“我打算過段時間去一些和你師父去過的地方。最近有些想他了。”

江連星卻搖頭:“不要出去,此地內外都有陣法襄護,外頭魔主現世愈來愈頻繁,到處都是魔物危害百姓、仙府。”

羨澤並不放在心上,笑了笑道:“江連星要留在這裏住嗎?我可以多給收拾出來間屋子,你最近都在忙什麽?或者說想吃碗面嗎?”

江連星什麽都吃不下,他近些日子胃裏塞了太多消化不了的血肉,他都怕自己張嘴會露出還有血痕的牙齒,怕自己在這裏過夜會突然成魔發狂。

看著師父的衣衫正擺在床鋪上,他也覺得自己不論是所作所為,還是某些時刻的所思所想都太對不起師父……

最終,在羨澤的百般挽留之下,他又匆匆在雨夜離開了。

這一次離開竟然就是永別,江連星懷疑是自己這次突然地造訪讓仇視他的宗門察覺到了羨澤的存在,而羨澤竟然真的因為他的勸阻沒有出門游玩,最終慘死在了家中,死在他面前——

“我死了?”羨澤指了指自己。

她不太信,難不成是系統所說的假死?

江連星的講述從這個時刻開始變得單薄,他似乎因為痛苦而一度意識混亂,也無法回憶起許多發生過的事:“……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羨澤了。您是在我懷裏斷氣的,也是被我親手埋葬的。”

“之後沒過太久,我也死了。”他過於簡略羨澤死後發生的事情,平靜道:“沒想到再醒來的時候,就又見到了您。”

這不論如何聽起來,前世都像是遵照著支線任務走下去了,但最後是出了什麽問題嗎?為什麽江連星會重生?

如今她走上了跟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江連星在其中的影響是巨大的。

羨澤總覺得江連星在她面前沒有多成熟,但實際想想,江連星前世死的時候也不算多大。再加上他成長經歷本就特殊,重生能回到師母身邊,他自然也會想要撒嬌吧……

只不過,她這個師母從來不是他應該撒嬌的對象。

他從來都是她的工具,她的食物。

夢裏絕不可能是假的。她一定在用假死逼著江連星進入最終階段,然後在他“成熟”之時,吃掉了他。

但吃掉他之後發生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羨澤感覺後背像是有冷風吹過。

因為她也就在幾個時辰前決定了,她要做同樣的事,她要捕殺江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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