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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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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江連星不可置信的看著師兄沈睡的面容。

他聽錯了吧。

華粼是想要……殺了師父嗎?

但華粼半醒過來這件事, 必須盡快告訴羨澤,他猛地爬起身來,跑出自己的小側間, 卻發現圓廳內, 好多人正在做炸酥肉。

胡止笑道:“江連星,你怎麽起來這麽晚?”

一般來說江連星會比所有人都醒的早,他時常會出去巡邏一圈, 到回來的時候才陸續有禹篤、曲秀嵐這樣比較自律的大師姐起床。

刀竹桃翻了個白眼:“而且一身汗, 你是在屋裏做了一萬個後空翻嗎?”

江連星急忙問道:“羨澤醒了嗎?”

曲秀嵐點頭:“應該醒了吧, 宣衡出來倒水, 還是摻了溫水要給她喝。正好, 我們炸酥肉湯飯也做好了,你直接給他們端過去吧。”

江連星訥訥, 反應過來的時候曲秀嵐已經將托盤遞給他。他端著熱騰騰的飯菜, 轉身朝羨澤所在的側間走去, 卻感覺頭昏腦漲, 左腳絆右腳,自己應該還在那如水的夜色裏, 現在的熱鬧熙攘反而像是做夢。

“羨澤。”江連星叫了幾聲,隱隱似乎聽到了裏頭一聲“嗯”的回應, 沒有多想, 腦袋頂開帳簾走進門內。

他進門瞬間擡起頭來,忽然僵硬在原地。

羨澤躺在床邊,被薄衫衣裙包裹的脊背蜷縮著,似乎有些迷惘,仰著頭與宣衡唇齒相依。

宣衡手握著她肩膀,以從不可能在人前展露的熱切姿態, 親吻著她。

簡直、簡直就像他夢中那樣……

這側間帳下似乎都比廳內多了濕熱與馨香,而羨澤隨著吻的加深,含混的“嗯”了一聲。

這既像是宣衡在安撫她一般的親吻,也像是有什麽氣氛變化的開端,江連星沒能力分辨這些,只是手猛烈一抖,熱湯翻打在地。

宣衡也在他走進來的瞬間,靈識變化,猛地起身遮住了羨澤的身形,皺眉喝道:“誰?”

羨澤抿了下嘴唇,轉過頭來。她似乎也做了夢,額頭沁出汗水,幾縷發貼在面頰上。羨澤看到江連星半跪在地上慌手忙腳的收拾著東西,疑惑道:“江連星?你怎麽來了?”

江連星肩膀一抖,只覺得自己夢裏的場景在不停閃著光回放,腦子如同生銹轉不動的齒輪。

他實在是不擅長撒謊的類型,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沒看到!就是帳簾碰到碗、不小心打翻了。抱歉、抱歉。”

羨澤很快撐起身子來,笑道:“沒事,我來收拾吧。”

宣衡卻按住她:“我來吧。”

江連星撿起碗,幸好沒有摔碎,宣衡對他臉色並不算太好,但還是伸手拿起托盤,用術法清理了一下地面。宣衡將托盤遞過來的時候,江連星忍不住擡頭,看了他身後坐在床沿的羨澤一眼。

羨澤也在看著他,她眉毛微微擡起,是“你還好吧?”意味的詢問。

江連星應該回答,可是他目光忍不住從她眉眼往下挪,看向她的嘴唇。

比平時嫣紅濕潤許多。

他只感覺她舌尖的觸感,就像根針紮在腦子裏拔不出去。

不。他怎麽能這樣。

不小心誤入了他人的夢,還在腦中這樣胡思亂想!他怎麽能這樣冒犯師母——

羨澤註意到他的目光,道:“怎麽了嗎?”

江連星猛地回過神,端著托盤幾乎是跳著往後退去,語無倫次:“就是飯做好了,所以我、我就給送過來,我不是故意要——”

羨澤:“江連星!”

江連星看她,羨澤笑了一下:“沒事的。一會兒我們去廳裏吃。”

江連星點點頭,往後退了兩步,卻突然又原地轉回來:“啊!忘記了正事,師兄似乎半醒過來,還說了幾句話——”

羨澤猛地站起來:“他醒了?說了什麽?”

江連星抿了抿嘴唇,不願意在宣衡面前道:“我沒聽清,羨澤要不要去看看?”

羨澤點點頭,她從衣架上拿了件水紅色外袍裹在被汗沁濕的內裳外,快步跟他朝帳外走去。

宣衡沒有說跟上,只是坐在了屋中。

鸞鳥要醒過來了嗎?

不過醒沒醒過來也沒差。他總是要靠邊站的。

他早上見她大汗淋漓,卻在夢中不醒,便拍了拍她後背,而她睜開眼先喊的卻是“葛朔”……

……

羨澤扶了扶華粼的額頭:“他似乎還沒完全醒,你說他講了什麽?”

江連星從剛剛開始,跟她說話的聲音就像是蚊子叫,羨澤只依稀聽見了幾個字音:“什麽?”

“他說、要殺了師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您別當真——”江連星擡起臉來看她的表情。

羨澤倒是比他冷靜些,道:“也不好這樣聽到幾個字音就斷章取義,他說不定講的是某人殺了葛朔。”

江連星跪坐在地上,很乖巧的用力點點頭:“肯定都是誤會。”

這會兒垂著頭,扣著自己褲子上皺褶的江連星,他的數值還在增長,恐怕是跟撞見了剛剛的親吻有關。

羨澤看了他一眼:“你怎麽出了一身汗?你也做夢了?果然是因為降落的雨水中夾雜了太多黑燼吧。”

江連星臉驟然漲紅,他那張總顯得陰郁的臉,都顯得跟被太陽曬透了似的:“啊、沒有,是營帳下太熱了,所以出汗了。”

羨澤以為他只是因為剛剛撞見而感到尷尬,便坦蕩安慰道:“抱歉,剛剛你在門簾外應該叫我了,但我沒聽見。再說江連星也長大了,遲早會有愛人,也不必覺得尷尬。”

江連星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就在羨澤以為這件事要翻篇的時候,他才緩緩道:“不會的。”

羨澤:“什麽?”

江連星偏過頭:“……愛人。不會有的。”

羨澤:“為什麽?”

江連星肩膀動了兩下,不大舒服似的:“很奇怪。想象不到。”

羨澤以為他是沒開竅不懂事,忍不住笑起來:“或許過幾年你就不這麽想了。”

江連星轉臉看向她。

她坐在床沿,握著華粼師兄的手腕,腰肢挺的筆直;他跪坐在床邊,後背弓起,擡起頭仰視著她。

二人雙目對視,她笑著伸手撥了撥他鬢邊汗濕的發絲,道:“順其自然吧。”

她的膝蓋就在眼前,江連星多想將腦袋枕過去,她長發如幕,必然會像夢中那般垂頭看著他。

江連星忽然想起來,之前二人在明心宗練武的時候,師母也曾壓著他俯看著他,只是那時候是一把刀立在他脖頸上。

他那時候並不覺得危險,而只有安心。

江連星忽然道:“師兄是羨澤很重要的人嗎?”

羨澤正望著華粼出神,聽到他的話回過頭來:“為什麽這麽說?”

江連星低聲道:“就是感覺不大一樣。”

羨澤撫了撫裙擺,輕聲道:“我們曾經認識,是很親密的人。後來他死了,重生之後變成了現在的華粼。告訴你個秘密,其實華粼是傳說中的鸞仙。”

江連星已經入夢,此刻也並不吃驚,只是遲鈍的“哦”了一聲。

羨澤撇嘴道:“你都不吃驚。”

江連星:“師母都是真龍了,那師兄是什麽也都有可能。”可就他什麽都不是。

羨澤靠著床沿,撥了撥華粼鬢邊的碎發,笑道:“真奇妙,我總是記得自己小時候跟鸞鳥撒嬌,卻沒想到自己也會將鸞鳥撫養大。只不過……”

她近些年的記憶還有些空白,會不會他已經計劃殺掉鸞鳥,會不會葛朔的死跟鸞鳥也有關系?

羨澤思索著,也像是過去數日那般,將內丹中金色的靈力順著經脈送至華粼體內。哪怕他可能是圈套、是兇手,那也要醒來才知道結果——

忽然,華粼的身軀抽動了一下,緊緊反握住羨澤的手。

二人一驚,連忙起身看過去。

華粼那張蒼白的臉痛苦的仰起頭來,卻像是意識要被溺死在海中,嘴巴張了張。羨澤連忙伸手撫向他臉頰,喚道:“華粼、華粼!醒一醒”

華粼師兄眉心冒出淡淡黑色,手與腿很小幅度的掙紮起來,像是在泥沼中游泳那般,連背後淡金色長發都糾纏在一起。

華粼淡色的嘴唇張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絲絲絕望:“……不、融化、好黑!不……”

什麽?

羨澤有些不明所以。

而華粼掙紮出那幾個字音,忽然像是墜落深淵般脫力,歪過頭去,再次陷入了沈睡。

帳下一片寂靜,就連華粼剛剛緊握羨澤的手也隨著昏迷緩緩松開。

江連星看了一眼羨澤的神色。

羨澤臉埋在掛燈的陰影下,她也將手從華粼手掌下拿開,道:“……等雨停了我們就盡快趕路,快點到照澤,快點離開這裏。”

……

羨澤揉著眉心走出側間,思緒有些亂,她因為黑燼湧出了許多過去的回憶,只是那些回憶彼此沖突,謎團愈發在心中纏繞。

走到圓廳中,她瞧見數個明心宗弟子聚集著,他們將燈燭擺在桌上,又拿碗筷擺了份飯食,而後分開跪坐,朝著那桌臺跪拜。

羨澤有些奇怪,走近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個石頭牌子上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宗主恩師鐘霄孝靈牌位”。

她楞了:“……你們在幹嘛?”

曲秀嵐嚴肅的擡起頭來:“我們也不知道宗主去世了多久,但當日確實是看到魔主吞沒了她,大概也有個七七四十九日了,就想著最後祭拜她一下。”

魯廿在桌上準備了最起碼七八種祭品與燈燭:“雖說羨澤的身份或許未必將她視作恩師,但也算相識一場,是否也要跟著拜一拜?”

羨澤:“……等一下、等一下!”

她竟然忘了告訴他們鐘霄還活著這件事,而且鐘霄估計一個人已經在她的寶囊裏憋壞了吧!

她走過去,連忙將牌位扣住,當場從芥子中掏出寶囊,打開口就對裏頭喊道:“你在不在?”

喊完了就將耳朵湊過去側著傾聽,很快就聽到了鐘霄大聲喊道:“我在,剛剛在打坐。數日沒聊,有什麽事嗎?是需要衣裳還是需要被子?”

太貼心了。再這麽下去,鐘霄真的要成為她的庫房大總管了。

羨澤想著自己最近從寶囊中拿取的物件,不是被擦幹凈,就是疊整齊,甚至有些上頭還有貼著編號。她清了清嗓子,不大好意思道:“你要不要出來?此處沒有魔氣,我也找到了明心宗的弟子,或許可以出來一聚。”

鐘霄驚訝道:“是你上次所說的,掉入魔域的弟子們?他們還活著?”

羨澤說著朝寶囊中伸出手來,很快她就感覺到一只細瘦卻布滿薄繭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羨澤往外一拽,只聽到聲由遠而近的驚呼。

鐘霄半個身子探出寶囊之外,羨澤抱住她的腰,對曲秀嵐等人道:“快來幫忙拔一下!”

一群明心宗弟子呆呆的望著從寶囊中被拔出半個身子的宗主,直到羨澤又叫了一聲,她們才亂作一團,沖上來,拔胳膊拽寶囊,將鐘霄拽了出來。

鐘霄身量比羨澤矮一些,也更瘦小,但身在寶囊之中她也將發髻梳的一絲不茍,身上只穿了件明心宗標志性的藍色衣袍。

她衣袍上還有當初受傷留下的破口,看過去只覺得恍如隔世。羨澤將她放下來,鐘霄在寶囊內一直處於懸浮狀態,雙足落地有些不穩,羨澤連忙扶住了她。

鐘霄也恍惚的環顧四周,數個明心宗弟子也楞楞望著她,曲秀嵐忽然伸出手去,試了一下她臉上的溫度,喃喃道:“熱的。”

曲秀嵐平日裏懨懨的臉上,眼圈瞬間紅了,顯然她和魯廿這樣的師姐,在明心宗多年,對鐘霄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曲秀嵐很想沖上去抱一抱她,但還是選擇了低頭跪下來,就像當年她這個身形怪異、武藝奇特的家夥拜入明心宗那天那般,兩手相並,朝著鐘霄一禮:“宗主!”

鐘霄連忙抓住她的手:“你們……還都活著。”

她剛剛靠近,就察覺到了曲秀嵐他們數人身上纏繞的靈力,充滿了羨澤的氣息。是誰救下他們,不言而喻。

曲秀嵐也是沁出淚的眼睛看向羨澤,羨澤很不適應當下氛圍,只是含笑對他們點了點頭。刀竹桃立刻走過來,有榮與焉似的挺了挺胸口,站在她旁邊。

但刀竹桃也咦了一聲:“鐘霄宗主,你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恢覆了不少——等等,讓我研究一下你這個身體。”

曲秀嵐顯然也註意到鐘霄略顯脆弱的氣息,握著她手腕,臉上寫滿了擔憂。

羨澤默默退了幾步,靠在火爐邊喝著熱茶湯,聽著他們的細細低語。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了鐘霄的聲音:“羨澤,我能與你單獨談談嗎?”

羨澤擡起頭來,露出微笑:“好啊。”

鐘霄身處在她的寶囊之中,看到那麽多與她過去相關的事情,不可能猜不到她的身份。

她要說什麽呢?求她不要殺鐘以岫?還是希望她自證是否是魔?

羨澤起身,往自己住處的側間走:“來這邊談吧。”

正說著,宣衡掀開側間的帳簾走了出來。

鐘霄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呆了半晌,才驚聲道:“宣衡?!”

等等。她上一次對他有印象,還是羨澤被宣衡擄走,說是什麽亡妻覆活,現在怎麽變成宣衡遠離千鴻宮跟羨澤出現在了魔域!

宣衡聽到這聲音,也皺起眉頭:“鐘霄?你還活著……啊,是她救了你吧。”

鐘霄驚疑不定的目光從宣衡失神的雙目挪到他的脖頸衣領處,又變得有些迷惑了。

宣衡只是微微頷首道:“你們先聊,我晚些再來。”

等到羨澤跟鐘霄進了側間,她端了兩杯茶水來,二人跪坐在桌邊,鐘霄看到床尾架子上的男式衣袍,兩個枕頭的床鋪,就在四周安靜下來之時,鐘霄忽然前傾身子道:“……宣衡是你的新爐鼎嗎?”

羨澤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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