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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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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長老慘叫一聲, 血噴湧出來,數位長老悚然,立刻拔劍撥弦還擊。

他們以為宣衡宣琮兄弟二人也會反擊, 卻沒想到, 宣琮飄然讓開,他身側雖然浮現了他那把纏繞著絲線絨花的劍鞘,卻並沒有出鞘的意思, 反而抱著胳膊極有興趣地看著她在屠殺。

數位長老有些怨毒地將目光投向兄弟二人。

二十多年前, 宣衡跟十幾位父輩長老的慘死脫不開幹系, 甚至有人懷疑當年千鴻宮的失火就是他導致的。

若不是這些長老都在位百餘年, 有自己的別宮、產業與弟子派系, 也畏懼於宣衡的手段而伏低作小偽裝著……否則說不定早就被宣衡屠戮幹凈了!

而這宣琮,明明可以競爭少宮主之位, 卻對一些想要支持他的長老冷嘲熱諷, 兄弟二人既像是敵對又像是一夥的……

懸臺上位置本就不寬大, 這位消失十幾年的少夫人, 好似婀娜劍舞,騰轉挪移, 只是手中烏色巨刀,像是她的手掌舞般上下翻飛, 濺滿粘稠的血漿, 順著刀刃往下滴答,與此同時落地的是細碎的斷肢。

幾位受傷的長老看得出來她招式的詭譎難纏,朝後疾退,怒喝道:“你是誰?要和我們千鴻宮徹底開戰嗎?!”

宣衡聽著聲音,劍出鞘,劍刃與她的寬刀撞在一處, 他手腕發麻,厲聲道:“羨澤!你要是想毀了千鴻宮,完全可以十幾年前就這麽做,為什麽偏偏現在——你是要徹底站在西狄那邊了嗎?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跟他們同路,你只會沾得自己一身腥!”

羨澤可記不清十幾年前的事,她冷冷道:“你還沒搞懂。不是我站在誰那邊的問題,而是誰選擇站在我這邊,誰便是生。你們現在襲擊陰兵,就是擋了我的路。”

宣衡臉色蒼白,羨澤也不想糾纏,不去追擊那些逃離的長老,站在血泊斷肢中,指尖化作龍爪,毫不猶豫的反手刺向宣衡腰腹。

宣琮一楞,幾位重傷逃出去十幾步遠的長老也雙目圓瞪,看著這一切。

宣衡因劇痛而仰頭掙紮,他拼命轉過頭去,面朝著她,明明什麽都看不見了,卻仍吃力的瞪大眼睛,想要在晦暗的視線裏看到她的表情:“你說過要把它留給我的——這十幾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失憶,為什麽此刻又要拿走金核了?”

羨澤惱火道:“我根本不記得說過這些話。再說,金核有什麽好的?你們一個個拿著的時候恨得要死,拿走的時候又恨不得哭哭啼啼,物歸原主,天經地義!”

宣衡死死拽著她,聽到這話更是面上浮現幾乎要嘔血的怨:“我們‘一個個’?你到底在拿誰舉例?!你想說鐘以岫嗎?他算什麽,也配跟你我之間相比,我們是結發的夫妻!”

羨澤沒想到他這時候,還抓著她話裏提到別人這點不放。

真要說夫妻,她又不止有他這一任丈夫,她嗤笑道:“我滿頭的發,想跟誰結發就跟誰結,你這個前前夫到地下跟我前夫打架去,打得頭破血流才好!”

宣衡卻猛地一楞,不可置信中搖搖欲墜:“你……你後來……還跟別人成婚?”

什麽啊!這是重點嗎?

咱倆現在不應該是血海深仇的橋段嗎?

羨澤其實不想殺他的。

因為她知道千鴻宮是最有可能轉向她的一艘巨輪。

特別是千鴻宮地位下滑,可能會被元山書院壓制的當下,繼續走“討伐真龍”的路子,他們永遠都會被元山書院壓一頭。

除非……

這其中的關鍵就是宣衡。

讓他意識到自己沒了金核的虛弱,殺了那些最可能反對支持真龍的長老,他如果還想要千鴻宮的未來,就應該盡早想明白,然後匍匐下來稱臣!

羨澤深吸了一口氣:“好,你要我不背棄諾言,那我就不拿走。”

他聽到這話,動作一僵。

羨澤在他鬢邊輕聲道:“鐘以岫雖是當年傷我最重之人,可他也以化神期之軀,五十年還了不少債,讓我能重誕內丹,我也能面對魔主分身而反擊。你畢竟修為境界比不得他,金核恐怕也沒有多少力量,且留著吧。”

“只是他日,元山書院圍攻我時,魔主分身襲擊我時,若我只差一絲力量,那願你能抱著這金核,睜大你這雙眼睛,看著我孤零零的殘軀再度隕落,看我成為海中枯骨,被這些貪婪的宗門再次分食。你便能安心活一輩子。”

宣衡面色蒼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從沒有……”

羨澤抽出手去,似乎要放過了他的金核,宣衡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拿走吧。”他啞著嗓子道:“我此次前來,只為了打擊伽薩教,他們屠戮我千鴻宮多處別宮,確有仇怨。我不是來討伐你。我也不可能討伐你。”

他面露慘淡之色:“你忘了,甚至連父親,都是我和你一同殺了的……”

此言一出,不止是逃開的長老、宣琮等人面露驚駭之色,羨澤也楞住了。

他還一直只是“少宮主”,羨澤就以為自己的真正仇敵卓鼎君並沒有死,但現在看來,難不成當年她和他已經……

羨澤驚疑不定的望著宣衡的雙眸,可他眼睛已經徹底灰暗下去。

不論這話真假,她的目標可不會動搖。

羨澤毫不猶豫剖開他的靈海,徹底將金核從他體內之中取出。

宣衡此刻只能看到月光下她依稀的輪廓,卻看不清她的臉,但隨著她的金核無法挽回的離開他的軀體,眼前徹底黑暗下去——

他真的什麽都看不到了。

與此同時,二十多年前被金核壓制的餘毒,正在反噬他的身體。

金核多年掠奪他的靈海,但他的靈海早已適應它的存在。

在千鴻宮,他們的婚房十幾年未變,他獨居其中,甚至還空著那半邊的位置。

每個夜裏只要這金核在他體內慢慢旋轉,他就覺得這場婚姻還沒結束。

此刻隨著劇痛,金核出現在她掌心中,他的靈海就像是被拿走了燭火的燈罩,空空冷冷,仿佛只餘下一片煙熏火燎的汙痕。

宣衡搖搖欲墜,一言不發。

他徹底目盲,徹底斷掉與她的聯系,她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他最後的體面,讓他無法像個怨夫一樣對她開口。

他已經分不清了,曾經在羨澤身上看到的那一絲困惑的情感,是她的偽裝,是她的好奇,還是他單方面的幻想!

他們之間……就只有這樣了嗎……

羨澤也並沒有在意他的神態反應,因為她正將那片金核融入身體,心魂震蕩,內丹充盈,耳邊聲響都漸漸遠了。

在外人看來,這二人一個雙瞳晦暗,鬢發幾絲散落,高大的身形委頓下去,幾乎雙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拽著她的手腕;而另一個金瞳光芒大盛,饜足的舔著嘴角,衣裙下似乎隱約見到尾巴在游曳,若不是被他拽住,幾乎要像風箏般飛入空中。

宣琮終於意識到了,這女人遠比他想象中更強大更冷情,他不知道該憐憫兄長,還是該憐憫連她一個目光都沒有的自己。

羨澤舔了一下嘴角,看向不遠處已經被火龍卷連燒起來的雲車,還有陰兵們與千鴻宮亂鬥糾纏的身影。

她轉頭看向宣琮,笑起來:“你兄長已經廢了,你不撐起來一片天?”

宣琮望著她,半晌搖搖頭:“我從來志不在此。”

羨澤歪了一下頭:“千鴻宮再這麽下去,只有湮滅進故紙堆裏這一條死路,或許你該比你兄長會變通些,畢竟真龍也不討厭有人奏樂伴游。”

宣琮意識到她背後的意思……

她恐怕有意重回龍神之位,千鴻宮最好的選擇,就是像伽薩教這般,以她為尊。

但這太難了,宣衡花了幾十年時間都未必能完全壓制住舊宗親在千鴻宮的勢力,她卻要的是千鴻宮調轉風向,與修仙界決裂成為她的附庸——

這話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兄長聽?

只是兄長被她一而再再而三這樣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能有心力去為了她口頭一點虛幻的承諾,走上與諸多仙門為敵的道路嗎?

宣琮目光閃動,也有些興奮,嘴上卻道:“你怕是希望千鴻宮死的更快更慘。”

羨澤目光落在半跪在地的宣衡頭頂,笑了笑:“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她雲淡風輕,壓根不在乎遠處的玉鑾雲車已經在陰兵的圍攻中爆炸,目的達成,準備轉身離去,扯了扯被拽住的手腕,這才發現不言不語、死死看向地面的宣衡一點也沒有松開手的意思。

她低頭怒瞪向宣衡,這才想起他已經接收不到她的眼神。

羨澤攥住他手臂,威脅說要捏斷他手臂,宣衡就像是聽不見似的絲毫沒有反應。羨澤氣得咬牙切齒,用力壓在他麻筋上,拿出了自己的手,本想將他一腳踹開,但腦中湧出許多亂七八糟的回憶,她一瞬間有些皺眉,也不想跟他糾纏,轉身離去。

她腳尖踏在圍欄上,披著頭紗朝向陰兵所在的石窟飛去,羨澤內觀著自己的內丹,系統響起聲音:

“內丹成型度42%,請再接再厲!”

除了她這些日子對叔侄二人大吸特吸,宣衡一個人就增加了將近13%!

她能感覺到自己分給宣衡的金核並不多。

雖說宣衡沒有受過傷,正是修仙的全盛時期,但能有如此驚人的靈力,恐怕他十幾年來也在玩命修煉吧……

修煉等什麽?等今天嗎?

那為什麽不乖乖交出來?

她搞不懂,也懶得細想。

羨澤只知道,這個水平,她也敢於去魔域闖一闖,完成那個“殺了江連星”的任務了。

她內觀靈海,依稀能看到內丹周圍只有兩枚金核,光芒略顯黯淡,顯然是被她這段時間竭澤而漁的叔侄二人。

不對,如果只剩這倆人,怎麽會還不到一半?

羨澤卻註意到,在那兩枚金核背後,有幾片陰影一閃而過,就像是有黯淡的星星、無光的黑洞也藏在遠方——

比如說奪走她內丹核心的魔主。

羨澤腳尖剛剛落在石窟之上,正要從洞窟之中的暗淵去往魔域,卻瞧見爆炸的玉鑾雲車在空中飛移,連著撞上另幾輛雲車,其中一架竟然朝著石窟的方向撞擊而來!

這要是撞上了,陰兵他們的老家就毀了,這處通往魔域的暗淵也要塌陷了!

羨澤沒有多想,靈力匯聚如掌心般在半空中推了一下,緩沖雲車摔落的架勢。

她才剛剛出手,雲車也就堪堪停住了,看來是有人運轉了雲車內部藏匿的平衡法器。

羨澤松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躍入暗淵之中。

而宣琮在急速墜落的雲車上,剛向前沖幾步拽住宣衡的手臂,就感受到雲車在幾乎撞到石窟的一瞬間,幾乎是擦著皮停了下來。

宣衡面色晦暗,半跪在地上,單手按在地板之上,靈力匯入雲車核心處的平衡法器,在最後關頭停下了雲車。

宣衡哪怕被奪走了金核,卻不是靈力全失,宣琮感嘆道:“我以為你瘋了,看來你還知道周邊發生了什麽,還能操控雲車。”

宣衡不言不語,只是他心知肚明,自己的靈力還是慢了幾分,按理來說雲車應當直直撞上石窟,但恰有一道強大的靈力反向輕輕托了一下,才能停住。

是羨澤。

是她回首輕輕地托了一下雲車。

是她不願意讓他死嗎?

還是說她一切都只是漫不經心的順手,而過去的他總是將這些舉止當成她的心軟,當成自己進一步沈淪的理由……

這些讓他夜不能寐的解讀,給他感情的火裏添了濕柴,火不滅卻又只會冒出滾滾濃煙,在他心裏悶悶燃燒十餘年。

宣琮看著他的兄長。

變成灰色的雙瞳,似乎進不了一絲光去,他平日很重視外表,此刻卻鬢發散亂,衣襟濺血,渾然不知,只是木木地站著。

雲車懸停在石窟上方,他伸出手去摸索著欄桿,幾處欄桿都已經被石頭撞爛,只剩下天臺般的邊緣,宣衡灰色的雙瞳俯瞰著漆黑色暗淵。

他聽懂了她的意思。

她已經能夠化作原型,她要重新拿回那些金核,必然是她的重回龍神之路終於走上了正軌。

他如果還想要見她,就只有像伽薩教這樣,成為她的助力。

如果千鴻宮要調轉巨船,走上另一條道路,他最該殺死的就是如今在玉鑾雲車上的那幾位受傷的長老——

宣衡雙目一片黑暗,他暗暗握住手中的劍柄,正要傳音入密給宣琮,二人配合。

宣琮卻先看到了剛剛數位受傷逃離的長老,彼此間交換了目光,提劍飛身朝著宣衡而去。

宣琮意識到不對,劍出鞘,纏繞在劍鞘上的絲線絨花碎裂開來,他開口道:“哥——!”

宣衡意識到了朝他門面而來的劍氣,立刻施術抵擋,但剛剛被龍爪洞穿的靈海劇痛,他體內餘毒反噬,宣衡幾乎無法匯聚靈力!

下一秒,他只聽到了幾位長老的怒罵,胸膛劇痛,整個人朝後騰飛出去,急速朝下墜落,掉向暗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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