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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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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岳八沒有親傳弟子,只因為像他這麽摳搜的人,不舍得給親傳花錢。在山上來說,誰家的親傳那不是當自家的孩子養的,從收入親傳的那一天起,弟子一生的大道那就是在師尊的手裏了。不但要像山下的師父帶徒弟那樣,把自己一身的本事教給弟子,更是要註重弟子的心性,只因為在修道一路上,註重天賦,更重心性,這樣才能走的長遠。從收徒的那一刻開始,師尊就要為弟子謀劃,這謀劃非是十年百年,而是一輩子,天材地寶,法寶丹藥,都要先緊著徒弟。

岳八本身就是散修出生,跌跌撞撞進了修道一路,本身已是不易,就算是山下的銀錢也是一個銅板分著兩半花,何況山上的靈石。這人偷奸耍滑是有一套的,可就是這樣他也當上了清明宗的長老,非是旁的,只因在劍門關的時候,他救過引仙的命。

那時候引仙在劍門關殺妖,那裏可不管你是哪一宗的宗主,或者是什麽皇親國戚,來了劍門關,那就是要殺妖的,不然就給城頭上的劍修看了笑話。引仙殺妖最是勇猛,只是一次掠下城頭殺伐妖族的時候,被一只大妖從背後偷襲,眼看就要殞命的時候,岳八飛下城頭,力扛對面兩只大妖的合力一劍,差點兩個人都交代在那裏,才吐著血帶回了引仙。

從劍門關回來以後,引仙將岳八也帶回了清明宗。岳八本身是散修,雖然已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但是從築基期開始,基礎就打的十分稀松,用山上的修士說,那就是紙糊的化神期,所以清明宗三大草包,就有岳八一份。

這些年來,岳八一直在用天材地寶鞏固自身,所以也沒有省下半塊靈石來。這一趟出門,宗門可有不少的補貼,哪怕是紙糊的化神期,那也是化神期。加上他雖然是沒有親傳,但是有一個閨女,用天材地寶供著,總算把沒有什麽資質的閨女供到了金丹,這次也一起去了蜃樓秘境,他能一起跟去,也是好的。

岳八不同五長老,把胸脯拍的響,保證一定看好這幾個弟子,絕不讓人欺負了去,畢竟也是化神期不是。

季遠不厭其煩地叮囑宋清玥一定要小心,看顧好同門師兄弟。

蘇瑯也在其中,看到季遠一直在與宋清玥說話,偶把視線轉過來的時候,也很快移開了。他心裏也覺得納悶,以前季遠一直屁顛屁顛地跟自己套近乎,能說兩句話,絕不少說一個字,就是往自己身邊多站站也好,現在好像還挺怕自己的。

想到師尊之前說要讓他與季遠結為道侶,只希望這一次去秘境,多尋幾件天材地寶,好讓師尊改變主意,別的,他也就不再有所求了。

季遠不知別人所想,只看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坐著符舟出發,轉頭就去找了蕭茶。

蕭茶不耐煩見季遠,整天庶務扔給他,現在還拉著在宗門大陣中跑來跑去,在幾個陣眼的地方埋入不同的鎮物。

從季遠埋入第一件鎮物開始,蕭茶的臉色就變了,這平時一毛不拔的四長老怎麽想到加固宗門大陣了?竟是一共拿出了一十八件法寶,其中還有兩件半仙兵,光是這兩件半仙兵的價值就夠的上一座小宗門了,這應該是季遠的全部家當了啊。

“你到底要做什麽啊!”蕭茶不淡定了。

誰都知道季遠是一個只進不出的主,清明宗裏的仙家法寶有宗主引仙的一半,引仙的法寶有季遠的一半。平時就別提季遠這裏撈了宗主的多少油水了,金湖裏有一半的魚進了季遠的肚子,但誰也不知道季遠到底有多少家底。

炫耀什麽不存在的,看都不給別人看一眼。

現在竟然都把這些好東西,都拿出來填宗門護山大陣的陣眼。

蕭茶眼睛都紅了。

嚇的。

流年不利,有種大難臨頭的危機感。

季遠做好這些事情以後,拍了拍蕭茶的肩膀,語重心長:“不管怎麽樣,宗門的護山大陣是我們禦敵的根本,今年輪到你看守大陣,我肯定盡力幫你。”

蕭茶聽了更是眼皮直跳,拉住季遠就問:“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麽人,人家現在要打上我們宗門來了。人家現在什麽境界,你給我交個底!”

不得不說,老六的直覺還是準的。

但季遠不可能給他交底,主要怕他嚇死。

如果註定蕭茶會在護山大陣中力竭而亡,那也沒有必要現在就嚇他,有把刀懸在頭上的日子,他自己過就夠了。

蕭茶看著季遠忙上忙下,他的手就一直抖:“你到底惹了什麽人,是搶了人家媳婦還是把人家孩子扔井裏了,我陪你一起去道歉不行嗎?”

季遠又將一件法寶埋入陣眼,一言難盡地看向蕭茶:“別擔心……我只是以防萬一,加固護山大陣對宗門有益,你不要這樣杞人憂天。”

加固護山大陣確實對宗門有益,但你季遠這樣做,就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蕭茶在這邊抖手,季遠則拍了拍手,長出一口氣,總算是加固了。

—————

明月高懸。

白長賀坐在白玉闌幹上,他手裏還撚著酒杯,月色照進酒杯,他仰頭將杯中酒與月色一起飲盡。

夏日夜晚的晚風吹拂過來,白色的衣袂翻飛,大袖飄揚,他扔掉酒杯,托著下巴看著廊檐下,靠著墻壁坐著的大皇子。

大皇子被揍的鼻青臉腫,要不是穿著這身象征著太子身份的朱明衣,恐怕連皇後娘娘來了也認不出來。

除了他們兩個人,在太子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名生死不知的死士。

太子白興,一聽到白長賀回了宮城,二話不說就翻出朱明衣穿在身上,這不剛穿戴上,白長賀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擡手對他就是一頓揍。

白興也知道自己穿著朱明衣,白長賀不會對他下死手,但沒有穿朱明衣那就兩說了,事後完全可以以一句“我沒看清這是太子哥哥,不小心就打死了。”這樣的話對付過去,上到一國皇帝,下到一朝百官,都是無可奈何。

白興喘著氣,看著一臉淡漠的白長賀,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吐出一口血沫:“臭小子,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白長賀笑了一下,隨著他露出笑容,好像周圍的空氣都發生了變化一樣,檐廊下懸著的一串走馬,仿佛如大風刮過,發出叮咚碰撞之聲。

風吹到白興臉上,如有刀刮過,他立刻討饒,人要活著才能講意氣不是。

白長賀托著下巴,看著被打得滿頭包的白興,忽然開口問道:“太子哥哥可有想過,你殺不死我,我就要過來找你算賬?”

白興垂頭喪氣:“所以我才出重金請了好些大修士,結果個頂個的不中用,被你一鍋端了。”

白長賀聽到這個也不生氣,反而喜滋滋地炫耀:“自然有我的意中人保護我。”

白興冷哼一聲,不以為然:“竟然有人不知道你劍法有多高,還要出來保護你?”

白長賀瞥了白興一眼:“你不也不知道?”

白興撫著自己被打腫的臉,嘟囔著:“現在知道了。”

白長賀看向檐下走馬:“我年少之時,一心練劍,登高望遠,他們便說我的劍是天上劍,一劍遞出,有去無回。可後來有人說,人間最繁華處,最適合劍修問心修心,直至劍心通明。”

白興冷哼一聲:“我看你修的不怎麽樣,上打兄長,下打仆役,劍心通明這一條路,你已經走到頭了!”

白長賀哈哈大笑,從白玉闌幹上下來,一身白衣如雪,站在白興的面前。

白興立馬慫了,別過頭去不再言語。

白長賀低頭看白興,用腳踢了踢白興的胖腿:“太子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沒有。”

白長賀又問:“那太子哥哥真可憐?”

白興怔了怔,左右看了看:“什麽意思?”這話還真怕被太子妃聽見。

白長賀抖開折扇,輕輕扇風:“能遇上喜歡的人,是最幸運的事。”他又問,“太子妃呢?”

白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有什麽,不過是兩家的勢力合一家,將來我若登基,自然少不了他們家的從龍之功,若是換你登基,他們家必然要往下面走一走。”

白興撇撇嘴,又道:“你這個狗都嫌的脾氣,哪會有人喜歡你。”這是白興被揍了氣不過,故意擠兌白長賀的話,他頓了頓,忽然看向白長賀的眼神別有用心,“你這是真的喜歡上了別人,還是因為要砥礪劍心才喜歡上別人?”

白長賀原本慵懶的眉眼瞬間鋒利起來,周圍劍氣流轉,壓的白興喘不過氣來,臉上表情慌張,可是因為臉腫的厲害,根本表現不出來,他只好喊道:“我、我收回!我不問!”

白長賀淡漠地掃了白興一眼:“憑你也想壞我道心。”

白興氣喘籲籲不敢說話,只求白長賀快點離開這裏,但嘴巴又是他身上最硬的地方:“我是看出來了,你喜歡人家,人家未必喜歡你。”

白長賀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白興倒是看的稀奇,他跟這個弟弟暗中鬥了這麽久,知道這個人雖然性格奇差,但是在人面前極少出現這樣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像是抓到了什麽把柄一樣,越說越高興:“怎麽了,你還不高興了?誰叫你有本事喜歡人家,沒本事讓人家喜歡你。”

清冷的月光下,白長賀卻在他面前慢條斯理地蹲下來,白色的長衣在地上堆疊鋪展,他的聲音更冷:“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白興一言難盡,覺得那個人真是可憐,好好的你招惹這個人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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