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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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站在門口的有一紅衣束發少年,紅衣在大雨中更顯鮮艷,只是他身上未有雨水,一雙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掃過在座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蘇雨茜身邊的兩名男子身上。

眾人將視線再轉移到那紅衣少年身邊,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蘇雨茜更是一下子站了起來。

在那少年身邊正在收傘的,不是那剛才被吳湧幀的年輕弟子刺死的儀忘言,又是誰?

沒錯,就是剛才確認的,死的透透的儀忘言。

儀忘言這會兒站在少年身後,還朝眾人招了招手。

蘇雨茜剛喝過熱茶,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這會兒看到死而覆生的儀忘言,又開始有種淩亂的感覺。

“這……公子你?”

雖然儀忘言看著活蹦亂跳的,但是身上的白衣都是血,在陰暗的雨天裏更顯可怖。

儀忘言看眾人對他皆是無言,他自己不能不說話啊,便道:“那個,我真的沒事,我沒有死!”

明明剛才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還想朝屋內的眾人解釋,卻聽他身邊的紅衣少年看口道:“幹什麽呢,你倆還在這裏不回去?”

回過神來的白長賀與魏開平嚇了一跳。

他們從剛才接觸到蘇家人開始,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不自覺地被蘇家二小姐吸引了,就好像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美好的吸引人的特質一樣。

連頭都是暈暈乎乎的。

現在被季遠冷冷地呼喝一聲,整個人像是完全清醒了一樣。

季遠皺了皺眉,眼神冰冷,開口冷淡地說:“儀公子剛才被人砍了一刀,你倆過來把他扶回去。”

儀忘言還想安慰他們,雖然我被砍了一刀,但是現在再做八十個後空翻沒有任何問題。

正想表演呢,卻被季遠冰冷的視線一瞥,儀忘言迅速虛弱地扶在門框上,如一朵雨中的嬌花。

剛才白長賀與魏開平從藏書樓下來的時候,儀忘言的屍體已經被拉到了一邊,並沒有叫他們看見。待到想要再問之時,兩人卻不自覺地被蘇雨茜吸引,完全忘記了儀忘言的事,現在想起來,只覺得這種被吸引的感覺極不合理。

儀忘言一邊虛弱地扶在門框上,一邊還對他們兩個人使眼色呢:“還不過來?”

魏開平驚出一身冷汗,眼前的紅衣少年可是自己的小舅子啊,妻子對這個十年來唯一來的娘家人,別提有多上心了,要是他在妻子面前說自己幾句……

後果簡直不敢想啊!

兩人迅速“騰”地奔過來,一人一邊,緊緊抓住儀忘言的手臂,將他幾乎舉起來,轉身就往雨裏走去。

季遠掃了一眼屋內的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了魏聖繼的身上,對他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廳堂的雙門在季遠的身後關閉。

只有魏聖繼清冷的聲音從廳堂中傳出來“啊,是弟妹的表弟,是個江湖人。”

眾人都酸酸地說江湖人挺好的,四處游歷,沒有什麽負擔,不像他們,有這麽多錢,家裏這麽多人,生活幸福也是一種負擔。

四個人走在雨中。

受傷的儀忘言被魏開平攙扶著,被雨淋的渾身濕透,旁邊的白長賀頭上卻懸著一把傘。

撐傘的人是季遠。

回到內城的魏家之時,儀忘言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季遠:“你怎麽能叫季有德呢,你應該叫季無德。”

明明是錦姑姑給他的傘,他身上都被刺了個洞,在雨裏還不給他撐傘,只顧著給白長賀撐傘。

季遠慢慢地收了傘:“那個蘇家的姑娘,你有沒有感覺到她身上……有什麽仙家術法?”

儀忘言抖了抖身上沾滿血跡的衣服,他可以用凈塵訣讓衣服煥然一新,但他這是為了讓這個自稱“有德”的人看看,他就是為了他,身上被紮出一個洞來,這他不能總說他在海上救過他,總是挾恩求報。

儀忘言微微側頭,看到站在廊檐下的紅衣少年,微笑道:“那姑娘身上,並沒有什麽仙家術法,也不曾帶有什麽迷惑人心的法寶靈器。”

紅衣少年微微蹙起眉頭,拿著雨傘不發一言。

儀忘言的表情本來是有些不開心的,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少年現在郁悶的表情,俊美的青年驀然一笑,忽然拍了拍手掌,仿佛拍去手上看不見的灰塵:“不過,靠近那姑娘,那姑娘身上確實有什麽東西,可以牽引生人的氣機。”

這是季遠聽到有這麽的說法,他茫然地看向儀忘言:“何出此言?那是什麽東西?”

儀忘言搖頭,他在身上撣來撣去:“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不知道是何物,可能就是那姑娘的大道所在。”他說著,手指不停在身上掐斷一條條季遠看不到的血紅色絲線,那絲線原本沾在他的身上,另一頭深入身前的雨幕中,仿佛在雨中有什麽人正扯著這種紅色絲線。

儀忘言看到季遠盯著自己一臉不信的樣子,他確實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一般人都看不到這種紅色絲線。

季遠冷哼一聲:“算了,看你什麽都不知道。”說著,轉身就要走。

這種看人毫無利用價值的眼神,讓儀忘言很是受傷,他忽然一把抓住正要轉身的季遠的手臂:“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麽,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季遠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雙眼就被儀忘言按了一下。他正要大罵儀忘言這個混蛋,竟然敢趁他不備偷襲他,但是猛然一睜開眼睛,就看到天地間雨幕蒼茫,在如煙霧升騰起來的雨幕中,有無數紅色的絲線沾到了儀忘言的身上。

剛才儀忘言的手一直在身上動來動去,原來就是要將這些紅色的絲線掐下來,虧季遠還以為這家夥的手有什麽多動癥呢。

儀忘言知道季遠已經看到了,不由得得意道:“看到了沒有,這些線就是從那小娘子身上牽過來的,在那寺廟後面的時候,她一直靠在我身上,那些線就跑到我身上來了,剛才怎麽扯都扯不掉。”

季遠想要拿起一根紅色絲線仔細端詳,但是手指竟然穿過了紅色絲線,似乎這個東西並不是實體。

儀忘言一邊掐一邊說:“你拿不住的,因為這個東西的境界在你之上,你現在能看到,也只是因為我在你的眼睛上加了靈力而已。”

季遠瞪他,並不是因為儀忘言這樣說的時候,用的是那麽淡然的語氣,而是他剛才按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皮上加諸靈力,又不是一定要那麽用力按,這個小心眼的家夥!

儀忘言有些心虛,輕輕咳嗽了一下:“我本來也以為那個小娘子身上有一件關於她大道的法寶,但是看不出來在哪裏,極有可能被她煉化了。”

季遠立刻否定,轉身向內院走去,因為路過的幾個女婢都用詫異的眼神看向他們,主要還是儀忘言穿著一件血衣到處晃蕩,他說道:“蘇家二小姐非是修士,如何能煉化法寶?”

儀忘言一邊掐斷那些紅線,這也是他困惑的地方,不由得問:“我也不知道,你說,會不會有一種法寶,不用煉化就能綁定修士呢?”

季遠想了想:“不用煉化的法寶,還是法寶嗎?”

儀忘言一時啞口無言。

也許世界上真的有呢,他們沒有看到過,沒有聽到過,並不能說明就不存在啊。不過儀忘言這句話沒有說出來,那是別人的事情,只要不要這些粘不拉幾的東西粘過來就行。

事實上,在儀忘言的眼中,蘇家的廳堂裏,每個人身上都粘著不少的紅線,那些紅線的線頭都連到了那個蘇雨茜的身上。蘇家的主母身上的紅線是最多的,別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就連蘇家的下人身上也有,蘇雨眠身上也有,但可能是接觸的不多的關系,她身上的紅線要比別人少的多。

他剛才打開門一看,還以為進了什麽盤絲洞,紅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束縛在蘇家的人身上。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蘇家小娘子應該也沒有看到這種紅線,她到底是從哪裏弄來這種東西的?看起來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坐在那裏,汲取周圍人的氣運。

儀忘言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跟著季遠走到了季遠的客房內,擡頭就對上了季遠嫌棄的表情。

儀忘言連忙往後退:“對不住對不住,一時走神……”說著,他就要退出去。

冷不防季遠開口:“那這些紅色絲線對普通人有影響嗎?”

儀忘言已經退到了季遠的放門口,聽了以後便回答:“這個……對普通人的影響不大,最多就是偷點擋災的運氣,不過呆在一起久了,還是會對壽數有影響的。”他說到這裏,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轉身就走。

“我去拜訪一下白兄和魏二公子,”儀忘言一邊說一邊匆匆走了。

季遠快走幾步,將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只見被儀忘言掐斷的紅線,如同有生命一般,像一條觸手一樣慢慢退回了雨幕中。

在那本小說中,蘇家二小姐在蘇雨眠拜入季遠門下後,她也上了清明宗修煉。書中對她的描寫並不多,只說這位二小姐人緣極好,宗門上下都十分喜歡她。女主本身就圍著不少男主,這些男主大概因為她是女主的妹妹,對她也十分關照,她在修行一路上,可以說是一路順風,後來更是有靈獸白鹿銜芝而來,四足跪地,自願成為她的靈獸,福緣冠絕一洲。

蘇家二女如此福緣與修道資質,羨煞了許多仙門世家。

要不怎麽說是小說呢,那福緣跟玩似的,哢哢往她們身上落。

季遠輕輕關上門,腦海中劃過蘇雨眠冷冽的眼神,如此雙十年華的桃李女子,竟然有一雙如閱千帆的眼睛,的確是讓人感到奇怪。

之前在慈光寺中,季遠就覺得十分奇怪,自己並不是抱著想要殺人的想法來找蘇雨眠的,可是當時一見到蘇雨眠,心裏就有一種想要殺之而後快的沖動。

季遠只是穿書而來,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修道者,所以對修行之路上遇到的這種事情覺得奇怪,自然而然就會聯想到心魔。

心魔是每個修行之人都會遇到的關隘,季遠自己有心魔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在這個世界裏,他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他怕女主不出現,又怕女主出現,怕自己看重的弟子將來會挖自己的靈根,怕所有的一切在他努力以後,劇情仍舊按照書上的情節推進。

滋生心魔,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雖然沒有殺了女主,但是季遠的心湖一動此念頭,自己尚未穩固的元嬰偽境,竟然出現了松動。

這種松動當然不是破境的松動,而是有跌境之感,大概率來說,女主確實已經成為了他的心魔了。

季遠穩住心神,就算要跌境,也不是在現在,因為偽境的關系,他才有那副花甲之年的仙蛻,如果現在跌境——想到蕭茶追過來的樣子和喋喋不休的嘮叨,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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