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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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宮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一百八的什麽?該不是一百八十兩銀子吧?難道是一百八十錢?

書生不解,但他會問:“這酒怎麽樣?”

季遠一激動,手指著那酒,笑容璀璨,嘴裏已經嚷上了:“聽我給你吹!一杯你開胃……”

這邊季遠得啵得啵得地吹上了,那名叫白長賀的書生還沒有反應過來,又有一人插入兩人的談話中。

“這酒有這麽好嗎?”

一只白玉酒杯放到了季遠的手邊,說話的那人自顧自地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季遠還沒有反應過來,他一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季遠大怒,他這還沒有對完暗號呢,這人跑過來算什麽回事!

他轉頭怒道:“你知道這是什麽酒嗎你就喝,你誰啊!”

那人一笑:“這不是聽你吹這酒怎麽好,我忍不住就想試試,見諒啊。”

不是,我請問呢……!

那人說著,還想再去倒一杯,嘴裏還說著:“這酒入口綿軟,有淡淡的草藥味和槐花的清香,回味甘甜,旅途上喝起來確實極好。”

看到季遠額上的青筋凸起,白長賀連忙道:“啊,那個季公子,這是我在路上認識的儀公子。”

聽到別人介紹自己,那個年輕人立刻笑了笑,看向季遠自我介紹道:“儀忘言,大厲慶躍人氏,去往景陽城訪友。”

儀忘言?看你小嘴挺會說啊,怎麽取了忘言兩字。

季遠斜睨看向儀忘言,儀忘言的年紀看起來應該比白長賀年長一些,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外表看來和宋清玥的年紀差不多,但是身上沒有那股子清冷氣質,反而讓人感覺氣質溫和,令人如沐春風。

這個人好像天然有種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眉眼俊朗,積石如玉,列松如翠,是讓人眼前一亮的俊美男子,這要是擱在季遠之前生活的世界裏,早就出道了。

季遠覺得養眼,但是這人來的不是時候,正和初戀相認呢,怎麽忽然冒出來啊,這人!

季遠冷聲:“知道多少錢嗎,喝這麽快!”

儀忘言笑了一下:“一百八?”

季遠冷笑。

儀忘言問道:“一百八十文?”

季遠繼續冷笑。

“一百八十兩?”

旁邊白長賀臉色驚悚,這也太貴了吧!就是景陽城販賣的仙家酒釀也不需要一百八十兩一壺啊!

但季遠還是冷笑:“一百八十個靈石。”

這回不止這兩個人震驚,連這周圍都安靜下來了。

季遠還在悠悠地說:“上品靈石。”

周圍徹底安靜了,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開玩笑呢這年輕人,要說現在江湖上的年輕人就是幽默,什麽酒就價值一百八十上品靈石了!

季遠道:“這酒乃是仙家洞府山中樹齡有五千年之久的槐樹開的槐花,此白色槐花十年一開,輔以珍貴藥材釀造而成。且只在仙門附近售賣。”

再遠就不送貨了哈。

季遠這一番話說的確實是真的,那棵老槐樹就長在浮玉峰,靈氣充盈,每十年開一次槐花,每到這時候,宗門的廚師就過來摘槐花,一摘一大筐,拌在飯裏給宗門眾人吃槐花飯——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然後就拿去釀酒了。

四月盛開的槐花,十年一開,花期極長,遠看如皚雪,站在樹下一會便如雪滿頭。

所以這酒說出來唬人,但極其便宜,就放在酒窖隨便拿,反正也賣不了幾個錢。

儀忘言仿佛沒聽見一般,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這酒入口確實好喝,靈氣濃郁。”他忽然低笑著靠近季遠,嗓音溫淳,“如果給我喝,我便告訴你,我的真名。”

雖然這酒不值錢,但是一百八十上品的靈石的價格被季遠胡謅出來了,那儀忘言的真名是有多值錢啊!

季遠瞪他:“去去去,誰要知道你真名!”

失策了,他走江湖忘記給自己取個化名了,白看這麽多武俠片了。

儀忘言也不生氣,又給自己倒上酒,一邊想著:“嗯,有著千年老槐的仙家宗門也不少,你說的是哪一家?”

季遠瞥他一眼:“你都知道啊?”

儀忘言一笑:“誰管他們種什麽樹,只是想知道你是哪個宗門的。”

季遠心裏驚悚,臉上不動聲色,他已經將自己的境界壓在了築基期。這年頭,築基期的散修到處走,這人怎麽能知道他是有宗門的修士。

季遠不說話,儀忘言便將桌子上的酒壺移到了自己面前,開始自斟自飲。

季遠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這裏已經是景陽城境內了,他不想打草驚蛇,雖然說這樣做有些過於謹慎了,但是畢竟是女主,有主角光環,自己還是小心一點好,張狂的反派都成了皚皚白骨了。

季遠擡頭看向白長賀,雖然看起來感覺很像初戀,但是現在細細看來,也好像只是第一眼的驚艷感覺。

但其實這個人——唔,看起來比初戀更可愛啊,一雙桃花眼好像狗狗一樣的眼睛。

此時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白長賀的長相原本就介於硬朗與柔美之間,現在一臉為難地看向他,只讓季遠覺得這人也太可愛了叭!

算了,那壺酒本來也不值什麽錢,就當給狗喝了,只是一番試探下來,白長賀並不是和他一樣是從現實世界穿書而來的,多少有些失望而已。

——他本來都想當著白長賀的面,做一套廣播體操了。

相見即是有緣,穿越了兩個世界,能見到如故鄉故人相似的人,何其難的。

季遠很大方地從芥子袋裏又拿出三壺酒:“那個,白兄啊,既然我們在渡舟上相識了,即是有緣,當浮一大白。來,我請客!”

白長賀毫無扭捏作態,雖然之前他也聽說了這酒很貴,還是拿起酒杯與季遠共飲。

海風從船中長窗吹進來,此時已是傍晚,金烏西落,他們三人竟然喝的醉暈暈的喝了一天。

季遠在宗門的時候不常喝酒,一人喝酒無甚意思,倒是常常會喝一些槐米茶,宋清玥也常會送些槐米小糕給他做點心。

在現實世界的時候,季遠酒量極好,他本來就是做業務這一塊的,交際應酬不在話下,沒想到穿書了以後,酒量不佳。本來這本小說裏也沒有說季遠的酒量怎麽樣,反正是個小反派,酒量什麽的設定也不重要。

原來不喝不知道,一喝嚇一跳。

酒量極小,一喝就倒。

連旁邊那個叫儀忘言什麽時候過來和他們一起喝的都不知道。

不過沒關系,儀忘言長相極為俊美,所以有些無禮,可以原諒。

可惜他這一趟下山,是有關於他性命的大事要做,不然有這二美相伴江湖,他連清明宗都不想回去。

畢竟,宗門裏除了宋清玥那張欠錢不還的臉,就是蕭茶這樣的老六,雖然也有不少年輕的弟子,但是那些弟子也只是當自己是長輩,眼神裏那個恭敬啊,人神共憤!

只是他也不想落到一個被挖靈根的下場,不然就真想離開清明宗,跟著白長賀游歷江湖。

此時季遠醉眼朦朧,看到白長賀骨節分明的手放在木桌上,手指修長,指節瑩潤,凈白的肌膚下可見清晰脈絡。

季遠忽然懂了,那志怪小說裏,那女妖精怪怎麽會喜歡上讀書人了。他之前看的時候還想,掠食者怎麽會喜歡上自己的食物呢,可有些人遇見了,就便喜歡上,這是人間的最美好。

他自恃醉意,手指輕輕碰觸白長賀的手指,後者毫無所覺,但季遠借著醉意趴在桌子上,不但臉紅,也指尖都是紅的。

反正他趴在酒桌上,手指輕輕摩挲白長賀的手指,臉根本不敢擡。

但只聽到旁邊的儀忘言,語氣慵懶:“真是的,喝酒都喝了一天了。”

白長賀的聲音聽著還算清醒:“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儀忘言忍不住笑起來:“看起來你也不適合以讀書人自居啊,用詞簡直不知所雲。”

白長賀也不反駁,放在桌子上的手也始終沒有動彈。

季遠不知道自己這樣有多久了,只覺得周圍的光線都暗下來,他微微仰起頭,看到白長賀依然坐在自己的對面,手裏捧著一卷書,一只手執著酒杯慢慢飲酒,一點醉意也沒有。

季遠這菜發現,自己手剛才放在的地方空空如也。

不知道什麽時候,白長賀的手早就離開。

好可惜。

還想裝醉多摸幾下的。

不過現在光線這麽暗,他看書看的見嗎?

季遠揉著眼睛坐起來,裝作自己剛剛清醒——其實也不用裝作,他就是剛剛清醒。在他旁邊原來是坐著儀忘言的,此時已經不知去向。

此刻外面竟已天黑,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海風與海浪的聲音傳過來。

船艙裏也光線極暗,只點了幾盞油燈,大概是油燈的油質不好,燈光也不甚明亮,但是,就這不甚明亮的燈火讀書的讀書人,側臉卻是極好看的。

似乎是察覺了季遠的視線,白長賀轉頭看向他:“季公子,醒了啊。”

季遠剛醒的時候,不喜與人說話,這話要是別人來說,他懶得應付,但是現在——“嗯,我喝醉了……現在竟然已是晚上了。”

白長賀一笑:“季公子要是再不醒來,我可要將季兄放到床上去了。”

啊,這!

確定不是在撩嗎!

季遠對上白長賀的視線,清澈,且愚蠢!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對方也不知道自己的房間在哪裏,出於好心只能把自己往自己的床上放,更何況這裏還是個大通鋪,大家都是挨著睡的。

哎,就,挺失望的。

季遠就用手托著下巴,看著白長賀:“這燈火不甚明亮,仔細眼睛。”

白長賀放下書卷,笑容溫暖:“多謝季公子,我看書無妨的。”

季遠一笑,隨口問道:“雖是酒吃了一日,但晚飯不吃嗎?”

白長賀起身:“正等季公子醒來一起去呢。”

季遠騰的一下站起來,迅速往白長賀身邊貼:“走走走,我們去吃飯!”

白長賀下意識地想要退後,但是季遠跟個影子一樣,貼著他站,他也只好就這樣站著:“剛才季公子拿了不少酒,這次的由我來做東。”

季遠高興:“好啊。”但是一想到那個壞人氣氛的儀忘言,忍不住問,“那位……儀忘言去哪裏了?他也去吃飯了嗎?”

白長賀與季遠一前一後走出房間,走到了甲板上,此時海風輕拂,甲板上寥寥幾人,漁火幽暗,擡頭卻可見滿天星鬥。

白長賀剛想說話,一個嬌媚的聲音卻插入兩人的對話之中。

“兩位小郎君,長夜漫漫,我家主人邀請二位一起上樓飲酒。”

女人的聲音嬌媚百轉,讓男人一聽就覺得骨頭都酥了。

但季遠不是。季遠雖是男人,但分場合,平時可以是,現在可以不是。

他陰測測轉過頭,只見一年輕女子衣著錦服,容貌艷麗,只是倚靠在扶欄上便已是嬌柔無比,媚骨天成。

哪來的野雞,竟然要打擾二人世界!

季遠剛要將人罵走,卻見旁邊的白長賀也轉身看向那名女子,微微訝異,隨即作揖:“是錦姑娘啊。”

那女子點頭還禮:“我之前就在尋公子,未在甲板上看見,還以為公子不與我們坐一班渡船,我這心下甚是失落呢。”

那女子言笑晏晏走近白長賀,視線轉移到季遠的身上,眼中微有驚詫,只是一閃而逝,加上甲板上光線昏暗,無人能見。

白長賀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得遇季公子,之前一直在房內飲酒……現在我們二人正要去吃些東西。”

被稱為錦姑娘的年輕女子掩嘴嬌笑:“之前在落鳳城遇到白公子的時候,倒不知道白公子是這樣的好酒之人,若是那時得知,我家公子定是要送白公子幾壇好酒的。”

季遠一聽兩人這事要嘮嗑嘮起來了,連忙插話道:“呃,白兄……”他裝作不勝酒力,站久了暈眩,往後退了半步。

白長賀連忙伸手在季遠背後一擋,怕他摔倒,但是在別人眼中就像白長賀將季遠攬入懷中。

白長賀毫無所覺,輕笑道:“季兄這是醉了,還是吃些東西睡上一覺。”隨即轉頭對錦姑娘道:“感謝魏公子與錦姑娘的好意,只是我這位朋友有些醉了,我陪他去吃些東西。”

說著,白長賀便要作別。

錦姑娘看了季遠一眼,對白長賀一笑道:“現在已經過了飯點,渡船上怕是已經沒有熱食了,我家公子已在樓上備下吃食,今晚皓月當空,月朗清風,若不飲酒,閑談一番也是風雅。請吧。”

對方既然這麽說,那只好……

白長賀轉頭看向季遠。

季遠揪心,白長賀怎麽就要去陪別的朋友了呢!不過這家夥怎麽到處都有朋友,都想請他喝酒吃飯呢!人緣太好也不行啊……

季遠看向那位錦姑娘,雖然那女人一臉嬌媚之氣,但動作舉止並未逾矩,只是言語上有些輕浮,不知道她家公子是怎麽樣的,都說仆隨主人,怕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白長賀柔聲問道:“季公子可要同去?”

他頓了頓道:“若是季公子不想去,我先送季公子回房休息。”

季遠還沒有回答,旁邊的錦姑娘一笑:“白公子啊,這季公子又非女子,斷不會如此嬌氣的,若不然就讓婢子送季公子回房。”

馬德!

季遠抓住白長賀的袖子,可憐兮兮:“可否帶我同去?”

白長賀笑著點頭:“魏公子不是小氣之人,你若想起,我們便一同前去。”他說著轉頭看向錦姑娘,“勞煩帶路。”

錦姑娘看著季遠笑了一下:“請隨我來。”

既然是有如此嬌媚婢女的公子,必然是有錢的,住的肯定是三樓的雅致客房。沒想到是渡船上的天字一號房,帶一個大露臺。

此刻月光明亮落於敞臺之上,四周皆有婢女站立,一名公子正坐在桌前對著月色飲酒,旁邊還有另一名布菜的美艷婢女。

季遠一看便是皺眉,不是,兄弟,這船就住一天,你要這麽精致嗎。

他堂堂一個清明宗的長老都沒有這麽多人伺候的!

怪不得都說山上清苦,怪不得那麽多人在修行一路上有所精進以後,都跑回山下世俗王朝裏去做供奉了,要說享受,那還得是煙火人間啊。

那人轉頭對他們一笑,隨即起身過來拉白長賀:“白公子,我想著你應該差不多該來做渡船了,就讓錦姑姑多出去看看,沒想到這等到半夜,你終於出來了。”

這個人將白長賀拉到桌邊坐下,季遠立刻貼著白長賀坐在旁邊。

那人怔了怔,困惑地看向白長賀:“這位公子……?”

白長賀又將季遠介紹了一遍,在說到名字的時候,季遠忽然出聲打斷:“大厲季有德。”

名字非常有品德。

白長賀困惑看向季遠,季遠一笑,白長賀便不再追問了。江湖規矩,看破不說破。

那位公子也自報姓名:“大厲景陽城魏家,魏聖繼。”

景陽城的四大家中排行第三的魏家,天下人皆知,他既然自報姓名的時候報了“魏家”,那就是景陽城魏大家了。

只是,聖繼?不會是“為往聖繼絕學”的那個聖繼吧?要不要這麽大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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