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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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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一)

他言之鑿鑿,不由得人不相信。

溫韞正欲上前,就被溫酌拉住了,溫韞皺起眉頭,不解地回過頭來,正好對上溫酌認真的目光,他道:“這裏人多眼雜,小心暴露身份。”

她這才收回踏出去的半只腳,又老實地坐回了原位,這裏花紅柳綠,歌舞升平,溫韞卻覺得太過吵鬧,她還是喜歡安靜一點的地方,歌女們悠揚婉轉的小調傳來,溫韞渾身不自在地拿起一塊糕點吃下去。

只覺得味同嚼蠟。

溫酌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他倒了一杯茶水遞給溫韞,隨後道:“蕭時予的消息你也聽到了,若那人所言不假,明日便見分曉,你不妨在等上一晚。”

桌上的茶水被接過,溫韞淺抿一口後,覺得兄長的話也不無道理,隨即點了點頭。

鬥笠也跟著上下撥動了兩下,溫酌道:“走吧,我們回去。”

兩人走出醉生樓,溫韞覺得她整個人清爽不少,那裏的氣味過於甜膩,在裏面待久了,她思緒都變空了。

剛走沒兩步,溫韞的步子一頓,她的目光被什麽吸引住了,溫酌也停了下來,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那人喊道:“紅綢寫字,兩人白頭偕老。”

溫韞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幾乎脫口而出:“真有那麽靈?”

那人一聽,送上門的生意哪有放過的道理,喋喋地道:“這可是感恩寺開過光的,怎麽可能不靈,只要你寫上兩人的名字,月老親自為你牽紅線,姑娘這是有心上人了吧,你買一根,保證比什麽求神拜佛強多了。”

她略微一偏頭,看到了這人身後的大樹上掛滿了紅綢絲帶,想來在此人這裏求姻緣的人不在少數。

身邊響起一道男聲,“多少錢一根?”

那人立馬笑道:“不貴,三十文一根。”

“來一根。”

溫韞見溫酌要去掏錢袋子的樣子,問道:“哥哥有喜歡的人了?”

他道:“沒有,給你買的。”

溫韞有些詫異,“你不是不喜歡蕭時予嗎?”

溫酌拿出幾個銅板遞給了小販,又隨手挑了跟順眼的紅綢拿到溫韞面前,他嘆了口氣,無奈道:“我是不待見他,這兩日我一直在想,我要是真逼著你離開蕭府,你或許會恨我一輩子吧。”

此話一出,溫韞有一絲的心酸,她的兄長是她從前最親近的人,她怎麽會恨他呢。

溫酌又道:“所以蕭時予他要是真有那個心思想跟你過日子,就該拿出誠意來,若他沒有那個心思,你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回娘家來,哥哥會重新為你擇一戶好人家。”

溫韞不作聲了,溫酌隔著白紗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想自己後退了這麽一大步,她該是高興的。

未做反應,溫韞就取下了鬥笠,正笑吟吟地看著他,“謝謝你,哥哥。”

她提起筆來,卻遲遲不落筆。溫韞打小就連皮薄,長輩們打趣她兩句都要臉紅半天,她實在是羞於將兩人名字寫下來,掛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供人觀賞。

再三考慮後,她提筆寫下——願你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隨後滿意地放下了筆。

溫酌看到紅綢後,微微皺眉,只是看了一眼溫韞,未說只言片語。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遠處的蕭時予盡收眼底,立夏時節,他卻身穿毛絨大氅,加上他身量較高,站在人群中愈顯鶴立雞群。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楊晨有些擔憂他的身子撐不住,上前幾步詢問:“侯爺,我們該回去了。”

蕭時予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其實只要她回過頭就能瞧見的人,她卻是半分也沒察覺到。

楊晨懷疑侯爺是不是沒聽到,正猶豫要不要再問一次時,蕭時予緩緩轉過身,將手裏的東西一把塞進他的懷裏。

聽見侯爺道:“你將這東西處理了吧。”

說完,他便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楊晨低頭一看,好像是一張捏皺了的紙,鬼使神差的,他打開了這張紙,一點一點撫平褶皺後,發現這是一張合婚更貼。

僅是一剎那間,楊晨就瞪大了雙眼,侯爺那一手被狗啃過的字,什麽時候變這麽好看了!!!

庚帖的結尾赫然寫著幾個字

———永結同好,護卿長寧。

他擡頭,侯爺的馬車已經離開了。

果不然,翌日一大早溫韞就聽到了二皇子登基的消息,她開開心心地坐在溫府等著蕭時予來接,可她等了好幾日,沒有等來蕭時予,卻聽到了他入獄的消息。

溫韞整個人差點倒地上,還好被翠喜及時扶住。

她著急地問來報消息的小廝,“怎麽會?蕭時予不是助聖上登基的功臣嗎?聖上為何殺他?”

小廝吞吞吐吐道:“我聽人說聖上送給侯爺的歌女死在了府中,坊間傳言是侯爺殺死的,朝中眾多老臣與侯爺不和,他們紛紛上奏彈劾說侯爺居功自傲,不將聖上放在眼裏,所有……”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溫韞此刻算是明白了,聖上也是有心除掉蕭時予,若不然他怎麽僅憑一面之詞就定了蕭時予的罪。

溫家眾人聽聞紛紛面色凝重起來,溫酌給了點銀子打發那小廝走了,他見溫韞沈默不語,眼神卻有些執著,心中莫名有了一個猜測。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要救他?”

溫韞也不打算瞞著,只是平靜地道:“蕭時予,我是一定要救的,他三番五次地救我,我自然不能在這緊要關頭拋下他。”

溫酌問:“你要如何救?那是聖上的旨意。”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半晌過去,溫韞才道:“不急,先等等。”

夜裏,楊晨憑著高強的武功翻進溫府,穿過一條花香四溢的小徑,發現夫人的院門打開著,暖黃色的燭光從裏面透出來,好似專門在此等候。

他跨過院門,便瞧見溫韞坐在院子裏,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他心中明白了大半,看來侯爺還是低估了夫人,夫人遠比侯爺還要想象的聰明,他們精心策劃的一切終究還是瞞不住。

夜色黑沈,明明隔著一段距離,溫韞卻看清了楊晨臉上的神情,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但她覺得此時的楊晨卻無比的堅定。

楊晨恭恭敬敬朝溫韞行禮,這還是頭一遭,溫韞莫名其妙,問:“你這是做什麽?求我救你家侯爺?”

楊晨低著頭,“夫人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又何來的救?”

溫韞蹙著眉頭沒有說話。

“侯爺以為他自己能順勢除掉沈家,不曾想如今的聖上為了拉攏朝中一眾老臣,竟主動親近沈家,這打亂了侯爺所有的計劃,侯爺以為他三天就能做到的事……”

楊晨忽然停頓了,心中忽低一陣心虛,從前他不會透露侯爺任何的事,更不要說侯爺特地吩咐過的,這些時日,他就已經犯了兩次。

頭一次,他運氣不錯,侯爺忙著處理別的事,沒有心思跟他計較,這一次他會落得個什麽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他眼底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在猶豫片刻後,終究還是開口道:“沈家根基深厚,背後又有其他世家支持,小風小浪是掀不翻大船的,侯爺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只能以身涉險,讓沈家主動露出破綻,只有將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到那時聖上也保不住沈家了。”

溫韞聽完,臉上神色變了又變,朝廷上的事她不懂,各大世家利益糾紛錯綜覆雜,她半點想聽的興致都沒有,她擔憂道:“他就那麽篤定事情一定會朝他預判的方向發展嗎?”

楊晨擡起頭來,認真道:“侯爺說他本就是將死之人,就算敗了也沒什麽好怕的。”

溫韞聽後,指尖狠狠地插入了掌心,疼得她心尖發酸,沈默了片刻後,她的嗓音低啞:“我能見見他嗎?”

雍州西北方向有個地方取名為昌河,雖說叫這個名,卻是一個實打實的荒漠。

大漠風塵滾滾,滿目皆是蒼涼的黃色,幽黃的落日正好落在沙丘的盡頭邊,幾只在空中盤旋的烏鴉久久不肯離去,他們淒慘的哀嚎聲似乎在為死去的亡魂哭泣。

虎皮座椅之上,一雙銳利的鷹眼盯著孤身一人創進敵軍軍營的蕭時予。

他的身前站著兩排威武的壯漢,這人就是他們口中的大將軍了了。

大將軍長著一張兇惡的臉,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瞪得跟燈籠似的。

他微微傾斜著身子,目光落在蕭時予身上,毫不避諱自己眼中打量的意味。

“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語氣不容拒絕。

蕭時予忽地笑了,神情十分不屑,“原來將軍不知道我是誰?”

他的副將坐在一旁,砰的一下拍桌站起來,語氣不悅,“我們大將軍說話哪輪得到你來置喙,問什麽你就答什麽!”

蕭時予懶洋洋地轉過頭,盯著那人,“我想你們猜到了我此行的目的,就該知道我是誰了。”

這張充滿傲氣的臉緩緩與營帳外的頭顱相結合,大將軍敏銳道:“你是宣平侯的兒子?”

蕭時予面無表情地點頭。

眾人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沒聽過宣平侯還有三個兒子啊,他不就倆兒子嗎?小兒子命不好,死得早,大兒子的腦袋在營帳外掛著。

大將軍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眾人,頃刻間,屋內又恢覆了平靜,大將軍雖是月氏人,但他欽佩了這位老侯爺一輩子,也為他的下場感到惋惜,“你來為你爹報仇?”

讓人意外地是,蕭時予搖了搖頭,“我只為拿回我父兄的頭顱。”

他堅定地說出這句話,又遭到一陣嘲笑。

“就你?!”

“小娃娃,你現在可是落在我們手裏,還在說大話呢,醒醒吧。”

蕭時予嘴角帶笑,他看著那人的神色晦暗不明,“不如你們先來試試?”

大將軍聞言微微挑眉,他忽然想到了月氏人的習俗,心念一動,他道:“我這裏的人,你隨意選一個,只要你將我的人打趴下了,掛在外面的兩顆腦袋,你拿走。”

話落,蕭時予毫不猶豫應下,大將軍在心裏暗自吃驚,這小子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卻答應得這般爽快,莫非掉進了他的陷阱?

不待他多想,蕭時予已經挑好對手,對方足足比他壯了一圈,一眾人情緒高漲,將二人圍成一個大圈,迫不及待地催促起來。

大將軍也來了興致,他坐在高位上靜靜地觀察著蕭時予。

最後的結果讓人大失所望,蕭時予竟然贏了,有人不服,也有人唉聲嘆氣,也有人見識到了蕭時予的身手,躍躍欲試。

一時之間,營帳裏吵得不可開交。

大當家擺擺手,像是心意已決,“罷了,你贏了,提著你想要的東西走吧。”說完,準備離開。

“不行!他不能走,先讓我同他比試一場。”人群中那人的雙眼迸發出滿滿的怒意。

大將軍動作僵住,他擡頭怒道:“你這是要反了嗎?!敢違抗我的命令!”

營帳內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他們不敢再造次了,可蕭時予卻看得明白,這些人心裏憋著一股氣,只是不敢撒而已。

他勾唇一笑。

大將軍正色道:“我今日不殺你,不過是念在稚子無辜,倘若你我在戰場上相遇,休怪我手下無情。”

話音剛落,只聽見“咻”的一聲,從窗外飛進數只短箭,屋內頓時亂成一片,數人中箭倒地。

慌亂之中,有人喊道:“他不是一人來的!四周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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