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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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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屋內的姑娘無聲哭泣著,許久後,她抹去眼角的淚水,艱澀道:“我哥怎麽認識你的?”

他回憶著往昔,道:“貧道當年在路邊擺攤替人算命,恰好溫酌路過,他非說貧道是騙子,他言辭激烈,我們差點吵起來,不過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他又道:“你哥這人死板,又油鹽不進……”

原來蕭時予當時所說的都是真的,溫韞心中愈發難受,她不想再聽任何與兄長有關的事,打斷他的話,問:“你有辦法救蕭時予嗎?”

無為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後道:“貧道從前游歷在月氏時,曾聽說過一個法子,不過貧道只有三成的把握。”

說完,他靜靜地觀察著溫韞的反應。

溫韞想也沒想,就趕緊問:“那你為何不試試?三成也總比等死的好。”

無為笑了笑,“側夫人莫急,貧道遲遲不動手是因為缺了一味藥引。”

溫韞凝思幾瞬,問:“什麽藥引?”

這時無為道長卻不明著告訴她,他收回視線,故作為難道:“若是需要拿你的命去換他的命呢?”

她既然來到此處,心中就早已明白,不然楊晨也不會將手中令牌交給她了,道:“你要如何換?”

話落,房門再次被推開了,蕭時予陰沈著臉從外面走進來。

這位祖宗怎麽來了?他來了上京城好幾日,屋裏冷冷清清的,也就楊晨那個悶葫蘆偶爾會來看他一眼,今日侯爺竟大駕光臨。

無為看了一眼楞在原地的溫韞,隨即明白過來,起身喚了他一聲,“侯爺。”

蕭時予大步來到溫韞身邊,瞧見她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方才哭過,他皺起眉頭看過來,“你跟她說什麽了?”

無為心虛地一笑,趕緊別開了頭。

蕭時予收回視線,“無為道長這人最喜歡尋人開心,你也別往心裏去,行了,別在這裏杵著了,隨我回去。”

他握著溫韞的手腕往外走,身後的人一動不動,蕭時予不明所以地回頭。

手腕一陣冰涼,溫韞對上他的目光,道:“你身上的毒不解,會沒命的。”

蕭時予凝著她,沒說話。

無為臉上堆起笑容,走過來勸著溫韞,“側夫人無需擔心,侯爺自有他自己的打算。”

兩人一齊看過來,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無為識相地閉上嘴,“貧道出去等侯爺。”

房門打開有關上,屋內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周遭靜謐無聲。

蕭時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似乎有千言萬語,他的嘴唇輕輕地顫動了一下,隨後道:“溫韞,我早在昌河之戰便已中毒,若不是因為你,我也活不了多久,如今這個結果,我已經很知足了,你也無需掛懷。”

有那麽片刻的光景,溫韞仿佛看到眼前站著一個頹廢,毫無生機的人。

她一時竟心生恐慌,腦中止不住浮現出一句話,“他沒有想要活在世上的想法了。”

手腕處的冰涼開始蔓延,她只覺得自己渾身落入了一個冰窖,四肢被凍僵硬,連她的嘴一時也張不開了。

她沈默著,蕭時予如坐針氈,忍不住道:“你放心,和離書我已經寫好,待到我將事情都解決後,楊晨會送你離開這裏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接著道:“你若是不想離開上京,就讓楊晨送你回溫家,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攔著你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只因此時溫韞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盯著他,蕭時予的心口一緊,便不敢再說下去了。

溫韞忽然開口道:“這世上已經沒有你在乎的人了嗎?原來你當初說喜歡我也是騙人的。”

聞言,蕭時予下意識地握緊了她的手,只是沒想到這一下將溫韞凍得一哆嗦,嚇得他趕忙松開了。

蕭時予道:“不是的,我……”

就在這時,屋外一陣喧嘩。

原本人跡罕至的地方,卻突然闖進一群侍衛,黑壓壓的一片,將這裏團團圍住。

蕭時予暗叫一聲糟了,來不及多說,他拉著溫韞就要翻窗逃跑。

只是他現在身中劇毒,身手不如從前敏捷,還帶著一個毫無縛雞之力的溫韞,一出門,就被一行人察覺,迅速攔了下來。

重重人群之外有一位年輕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傲氣,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睨著這二人。

這次來的竟又是熟人。

蕭時予一眼就認出這是沈昊,沈玉山的庶子。

沈昊瞇起眼睛,毫不客氣地沖二人喊道:“大膽溫氏,竟敢擅逃皇宮,還不快束手就擒,隨我回宮。”

蕭時予此時再清楚不過,溫韞這次回去了,恐怕是兇多吉少,“沈將軍怕是誤會了,我只不過帶夫人出宮逛逛,將軍何必大動幹戈。”

沈昊冷哼一聲,“侯爺久居深宮,想必比我更明白宮裏的規矩,擅逃皇宮是死罪。”

蕭時予眼眸冷意漸濃,今日大概是不能善了,他不動聲色地將溫韞護在身後。

眼見情況不對,楊晨從屋檐上,幾個翻身跳下,輕輕著地。

沈昊不再給他們多話的時間,一聲令下,“給我活捉溫氏。”

一行人一擁而上,楊晨拔出長刀迎敵,手起刀落,沖在最前頭的幾人負傷倒下,蕭時予一邊與人纏鬥,一邊小聲道:“等下我會與楊晨殺出一條缺口,你找機會沖出去,躲起來。”

溫韞驚恐地四處張望著,隨後問:“那你呢?”

他幹凈利落地撂倒了兩個人,“我是朝廷命官,他不敢拿我如何。”

在他分神之際,沈昊抓準時機,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抽出腰間的匕首刺過來,待到蕭時予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胸膛被刺穿,溫熱的血飛濺到她的臉上。

楊晨瞪大了雙眼,“侯爺!”

一股大力襲來,溫韞被推得後退了幾步,蕭時予回頭示意她趕緊跑。

可沈昊哪會給她這個機會,一把抓住了溫韞的胳膊,二話不說就要將她往外拖。

沈昊迅速收兵,一把將溫韞推給屬下,帶著一行人離開了。

他踉踉蹌蹌地左搖右晃片刻,猛然撞在了背後的墻上,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在他一位自己要倒地的時候,楊晨扶住了他。

蕭時予抓住他,急促道:“快、快去救溫韞。”

楊晨充耳不聞,“侯爺,我帶你去找大夫。”

這麽多年來,還是楊晨頭一次違抗他的命令,他露出苦笑,舌根發僵,半個字也說不出口,他憤怒地瞪了一眼後,就倒了下去。

躲在暗處多時的無為終於走了出來,瞧見蕭時予半邊身子都被血侵染,傷口還不斷有血汩汩流出。

他上前幫著扶起侯爺,“快進去,我替他包紮。”

楊晨半刻也不敢耽誤,兩人合力擡著蕭時予進屋。

皇宮裏,溫韞被五花大綁著架進了未央宮裏,太後娘娘瞧見來人後,立即派人將溫韞接過來。

沈昊面無表情地看著太後娘娘,真是半點恭敬都沒有,他道:“家父說,娘娘若是再看不住身邊的人,以後這未央宮都換成我沈府的人吧。”

太後不由得捏緊了手指,面上依舊雲淡風輕,“有勞沈將軍了,哀家會派人嚴加看管的。”

沈昊掃了一眼屋內眾人,便大搖大擺地走出去了。

一個宮娥十分不滿道:“簡直是跟他爹一個德行。”

太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宮娥趕緊閉嘴了。

“替她解綁。”

四肢終於恢覆了自由,溫韞甩了甩麻木的胳膊,察覺到不遠處的一股視線,她滿懷戒備地擡起頭,與太後遠遠對望。

這丫頭膽子似乎大了不少,從前她在自己面前顫顫巍巍,連頭都不敢擡,現在竟敢瞪她了。

她輕輕一笑,道:“對不住了,溫夫人,你應該明白,哀家也是聽從沈大人的吩咐。”

溫韞皺起眉頭,“蕭時予是你從小養大的,你忍心這麽對他?”

大概是除了沈家人,無人敢這般對她說話,太後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她思索片刻後,又釋然了,平和道:“哀家從來都是不得已。”

這話溫韞是不信的,她身為萬人之上的太後,誰敢對她有半分的不敬,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縱容罷了。

大約是困在深宮太久,有那麽片刻,她想要述說出自己多年來的不易,事實上,她也是這麽做的。

太後緩緩靠近,盯著她道:“你不信?”

“哀家初進宮時不過十四,那時先帝已經年衰歲暮,轉年冬天先帝駕崩,哀家被朝中一眾大臣奉為太後,跟著歲數相差無幾的聖上天天演著母慈子孝,整個前朝後宮沒人真正在意哀家,他們害怕的不過是躲在哀家身後的沈家,直到那年有人把蕭時予送到了哀家身邊。”

溫韞聞言一楞。

她繼續道:“時予出生不久,連眼睛都睜不開,哀家滿心歡喜地將孩子接過來,心想這空蕩蕩的未央宮終於不再是哀家一人了,可這孩子太聰明了,沈家害怕這孩子日後會成為勁敵,便不許這孩子讀書,也不許他練武。”

原來如此,溫韞靜靜地聽著,蕭時予多麽聰明的人,他想必早就發現了吧。

“起初,時予還是與哀家親近的,只是他越長大,我們就越生疏,後來連話也不說了,直到有一日,哀家看到了他與楊晨練武,一氣之下,哀家將楊晨重罰,幾年以來,那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哀家,我松了口,漸漸地時予來這裏的次數多了些,可哀家心裏清楚,時予心中是有怨氣的。”

如何會不怨呢?突然發現身邊的人都是虛情假意,多年的養育不過是一場笑話。

溫韞面無表情地望著太後娘娘,道:“娘娘你都這樣對侯爺了,還敢奢望侯爺不恨你嗎?或許始作俑者不是你,可娘娘多年以來一直冷眼旁觀,甚至幫著沈家作惡,侯爺早已心寒了。”

太後似乎被這話深深刺痛,她神情黯然,“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麽?哀家出身沈家,肩負著沈家的榮耀,世家之爭多麽激烈,一不留神就會被人踩下去,想要有翻身日可就難了。”

溫韞心道:自己大抵是與她說不通了。

“你們到底要做些什麽?你就這般篤定他會掉入你的陷阱?他可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布的小羔羊了。”沈默片刻後,她道。

聽聞此言,太後不以為然,她輕輕一笑,“你已在局中,他不敢不來。”

溫韞垂下頭,心跳止不住地起伏。

太後斂去笑意,轉身對屋內的一眾人道:“給她給哀家看好了,若是有半分差池,小心你們的腦袋。”

“是。”眾人齊聲道。

說完,太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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