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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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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

不知不覺時光流逝,已是立夏時節。春夏清風明月,萬物生長旺盛,午後的陽光也開始炙熱起來。

一個女婢丫頭穿過一道又一道的圍墻,四周綠樹成蔭,她撥開幾個擋路的掃地婢子,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裏,“側夫人,老爺的信到了。”

屋子裏的人顯然等候已久,話音方落,她就從屋內走了出來。

“快給我看看。”溫韞欣喜道。

翠喜趕緊雙手遞過去,溫韞二話不說就拆開了信封,家中的信大致寫到兄長留在京中做官,他們過幾日也要搬到上京了,讓她安心待在蕭府,一家人總有再次重聚的一日,勿念。

寥寥幾句話,沒有一句是關心她的。

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信紙,她加入蕭府這麽長一段時間以來,家中來得第一封信竟是告別信。

從此以後,她與親人分隔兩地。

心底頓時湧起一股酸澀的情緒,溫韞垂著頭,一滴一滴地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流下來,砸在地面上。

翠喜慌了,大致猜測出了信中的內容,她將溫韞扶進屋,“側夫人如今處境艱難,老爺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不敢在信中表露太多,給側夫人引來麻煩。”

溫韞扶著雕花扶手坐在軟塌上,抹去了眼中的淚水,半響才道:“我明白了,翠喜,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靜會兒。”

蕭時予從學堂回來時,溫韞並未如往常一般迎過來,而是淡淡地擡眸瞥他一眼,說了句:“主君,回來了。”

隨後,便低下了頭,開始抄寫佛經。

恰逢此時翠喜進來添熱茶,蕭時予小聲問她:“你家主子今日怎的了?瞧著不大高興。”

翠喜聞言,低聲將今日所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蕭時予。

蕭時予朝那個位置深深看了一眼,臉上沒多大的波瀾,卻接過翠喜手中的茶壺朝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翠喜見狀,默默地退下去。

一青花陶瓷茶壺映入眼簾,溫韞擡起頭,蕭時予將茶壺放在書案上,緊接著在她身邊坐下,兩人擠在一張書案前,立時顯得有些擁擠,“主君可是餓了,妾身這就去傳菜。”

手中的筆還未撂下,就聽到身旁的人說:“每日都見你在抄佛經,你這何時能抄完?”

“妾身每日閑來無事都是要抄的。”

蕭時予不大滿意地皺著眉頭,拿起書案上抄完的紙張認真看了片刻,不知看沒看懂,又放了下去,他歪著頭對溫韞道:“明日別抄了,我帶你出去。”

一提到這,溫韞想起來就是和蕭時予偷跑出去的緣故,她才被罰抄佛經,臉上神色立時不大高興了,悶聲道:“妾身還是不去了。”

本想帶這人出去散散心,她卻不領情,蕭時予擡起她的下巴,疑惑道:“為何?”

溫韞無可奈何,只好道:“主君明日還要讀書呢,婆母知道你跑出去又該不高興了。”

還要連累自己。

蕭時予勾著唇,眉梢也帶著些許笑意,他擡手撫著溫韞的頭頂,帶點溫柔安撫的意味,“你放心,這回不是偷跑出去,我去與母親說。”

頭頂傳來溫暖的觸感,溫韞小心翼翼地垂下頭。

只見四野空曠,滿目荒蕪,一眼望去竟無半點人煙味,遍地枯黃衰敗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馬車停在雜草夾道的泥土鋪就的甬道上,溫韞撩起車簾,迎面吹來的風還裹挾著黃土的味道,她望著一片蕭瑟的景象陷入了沈思。

此前她以為蕭時予會帶她去城中繁華熱鬧的市井,翠喜昨夜偷偷與她說,主君知曉側夫人不高興,特意帶她出去逛逛呢,恰逢這幾日有花燈節,溫韞初聽時,先是一楞,隨後心底湧上陣陣甜蜜。

真相總是與想象相悖,不曾想竟來了這麽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下一刻,蕭時予在溫韞身後探出頭,左右環顧一圈,嘴上帶著點笑:“到了,跟我下去。”

說完,也不待溫韞反應,就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蕭時予率先跳下馬車,隨後扶著溫韞慢慢下車。

溫韞下車後,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這裏是雍州城外最要緊的一處通關要道,去往上京的必經之路。

一扭頭,不遠處竟有家客棧,灰蒙蒙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也不大,站在外面看去,裏頭還有幾位客人。

溫韞像是預感到什麽,心頭一緊,她抓住了蕭時予的胳膊,“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聲音微微顫抖著,仿佛在抑制內心的激動。

他散漫地掃了溫韞一眼,隨後朝客棧微微揚起下顎,“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溫韞點點頭,一步一步地朝客棧走去,蕭時予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跨過門檻,溫韞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見了許久未見的爹娘。

抑制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崩塌,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

爹娘顯然是專門在此等她,在溫韞進門那一刻,他們就註意到了。

一時之間,溫韞沖到他們懷裏,輕聲哭泣著。

宛如小孩那般緊緊地抱著爹娘,久久不肯撒手。

蕭時予斜倚靠在木柱旁,雙手環抱,看著這一家人生離死別的場面,神情淡淡。

他身影修長挺拔,模樣又生的好看,在客棧裏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註意。

溫父最先瞧見幾步開外的蕭時予,拍了拍身旁還沈浸在悲傷情緒中的溫母,溫母擡頭看過去,隨即收斂情緒。

溫韞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阿娘的懷抱,低著頭抹去眼角的淚水。

溫父上前幾步,雙手作揖,帶著點討好的意味,“這位公子一表人才,想必就是姑爺了吧?”

一表人才?從小到大誇他的人不多,也沒幾個真心的,礙於他侯府嫡子的身份罷了,蕭時予心裏門清。

蕭時予看了一眼站在爹娘身邊的溫韞,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簡直是敷衍至極。

溫父並不在意,這樣顯貴的姑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以後溫酌的仕途還得需要這位姑爺幫襯,溫父可不敢得罪他,“這次多謝了姑爺,不然我們夫婦二人也見不了小女一面。”

面對溫父的討好,蕭時予聽完並沒有多大的反應,溫父稍稍擡眸打量他,只見他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溫韞,看起來不大高興。

溫父扭過頭,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隨即朝溫母使眼色。

溫母頓時明白了,她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溫聲道:“韞兒啊,阿娘與阿爹沒事,就是念你念得緊,想你一面,如今見你好好的,我們也放心了,你快回到自己丈夫身邊吧。”

溫韞還想在阿娘跟前膩歪一下,莫名地覺得背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她一回頭,兩人四目相對。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溫母無奈地笑了笑,嫁出去的女兒現在已經是別家的人了,“快過去吧。”

溫韞在溫母的催促中,來到了蕭時予的身邊。

溫母忽地想起了什麽,又轉身打開了木桌上的包裹,拿出一個精美的雕花小食盒,她笑著將食盒遞給溫韞,“這是阿娘親手做的海棠糕,小時候你最愛吃了。”

溫韞接過,打開食盒一角,那小小軟糯的糕點散發出悠悠的花香,她用力地抱著食盒,指節有些發白,方才止住的淚水又有要湧出的趨勢。

蕭時予見狀,將手中絲帕遞給她。

溫韞低著頭接過,輕輕地擦拭淚水。

溫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帶著點滿意地笑容。

一家人相聚不過片刻,又要分離了,溫家夫婦二人還要趕路,溫韞將爹娘送上馬車之後,站在雜草叢生的小徑上,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裏,也不肯離去。

蕭時予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他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看,太陽落山了。”

原本傷感的某人,冷不防被人打了一下,溫韞還有些懵。

她又不是沒見過夕陽,有什麽好看的。

溫韞轉過頭,夕陽餘暉落在蕭時予身上,仿佛一抹溫柔的觸碰,這時蕭時予看著她,輕輕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這麽好看的夕陽。”

遠處的天空漸漸泛起一片琥珀色的光暈,猶如火焰燃燒般,璀璨奪目。

溫韞從這幅美景中抽離出來,笑了笑,“今日多謝你了。”

蕭時予靜靜地看著夕陽漸漸被灰暗吞噬,兩人的身影被無限拉長,半響才道:“回去吧。”

溫韞不再多言,跟著蕭時予一起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入城中,車外的景色變得繁華熱鬧起來,今日是花燈節,大街小巷充滿了歡聲笑語,許是被融洽的氛圍感染,溫韞心中的傷感頓時煙消雲散。

蕭時予瞥了一眼她緊緊抱在懷裏的食盒,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這麽寶貝,你是要當傳家寶啊?”

溫韞有些不好意思,手卻依舊不松開,“這是阿娘特意做給我的,與尋常的糕點不一樣。”

蕭時予嗤之以鼻,能有何不同,說不定還沒府上的廚子做得好吃。

忽而又想起溫韞阿娘說她最喜歡吃海棠糕,蕭時予輕咳一聲,別扭道:“你要是喜歡,以後讓府上的廚子天天做給你吃。”

溫韞頓了頓,她偷偷看向蕭時予,那人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別處。

“好。”溫韞低聲道。

蕭時予臉上的笑意還未褪,這時一只短箭劃破長空,“嗖—”的一聲,飛進馬車,與蕭時予擦肩而過。

直直地射在馬車窗欞上。

溫韞瞬時驚駭住,臉色大變。

就在此時,周圍的人群騷動。

“殺人啦——”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

尖叫聲四起,街巷的百姓慌成一團,四處逃竄著,一輛顯貴的馬車立在街巷中,一時寸步難行。

溫韞未做反應,眼前忽地晃過一道人影,她整個人被拉著往下倒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她落入了一個堅硬又溫暖的懷抱。

後頸處傳來蕭時予噴灑出來的氣息。

溫韞動了動身子,身後的人抱得更緊了,“別動。”

一大群蒙面人從天而降,個個身型魁梧,手持大刀,迅速將馬車團團圍住,為首的那人一聲令下,眾人如餓虎撲食般湧上來。

溫韞閉著眼睛,以為自己死到臨頭了,耳邊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聽著陣仗至少有十來人。

好像是另一撥人與他們打起來了。

她抑制著內心深處的恐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平穩一些,“他們是沖你來的嗎?”

“你好好呆在這裏,就不會有事的。”

蕭時予輕輕撫著她的臉頰,還好懷裏的人兒沒哭,他的呼吸溫暖而輕拂地吹拂在溫韞的耳邊,“到時候沈博會帶著一批人馬趕到這裏,他問你什麽,你就如實相告。”

溫韞的思緒慢慢回籠,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猛的抓住了蕭時予的手,“那你呢?你要去哪裏?”

蕭時予無聲地笑了下,溫韞感受到了他胸膛的震動,蕭時予在黑暗中凝著懷裏的人,下一刻,輕輕地松開了她。

“溫韞,不要怕,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他低聲承諾著。

說完,他欲起身離開馬車內。

溫韞見狀,立即跟著坐起來,還未有下一步動作,就被蕭時予一掌拍暈,扶著她靠在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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