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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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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罰

“此事若是敗露,阿娘是不是就見不到你了。”

溫韞頓了頓,抱住舒婉,安慰道:“阿娘,沒事的,蕭府的嬤嬤說此事沒人會知道。”

溫婉氣極了,“人家騙你的你也信!”

溫文新坐在一旁,神情嚴肅,卻是一言不發。

舒婉回過神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蕭府危機四伏,再加上蕭家三郎品行不端,不可托付終身,不如我們退了它,阿娘重新給您找個好人家。”

“不可。”溫文新忽然開口道。

舒婉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她知道自家老爺相當看重這門親事,但也不能不顧女兒的安危,她哽咽道:“侯爺與世子戰死,蕭府尚在孝期,況且他們家落敗不似從前,老爺還要將韞兒往火坑裏推嗎?”

溫文新擡起頭,掠過舒婉看向自己的女兒,語重心長地說:“從前有蕭世子在,蕭時予不過是蕭家放在聖上身邊的質子,眼下不同了,他是宣平侯唯一的兒子,待到他襲爵後,他就是蕭家的當家人。”

頃刻間,溫韞明白了阿爹的言外之意,他是想要自己到蕭時予身邊,想盡辦法獲得恩寵。

舒婉蹙眉,她明白老爺的意思,但她也知道侯府的人善於心計,讓溫韞回去就是羊入虎口,於是坐到老爺的身邊,還想繼續勸勸他,“蕭家買韞兒回去不過是聽信了道士之言,她能解蕭家三郎的一大劫,作為交換,他們已經答應春闈之後,讓酌兒留在京城做官,老爺你又怎麽能篤定日後蕭家會一直幫襯我們家呢?”

溫文新慢慢道:“那就讓韞兒為蕭家生下一個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們不會不幫我們的。”

此話一出,溫韞渾身一震。

舒婉大驚失色,她緊緊抓住溫文新的手,顫聲道:“老爺,就算是為了酌兒的前程,也不能這般委屈韞兒啊!”

溫文新拿開了舒婉的手,隨後站起身來到溫韞身前,用平淡的聲音說:“我知這事是委屈你了,但你想想你的兄長,他四歲啟蒙,早晚用功讀書,不曾耽誤一日,早些年家裏窮租不起馬車,大雪天他行走幾十裏,手腳都凍壞了也要去學堂,韞兒,你兄長那麽疼你,你就當幫幫他。”

溫韞臉上神色覆雜,沈默不語。

溫文新嘆了口氣,繼續說:“幾十年前溫家也曾榮光過,只是當時你祖父言語不當得罪了權貴,被逼得辭官回鄉,現今溫家全部希望都在你兄長身上,你……”後面的話,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溫韞幼時聽過關於祖父的傳言,寒窗苦讀十年,只做官不到兩年便回鄉種田,溫家就此落魄。

阿爹十七歲考上秀才,家中長輩以為他能有一番作為,誰知二十多年過去了阿爹還是個秀才,因此兄長從小被寄予厚望,他立誓考取功名,光耀溫家門楣。

溫韞忽地跪在地上,朝著溫家夫婦磕頭,隨後直起身子說道:“爹娘養育我十餘載,我無以為報,我知爹娘心系兄長前程,從一開始我就是自願嫁進蕭府的,願以此來報答爹娘的養育之恩。”

那一刻,溫文新神色變得溫柔,心中有一股暖流湧動,他扶起溫韞,“好孩子,快起來。”

舒婉卻是紅了眼眶,轉過身默默抹眼淚。

溫韞看到阿娘哭了,她鼻子一酸,登時紅了眼睛,慢慢地,爹娘消失不見,只剩下溫韞獨自一人站在原地。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溫韞緩緩睜開雙眼。

眼前的床幔是一片片鮮艷的紅,如冬日裏盛開的山茶花那般艷麗。

她緩緩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翠喜關切的神情,溫韞沖她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在翠喜的攙扶下坐起來。

翠喜哽咽著說:“徐夫人今日派人過來了,讓側夫人醒了之後去西屋請安。”

溫韞點點頭,她早已經預料到了。

翠喜拉著溫韞的手,開始哭起來,“徐夫人是不是聽信了那些人的一派胡言,今日過來的女婢態度冷漠,與往日大不同,這該如何是好?”

溫韞擡眸,忽然瞥見桌前的一株海棠花,雪白的花瓣在微風中高傲挺拔,競相開放。

半響,溫韞說:“不必擔心,徐夫人還沒糊塗到這種地步。”

其實溫韞心裏也沒底,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畢竟她從踏進蕭家的第一天起,就沒有後路了。

溫韞簡單梳洗一番,就去了西屋。

她到時,徐錦去了祠堂誦經,還未歸。

溫韞想了想,準備去祠堂外等候,正欲轉身時,就被從屋裏出來的馮嬤嬤叫住了。

馮嬤嬤道:“夫人吩咐過了,側夫人就在此等候吧。”

溫韞不敢忤逆,回答:“是。”

馮嬤嬤離開後,溫韞回頭看翠喜,她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溫韞朝她露出一個笑容,讓她別愁了,翠喜立馬有了要哭的架勢。

溫韞只好回頭,自己真沒有哄人的天分。

西屋四方寬大,處處透露著精致典雅,庭院中忙碌的女婢們路過溫韞身邊時,忍不住擡起頭來打量她一番。

溫韞裝作視若無睹。

微風吹過,竹枝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竹葉隨風飄落,在水中泛起點點漣漪。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溫韞從天亮站到天黑,她之前一直很喜歡西屋的布局,現下一盞盞燈籠亮起來,院子裏更好看了,只是她站到雙腿都麻木了,也不見徐錦回來的身影。

天空忽地下起了雨,陽春三月,細雨蒙蒙。

這是今年春天的第一道雨。

庭院裏的人不知何時都退下歇息了,只剩下溫韞與翠喜兩人。

昏黃的燈下,溫韞眼前一片迷糊,緊接著雙腿一軟,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痛得她眼前一黑。

翠喜嚇得趕緊過來抱住她,溫韞緩了一會兒,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兩人的衣服已經完全侵濕,頭發淩亂不堪,好似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

她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腳步聲由遠及近,待到那人走近了,溫韞才敢確定真的是蕭時予。

蕭時予依舊披著墨色的薄絨大氅,他身姿頎長,似天上明月般出塵。

不過這人小氣得很,手中那麽大一把油紙傘竟不幫她們遮擋絲毫,就讓她們這麽淋著雨。

蕭時予居高臨下盯著她,嘴角輕扯了一下,像是嗤笑了聲。

溫韞知道自己的樣子狼狽至極,她顧不上其它,卑微道:“不是我。”

蕭時予濃眉一挑,“我當然知道不是你。”

溫韞聞言擡起頭,雨水打濕了那張細膩柔美的面容。

眼前這人高大的身影完全將她籠罩住, “那些人怕是沒腦子才會選你潛伏在蕭府。”

溫韞顫顫巍巍地抓住他的垂下的衣袍,白皙的手指在墨色衣袍映襯下格外醒目,“那主君為何不放過我?”

他歪著頭,思索片刻後道:“是母親執意要罰你,不過少了你這個麻煩,於我而言豈不是更好?”

翠喜聞言臉色一變,她沒想到主君性子這般惡劣,語氣又如此輕佻,簡直與平時判若兩人。

翠喜有些擔心地抓住了溫韞。

溫韞陷入了沈思,這話說得不假,可是她是無辜的,婆母甚至不肯聽她解釋,她的命就這般不值一提嗎?

她眼裏噙滿了淚水,手指緊緊地捏住袖口,指節微白,似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些。

蕭時予蹲下來,寬大的衣擺被雨水侵濕也毫不在意,他定定地瞧著眼前人,忽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哭有何用?”

那雙眼眸透著淚光,她當然知道沒用,只是心中陰郁難解,需要發洩罷了。

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掌心傳來溫熱的感覺,蕭時予的手指微微一顫,他緩緩收回手。

他望著掌心的這滴淚水,神色在黑夜裏晦暗不明。

細雨瀝瀝之中,只聽這人道:“我若替你解了今日的困境,你該如何報答我?”

溫韞倏地擡眸,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沒有意會錯他的意思,這人是要幫她?

半響,蕭時予擡眼看著她,慢條斯理道:“我們約法三章,第一,我們不得同床共枕,我本就是被迫納你為妾,不會同你過一輩子,若你有別的心思我勸你趁早斷了。”

溫韞一聽,雖與父親的意願相悖,但度過眼下的難關才是最要緊的,生怕蕭時予反悔,她點頭如搗蒜。

蕭時予要說的話停住,這答應的也太快了,他輕咳一聲,又道:“第二,你得聽命於我,永遠不能背叛我。”

溫韞想了想,覺得自己沒什麽可背叛他的,於是點頭答應了,她等候著蕭時予的第三個條件。

蕭時予皺著眉頭,一時想不到了,“這第三嘛,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溫韞忍不住道:“我不做傷天害理背信棄義之事。”

他似是聽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話,滿臉鄙夷,“我能指望你做什麽傷天害理背信棄義的事?”

溫韞低垂著頭,她就多嘴問這一句。

蕭時予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答不答應?”

溫韞嘆了口氣,閉著眼點了點頭,她還是妥協了。

蕭時予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他將油紙傘遞給溫韞,轉身就往蒙蒙細雨中走去。

沒走幾步,角落裏快步走來一個人高腿長的年輕人,那人將自己的傘遞給蕭時予。

他接過傘後,笑著對溫韞道: “你回去吧,我去跟母親說。”

溫韞和翠喜緊緊挨在一起,兩人共撐一把傘,她忍不住擡眸往蕭時予的方向看去。

他與那個年輕人一起離開了。

楊晨一身夜行衣快要與黑夜融為一體,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公子為何要幫她?”

兩人快要走到了祠堂門前,蕭時予停下腳步,望著朱紅色的牌匾,“你不覺得她與從前的我很像嗎?”

身後的人沒說話,蕭時予嘆了一口氣,“寄人籬下,戰戰兢兢地活著。”

祠堂內一片幽靜,散著淡淡的香火味,高臺供奉著諸多牌位,蒲團之上的婦人已經在此跪了一天了。

蕭時予來時,馮嬤嬤正急得在祠堂外來回走,瞧見蕭時予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正欲說話,就見蕭時予擡手向她示意,讓她先退下。

馮嬤嬤點點頭,退至一旁。

蕭時予擡腳跨進祠堂,走到徐錦身後跪下。

“母親。”

徐錦在此等候多時,她朝著眾多牌位拜了三次才直起身子,緩緩說:“審問如何了?”

“這幾人竟是個硬骨頭,三十六道刑法都用完了,什麽也沒問出來。”

徐錦面色平淡,沒有太大的起伏,“他們終究還是對你下手了。”

蕭時予望著母親的身影,一言不發。

徐錦語氣平淡,“既然問不出什麽,就將那些人處理了吧。”

蕭時予收回目光,“是。”

徐錦望著這些牌位道: “這些人是追隨你父親多年的舊部,過來拜拜吧。”

說完,徐錦起身拿了三根香燭點燃,火光明滅,升起縷縷白煙。

蕭時予看回去,無一人是他認識的,有些他只聽過名字,有些他連名字都覺得陌生。他接過香燭,有些隨意地拜了拜,然後插在香爐之中。

徐錦皺著眉頭看著,卻什麽也沒說。

轉身離開之時,她忽然開口:“聽說你將溫韞放回去了?”

蕭時予回過頭,語氣有些別扭,“此事與她無關,母親不是知道嗎?”

徐錦帶些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你是來替她求情的?”

蕭時予立在那裏,也不置可否。

“任何能威脅你性命的人我都不會輕易放過,不過……”徐錦沈默片刻,她轉身看向那眾多牌位,“罷了,她於你而言尚有用處,此事就此揭過吧。”

蕭時予不由得琢磨著,母親到底與溫酌做了個什麽交易?這與溫韞有何關系?

“知道了。”半響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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