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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少睡兩個小時是非常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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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少睡兩個小時是非常值得的

是從什麽開始怕黑的……

大概是被關進雜物間的那三天之後。不再是兩三個小時的短暫懲罰,而是完全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無法知道究竟過去了多久。

只知道漫長的、無聲的黑暗仿佛沒有盡頭。

只有越來越明顯的饑餓感,還有那些於恐嚇中誕生的幻覺。

會不會餓死在裏面。

會不會真的有老鼠會來啃食她的臉。

會不會有蟲子要鉆進她的身體吞噬她的器臟。

它們就在黑暗裏,它們就藏匿在影子裏,從此蟄伏在她的身邊。

無論內心有多麽清楚這些情緒和反應是病態的、不合理的,更明白造成這一切的絕非自己,也不應該是自己的錯。

可她在類似的情景下,仍然會出現過度的恐懼情緒,控制不住極端的生理反應。

只會像現在這樣什麽也做不到……

無能又軟弱的自己。

好惡心。

她為自己無法控制這具身體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惡心。

如果今天接到任務的只有自己,救不了任何人的她,或許還會像個笑話一樣死在這裏。

是她從一開始沒有認真對待這份與眾不同的職責,明明有想到過的,卻依然像個懦弱的膽小鬼一樣逃避了這種可能性。

夏知眠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厭惡自己。

被怎麽帶出那間地下室的已經記不清了,她幾乎在出來的一瞬間,就扶著墻壁開始嘔吐起來。

持續痙攣的胃似乎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灼燒感從食管和咽喉一路而上,她幾乎把早上吃過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夏夏?”

糾纏的怪異黑霧莫名消失,聽到動靜的禪院真希連忙沖下了樓,一眼就看到多出來的兩個人。

癱倒在樓梯邊的陌生少年,以及面色晦暗卻熟識的男人。

她短暫楞了下,但沒顧得上與之交談,因為此刻更擔心的是還在不停嘔吐的少女。

直到胃已經吐空,只剩下澀人的酸水,幹嘔了好一陣夏知眠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彎著身,仿佛聽不到身後擔憂的呼喚,只是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穢物。

有一瞬間,像是看到了無數扭曲的蟲子在裏面蠕動。

夏知眠充滿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她猛地捋起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臂。那些被抓出來的傷口在眼裏不斷翻湧變形,同樣像是有什麽在裏面蛄蛹爬動著。

“夏夏!”察覺到對方不太對勁的禪院真希連忙上前扶住了她踉蹌的身體,而少女依然沒有回應,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臂。

“是哪裏不舒服嗎?”真希充滿安撫之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直到看到那些並非詛咒造成的傷痕後,擔憂中多了幾分訝然,“你的手怎……?”

還來不及細思,下一秒就有什麽在她眼前炸開了一樣。

冰錐之下,是濺開的血花,有一兩滴甚至落在了她的鏡片上。

對應著痕跡的血色冰淩從內至外直接穿透了少女的皮肉,大灘的血液從裏面流了下來,染紅手臂,如噴薄的水一般墜落在地上。

禪院真希不可置信地縮緊了瞳孔。

夏知眠就像失去了痛覺,魔怔地望著自己的覆滿冰棘的小臂,卻仍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定不止這些,她必須要徹底殺死它們,殺死那些潛伏在身體裏的惡心的蟲子。

她完全感知不到身旁同伴的呼喚和拉扯,像一個沒有五感的人偶不住地傷害自己。直到冰霜開始無所顧忌地覆於身體時,後頸一疼,她突然被人從身後敲暈了過去。

陷入黑暗前,似乎才聽到男人有些不耐煩的,卻戛然而止的聲音。

“嘖,難道你們咒高是什麽人都……”

伏黑甚爾拿到想要的咒具後並沒打算多待,把兩個似乎是嚇壞的小鬼從地下室提出來後,就打算離開。

只是在黑暗中略有熟悉的輪廓令他莫名遲疑了一下。

他並沒有看到那個從一出來就跑到墻邊去吐的少女的臉,將咒具塞進醜寶的嘴裏後,卻盯著對方的背影鎖緊了眉頭。

大概是疑惑咒高什麽時候收了個這麽弱的學生。

禪院真希從樓上跑下來時他就已經準備走人了,卻等到對方怎麽都叫不醒莫名自殘起來的同伴時也沒有離去。

反倒是一臉煩躁地上前,將那個像是發病一樣的少女敲暈,甚至還不忘開口嘲諷起來。

直到他下意識地瞥了眼倒在自己手臂間的少女,在真正看清了對方的五官後,把她推到另一個少女身上的動作,連同未盡的話語都突兀地停了下來。

伏黑甚爾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尤為難看。

這或許就是五條悟突然像腦子壞了一樣說工資由他代發,卻不需要自己再去學校的原因。

離開那所房子的時候,伏黑甚爾沒有帶走裏面的任何照片,連同手機裏僅存有的那一張,他也從不會翻開相冊去看。

他不是個喜歡拾掇記憶的人,畢竟已經失去的存在,每一次回憶都會像在自討苦吃。

但再次看到幾乎相同的容貌,他依然能從自我封閉的記憶裏找出那張對應的照片。

兩張面容,沒有任何阻礙地,在他腦海裏完全重疊在一起。

血色的冰淩徹底消散,只餘下一道道恐怖的創口。

禪院真希難得沒有計較男人的粗魯,只是一臉敵意地沖對方道,“餵,把夏夏還給我!”

面色陰郁的男人幾乎無視了她的存在,幽暗的綠眸只是垂落著,極為認真地盯著失去意識的少女。然後他傾身,動作小心地將她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外面。

“你!”禪院真希氣得咬牙,雖然也有兩分詫異對方見了鬼的溫柔,但她並不希望夏夏落在這個混蛋手裏,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和他搶人。

她忍著焦灼和不痛快的情緒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兀自停下,轉身將一旁精神未定的少年一把揪起,拽出了別墅。

雨早已停下,黏膩的泥土令人心情更加不虞,即便潮濕的空氣夾雜著青草好聞的氣息,也無法驅散人心間的燥郁。

“你們是不是都嫌自己命大,非要跑到這種地方來送死。”神色覆雜的真希帶著幾分遷怒的情緒,沖著對方厲聲說道。

“對、對不起……”男生嗓音晦澀,眉宇間透著低落和憂郁,“我也沒想要進來的,但他們……”

幾乎不用說得太過清晰,少女就能通過對方的情緒猜出一二。

“既然不想做那就反抗啊。”她像是見不得對方唯唯諾諾的樣子,停下來松開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打不過就去想辦法,去學也好練也好,讓自己強到對方再也無法欺負你!”

將恍惚的少年丟給了輔助監督後,她提步來到車前,伸手拉住門把手,沒能拉動。

禪院真希皺著眉,去到另一邊試了試,車門卻依然是鎖死的。

她攥著拳頭,強忍著一拳砸碎玻璃的沖動,深吸一口氣坐到了副駕駛位。

車上的氛圍極為詭異,沒有一個人說話,負責開車的輔助監督自然更不敢吱聲,老老實實地目視前方觀察著路況。

禪院真希終於不再通過後視鏡盯著後面,神色不快地將視線轉到了車窗外。

散開的烏雲露出了透亮的天光,陽光再次穿過雲層,溫柔地朝著大地傾瀉下來。

少女的情緒卻依然沒有得到緩解,她不知道夏夏身上發生了什麽,但必定是在他們分開的那段時間。

她自責於自己的決定,更自責於自己被低等的咒靈絆住了腳步,甚至最後還依靠了那個混蛋的幫助。

……

夏知眠又做了一個夢。

並不是那些困擾了她很長一段時間的噩夢。

而是像上次一樣,身臨其境的夢境。

升起的太陽照在滿山熱烈的紅葉上,如同燃燒的火焰。同碧藍的天空一同倒映在清澈的湖泊裏,一半是艷麗的紅,一半是澄明的藍。

她站在湖邊,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壯闊的盛景,好一會兒才用手肘懟了懟身旁打著哈欠的男人。

[有沒有覺得,少睡兩個小時是非常值得的。]

男人沒有回她,但大概是露出了一雙熟悉的死魚眼,就像今早被叫醒後,翹著頭發從房間出來時一樣。

這似乎戳中了她古怪的笑點,她幾乎沒有掩飾地彎起眉眼,連肩膀都笑得顫了起來。

男人卻在這時俯下身,在她耳旁語氣惡劣地說了句什麽。

夏知眠還沒回應,兩股勁風就從身後破空而來,直接逼向了身旁的男人。

在仨人又一次糾打在一起時,正打算勸說的她,卻被身後的少女勾住手臂攔了下來。

依然沒有聽清對方說了什麽,就突然脫離了這個莫名的夢。

夏知眠先是嗅到一絲並不陌生的消毒水味,之後才緩慢地睜開了眼。她安靜地盯著頭頂空茫茫的天花板,花了兩分鐘的時間,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事。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恐怕也只有糟糕透頂。

兩條手臂卻始終沒有感知到任何痛意,甚至讓她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同樣是場幻覺。

直到漸有所覺的她微微垂下眼眸,看到了俯趴在床邊的老師。

才明白,是因為那些傷都已經被對方治愈了。

夏知眠才動了動自己像浸濕的海綿一樣還很疲憊的身體,睡不安穩的家入硝子便在下一秒立馬睜開了眼。

惺忪的倦意一閃而逝,她直起身體,向醒來的少女輕柔地問道:“醒了,胃還有不舒服麽?”

註意到對方眼底比之前更為濃重的暗影時,夏知眠嘴唇翕動,好半天才有些艱澀地開了口,卻不是對她的回應。

“對不起……”

她總是想著不要給他人添麻煩,可到最後卻依然像是巨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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