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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也是會生氣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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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也是會生氣的哦

“悟,聊聊麽?”

等其他人各自回了宿舍,夏油傑卻突然叫住了準備開門的五條。兩人房間比鄰,此時整條走廊也只有他們倆。

廊頂的燈並沒有被打開,室內完全依靠著窗外銀白色的月光作為唯一的光源。雨過後的天空一塵不染,圓月完完整整地袒露在外,夏油傑那張疲憊的臉一半被銀輝照亮,一半落在沈暗的陰影裏。

搭著眼底濃重的青黑,雖然他的臉上還掛著淺淡的笑容,但整個人看上去莫名有些陰郁。

“你想說什麽,是準備把手裏的夜宵讓給老子嗎?”

兩人最後去的是五條悟的房間。

問話的少年嘴巴撅得老高,臭著臉意有所指地擡擡下巴,朝對方提著的袋子懟了懟,幾乎不用打開也看得出那是保溫桶的形狀。

“別想了,不可能。”夏油傑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將手心裏的提繩捏緊了些。

五條悟冷哼一聲,卻難得沒上手和他搶起來。

畢竟這家夥晚飯確實沒怎麽吃,像他這麽心地善良的人,這一次就勉強不計較他吃獨食好了,反正自己總會有機會再討回來。

“下午……九十九由基小姐過來了一趟。”

“誰?”五條悟掏掏耳朵,皺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便露出了悟的神色,“啊,就是那個不接任務只知道去國外瞎逛的無賴特級。”

和自己今天下午幾乎一模一樣的評價讓夏油傑都頓了頓,半晌才點點頭說:“是她。”

“嘖,她來幹什麽,難不成終於良心發現準備要接接任務了?”

夏油傑坐在矮桌的另一邊,眼眸垂落在桌面上那些雜亂的漫畫,短暫地猶豫過後,他到底沒有說出關於咒靈的事。

“她告訴我,天元大人的身體……在我們帶理子離開的那一天發生了某種變化,同化期被延長了,她本以為,是我們做了什麽。”

五條悟歪倒在矮桌上沒什麽形象的身體漸漸坐直,玩世不恭的神情也淡了不少,兩人隔著桌子,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那一天根本什麽都沒有發生,無非是帶著天內理子進了薨星宮本殿,又原路返回退了出來。

夏油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地敲了兩下,繼續開口道:“你記不記得,理子離開的時候,從口袋裏摸出來的那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香囊,樣式和我們手裏的明顯出自同一人之手。”

所以是誰給的自然不言而喻,當時看到那個小娃娃的時候就已知曉,只是誰也沒曾多想。

“我也記得你說過,小夏姐給你的時候曾經提到過,香囊有辟邪除穢的寓意,是祝福之意吧。”

“還有那些你調查過的,從警局離開後就開始倒黴起來的盤星教教徒,這麽久以來,她說過的話,似乎總能應驗啊……悟,有沒有可能……”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平鋪直敘的語氣似乎聽不出什麽太多情緒,但內心深處強烈的不安大概只有自己才知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不可能的哦,我‘看’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咒力,也不會像是那家夥一樣是‘天與束縛’,她的身體太脆弱了,鋤個地可都要喘很久呢。’”

五條悟回視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說完他便抱著頭往後靠在床沿,像是玩笑一般輕飄飄地說出一句:“我有時候都險些要懷疑,她到底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呢。”

兩人陷入一陣長久的沈默,直到夏油傑用幹澀然嗓音輕聲問道:“連悟你都感知不到她的咒力,那如果我們的猜測是對的,在非咒力的情況下,她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你有想過嗎?”

這世間的萬事萬物,從來沒有哪一樣能逃得過因果代價。

……

夏油傑離開之後,五條悟依然坐在矮桌前沒有起來,摘下的墨鏡像個玩具一樣,被他捏在修長的指間來回把玩。

那雙仿佛不真實的蒼天之瞳,像是能洞悉一切的神之眼,總有一種過於平靜的冷漠。

白色的睫毛微微斂起,他的視線似乎聚焦在黑色的鏡片上,認真又清冷。

“背著我幹壞事的話,我也是會很生氣的哦,知眠醬~”

在這無比靜謐的房間內,少年水潤的嘴唇輕輕開合。

……

夏油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卻沒有立馬開燈。在窗外月光灑進來的半明半暗之中,他抵住身後緊閉的房門就這麽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猶如一座安靜的雕塑。

直到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之後,他將那只始終虛握著的手緩緩舉至眼前,攤開。

掌心很幹凈,因為夏知眠居家時從不會化妝,所以上面沒有殘留下任何唇脂的痕跡。

他盯了那只手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在下一個動作之前,其實清晰地意識到這或許不應該,但卻偏偏還是控制不住一般,將那只手,輕輕地,蓋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好像這樣就能再次感受到,當時掌心間溫熱柔軟的觸感。

月亮冷白的光芒柔和卻沒有溫度,黑暗的陰影被盡數驅逐到房間的角落,亦如人心深處最無法窺得的秘密。

……

夏知眠全然不知道自己在翻車的邊緣搖搖欲墜,畢竟那些少年人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過偏執或瘋狂的那一面。

她總還是下意識的,把他們當成是一群需要汲取陽光雨露、日漸生長的青苗,一群單純亦可愛的青少年。

至於她自己,就當是……他們生命中一陣偶然路過的、稍稍愜意的風吧。人的一生諸多過客,她想自己也會是其中之一,畢竟結下的羈絆已經足夠溫暖,她不能貪求太多。

第二天起來,夏知眠便直接尋了個借口出門,跟著導航,獨自將車開到了另一個村鎮附近的天然湖泊。

用過幾次的魚竿一直留在車上,完全足夠她打發掉這一天的時間。

仲夏的溫度依舊持續不下,高溫如同樹上不知疲倦的知了一般,沒完沒了。好在山裏的空氣更為清新涼爽,消減了不少煩悶的燥意。

夏知眠站在碧藍如鏡的湖邊伸了個懶腰,掀起波瀾的風帶著湖水的清涼和水汽,撲在臉上分外舒適。雖然這裏的景致遠不如野反湖,但也同樣令人心曠神怡。

將車裏的釣魚裝備一一拿了出來後,夏知眠到陽光曬不到的山陰下一心一意地釣起了魚。

她這人做事向來專註,直到過了很久,將好不容易釣上來的一條小魚重新放回湖裏,她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不遠處多了個老婦人。

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拐杖面朝湖水,一動不動地看著前方,像是一塊固執的石像。

夏知眠並不是什麽愛探究的性格,也不願主動打擾別人,但這種深山老林裏突然出現一個老人,總歸是有些奇怪。她到底沒忍住將目光投過去多看了幾眼。

老太太就只是一直站在那裏兒,渾濁的目光令人難以看清,夏知眠只能根據她不斷蠕動的嘴唇,感覺出她似乎是在念著什麽。

直到老人朝著湖水又走近了一步,憑直覺以為她是走失老人的夏知眠立馬丟下魚竿跑了過去。

近身時她才聽到,對方一直在念著一個名字。

“您好……”

夏知眠怕她失足掉進湖裏,即便不太合適,也還是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胳膊。

老年人的手臂上幾乎都是沒有什麽肉的,瘦瘦小小,所觸到的肌膚也像是脆弱的幹柴,讓她更加不敢施力。

被她拉著的老人,終於將專註於望向湖泊的目光收了回來。

她看向夏知眠的眼神很是和藹,並不是她誤以為的不清明。

其實沖動地跑來後,她也反應了過來,對方的著裝很得體,雖然看上去瘦弱,但身上幹凈整潔,大約不是走丟的那一類。

老太太朝她慈愛的笑了笑,聲音如同和煦的陽光,溫柔的令人恍惚,只是說出來的內容卻令夏知眠有些詫異:“小姑娘,這片湖泊裏的魚,釣上來,就放回去吧,它們不能吃。”

“這、這樣嗎……”

夏知眠有些呆楞地看著她,雖說今天她倒也沒打算把釣到的魚帶回去,畢竟她跟伏黑甚爾說得是去東京見香織,不過她也確實有意下次再來的。

老人輕柔地拍了拍夏知眠的手,用緩慢溫和的語速,向她解釋說:“很多年以前,有個孩子在這片湖裏溺亡了。所以,這裏的魚,還是不吃的好。”那雙渾濁的眼神裏,藏著深深地悲傷和思念。

……

自從老太太離開之後,夏知眠也沒有了釣魚的興致,只是盯著湖面呆呆地出神,直到聽見湖心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將翻湧而出,巨大的漣漪從中心擴散開來。

在驟然掀起的水浪中,夏知眠看到了那條破水而出的大魚,漆黑扭曲的身影在熱烈的陽光下短暫出現,又隨著一聲轟鳴重新回歸湖水。

她盯著那陣許久才漸歇的波紋,心裏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悲傷。

但很快,腹部傳來的劇痛讓夏知眠沒有了任何心思。那種痛,就仿佛一把鋒利刃切開了自己的腰腹。

喘不上氣的她站都站不住,趴伏在地上死死捂著腹腔,冷汗一滴滴墜下來,即便是忍痛再強,她也忍不住發出痛苦地呻吟。

好一陣,痛意才逐漸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臉色如白紙一樣的夏知眠撐著地上尖銳的碎石,下一秒就嘔出了一大口血。

吐完了這口血,她也終於失力倒了下來,蜷縮在湖邊用力喘著氣。

明明上次都只是流個鼻血而已,還好……還好她今天提前跑出來了啊……

……

醜陋的怪物嘶鳴一聲,從身體裏長出來的巨刃朝著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少年腰腹砍了過去。

“灰原——!!”

就要在這裏結束了麽?

灰原雄望著上方傾倒的天空,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被自己扔出去的娜娜明幾乎破音的嘶吼。

在死亡即將來臨的那一瞬間,他想到的竟然是,那些明明答應下來的,還沒來得及買回去的特產。

直到整個身體狠狠摔到了地上,肉體被撕裂分離的痛卻始終沒有到來,反而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一級咒靈“土地神”滿是驚恐和痛苦的哀嚎。

躺在地上的灰原雄傻傻的,好半天才撐著自己有些脫力但依然完好的身體,朝著聲源望了過去。

被堅冰逐漸覆住全身的怪物很快就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像是被凍成了一個巨大的冰雕。

在灰原雄難以相信的目光中,隨著好幾聲清脆的破裂之聲,眼前險些要了他命的咒靈就與那些冰一同碎成了渣滓。

“你到底在幹什麽!”終於反應過來的七海建人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少年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誰讓你……那麽做的……”

他的聲音和那只手抓著對方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可見剛剛的那一幕有多令人後怕。

“畢竟比起我,娜娜明更有活下去的希望嘛,”灰原雄傻笑著撓了撓自己的頭,“不過幸好,幸好我們都活下來了啊。”

“話說,這是娜娜明的新術式麽,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有些好奇地望著那一地冰晶。

“……這難道,不是你的術式嗎?”七海建人頓了頓,神色有些驚愕。

……

“居然會犯這樣的錯誤,那些高層都是吃屎的麽?”家入硝子將兩個學弟包得像木乃伊一樣,臉色陰沈的捶了一下旁邊的桌子。

“唔……就是有點可惜,之前還說要帶特產回來的。”嘴巴位置被留了一條縫的灰原,含糊不清地說著。

“平安回來就好。”夏油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是啊,能平安回來就不錯了,就別想什麽特產不特產了。”硝子無語地瞅著他們,又感嘆道,“不過,能祓除一級咒靈,看來你們兩個的進步也很大啊。”

兩個少年聞言卻皆未作聲,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尤其是灰原雄支支吾吾的,神色不太自然。

極為敏銳的夏油傑垂下眼瞼,溫聲問道:“怎麽了?”

“其實……”少年擡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清澈的茫然,“這次的祓除,好、好像,跟我們沒什麽太大關系啊,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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